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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絕不可能

  吳健彰將何桂清送上轎子,吩咐親隨好生引路,將這位驚魂未定的浙江巡撫安安穩穩地送到英租界裡自己那棟臨著洋涇浜的小洋樓去歇息。

  何桂清坐在轎子裡,手裡攥著袖中的紅封,轎簾一放,便晃晃悠悠地往租界深處去了。

  待何桂清的轎子轉過街角不見了蹤影,吳健彰才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從方才的謙恭客氣換成了熱絡,他上前拍了拍洪名香的胳膊,用粵語低聲說了句:「走,唔好系碼頭企住,我訂佐間粵菜館,為你接風。」吳健彰讓洪名香別在碼頭干站著了,他訂了間粵菜館,為洪名香接風。

  自離開廣州以來洪名香心煩意亂,又掛念著置辦軍火、船隊補給的事,本沒什麼心情赴宴,可吳健彰那口地道的香山鄉音鑽進耳朵里,倒像是往他乾涸的喉嚨里灌了一杯涼茶,讓他暢快了不少。洪名香點了點頭,吩咐副將把船隊的事務安頓好,便帶著幾個廣東水師的主要將備隨吳健彰去了。接風宴設在上海英租界三馬路一條僻靜弄堂深處的一處私廚,門面樸素,內里卻別有洞天。三馬路即後世之漢口路,此時位於英租界內,在1863年英租界與美租界合併為公共租界之前,英美兩國在上海的租界界限明晰。

  這間私廚為吳健彰的私產,為吳健彰的同順行招待來滬粵商之用,聘請的廚師也是廣府的名廚。步入餐廳,廳中已經擺好了三張八仙桌,一桌是留給吳健彰和洪名香的,剩下的兩桌則是留給隨行赴宴的八個廣東水師將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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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賓坐定後,菜陸陸續續地端了上來,上桌的菜皆是正宗的廣府菜,白切雞、清蒸石斑、蚝油生菜、蜜汁叉燒等菜,外加一鍋老火靚湯。

  洪名香在海上漂了許久,見了這一桌家鄉菜,食指大動。

  吳健彰端起酒盞,先敬了洪名香和在座的水師將領一杯,待酒過三巡,屏退了不相干的跑堂和僕役,廳中只剩下他們幾個從廣東出來的人,兩人才放下酒杯,用粵語慢悠悠地敘起舊來。

  「洪軍門,什麼風把你吹到江蘇來了?」吳健彰問及洪名香的來意。

  洪名香連忙放下酒盞,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廣州待不住了,只能帶著水師的這班兄弟去江蘇投奔徐制。」

  「廣州的事情我在松江多多少少聽過一些,不容易,時局維艱啊。」

  說著,吳健彰嘆了口氣,語氣中倒有幾分真切的感慨,親手替洪名香把酒斟滿。

  「不過洪軍門放心,有我在,到了松江就等於到了自己地頭。船上還缺什麼,同我說,什麼都有得商「淡水,米糧,菜蔬多備些。船上還有家眷,最好有口新鮮的吃食。」洪名香說道。

  「些許小事,包在我身上,晚些我讓人送過去。」吳健彰放下酒壺說道。


  洪名香點了點頭,夾了一塊叉燒塞進嘴裡,嚼了幾下,正要開口說些感謝的話,卻聽吳健彰話鋒一轉,語氣忽然放低了幾分:「話說回來,洪軍門你知不知道,紫金山大營沒有了。」

  洪名香聞言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吳健彰。

  吳健彰也不賣關子,把近來蘇南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知了洪名香。

  東王楊秀清破了紫金山大營,兩江總督徐廣縉與江南提督和春棄營而走,十萬大軍潰散殆盡,徐廣縉同和春帶著幾千殘兵東竄常州,在本地團練的幫襯下乘虛收復了常州府諸城,順勢東進打蘇州,卻在蘇州閶門中了長毛守將塗振興的埋伏,折了千餘人馬。

  偽假王盧六聞蘇州被圍,從松江撤圍回師,把和春與龐鍾璐的伏兵打得分崩離析,如今已經回到了蘇州,盧六自松江回師蘇州後,又重新攻占了蘇州府境內的一些縣城,如今隱然有繼續發兵常州府的趨勢。最後吳健彰憂心忡忡地說道:「浙撫出逃,想必杭州也丟了,馮逆攻克杭州之後,定然也回師蘇常,屆時怕是常州也難保住。」

  先前在美租界的碼頭善於察言觀色的吳健彰已經看出了洪名香和何桂清的關係並不和睦。

  吳健彰本人對何桂清也無甚好感,何桂清眼下也不在席間,杭州之失和洪名香也沒什麼關係,談及杭州失陷,浙撫出逃一事,吳健彰言語十分直接,並不迴避這個話題。

  洪名香聽著聽著,筷子擱到了桌上,酒也不喝了。

  洪名香本以為發逆只是在兩廣猖獗,江南的局面總要好上一些。可紫金山大營十萬大軍化為童粉,杭州、蘇州兩座大城都沒了,江南的局面比起嶺南來也好不了多少。

  洪名香嘆道:「本以為只是短毛難對付,不想長毛在江南坐大到了此等程度。」

  吳健彰見時機已到,給洪名香斟了杯熱茶,語氣極懇切地問他接下來有何打算。

  洪名香沉默了一陣,重新拿起筷子,卻沒有夾菜,只是拿在手裡顛來倒去地把玩了幾下:「在上海補充完給養讓家眷和兄弟伙休息一兩日帶著廣東水師的兄弟去常州,投徐制去。」

  吳健彰聽了,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著,沒有馬上接話。

  他緩緩抿了好幾口茶,掂量措辭,末了才說道:「徐制眼下自己都還沒找到安穩的落腳之地。你帶著這麼多廣東水師的兄弟去投他,連帶家眷加在一起大好幾千人,住在哪裡?吃什麼?餉從哪裡來?」報王盧六撤回了蘇州,馮雲山在占領了杭州後,極大概率也會回師蘇州,至少派遣部分兵馬回師蘇州。如若馮、盧兩路大軍主力回師蘇州,不僅會繼續掃蕩蘇常地區的綠營團練,也會再撲一次松江府。屆時松江府的局面將比不久前盧六進犯松江府時更為嚴峻。


  畢竟盧六進犯松江府時,彼時紫金山大營尚存,馮雲山的主力在杭州,盧六所統帶的兵力不算多。饒是如此,松江府府城還是險些失守。

  作為蘇松太道道,江海關監督,吳健彰自然是希望能保全松江。

  一來能對朝廷有個交代,二來也能保全他自己的錢袋子。

  洪名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聽出了吳健彰的弦外之音。

  「那你有什麼好法子麼?」洪名香擡眼看向吳健彰,問道。

  糧餉確實是個大問題,雖說洪名香北上蘇南並非空手而來,臨走前將能帶的金銀細軟都帶了,但沒有糧餉來源,一直坐吃山空,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再者,在異鄉安置大幾千號人,也需要眼前這位身兼蘇松太道道的同鄉闊佬的幫助,洪名香想聽聽吳健彰有什麼想法。

  吳健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將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按在桌沿上,懇切地說道:「安置連帶家眷在內的大幾千號人不是小事,不能說走就走。

  不如這樣,暫且先將廣東水師的兄弟暫且安置在松江府,此地近海,又有碼頭,大小艦船可以泊,人可以住。你我二人先帶些親隨去見徐制。徐制那邊若有穩妥的安置之策,到時再回來將廣東水師兄弟連同家眷一併帶去安置,豈不穩妥得多?」

  說著,吳健彰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水師將領,最後又掃回洪名香的臉上:「放心,我也是廣東人,有自己一口吃的,絕短不了廣東同鄉的一口吃的。我在松江這邊說話還有幾分斤兩,也有些家底。廣東水師兄弟和家眷們的飲食起居,我會全力保障。」

  洪名香思忖良久,覺得吳健彰說得不是沒有道理。

  徐廣縉眼下自己都在常州連個安穩的駐節之地都沒有,他拉家帶口帶著幾千號人一窩蜂地涌過去,光是找地方安置家眷就是天大的麻煩。

  松江好歹暫無戰事,又有現成的碼頭用於泊船,還有洋人的租界做屏障,船隊停泊方便,家眷也能暫安。等他和吳健彰先去見了徐廣縉,把事情敲定了再回來接人,確實要比直接一頭扎過去要穩妥。況且吳健彰方才也承諾了廣東水師暫留松江府期間,他會保障廣東水師的飲食起居,能為洪名香省下不少錢糧,這個條件對目前還是無根之萍的洪名香很有吸引力。

  「好。」洪名香將手中盞往桌上一擱。

  「就照你說的辦,廣東水師的船隊和家眷暫留松江,你我二人先去常州見徐制。」

  洪名香願意將廣東水師這一強軍暫留松江,吳健彰非常高興,他拍了拍手,喚來廳外候著的親隨,低聲吩咐了幾句,親隨應聲而去。不多時,親隨捧回來一個錦緞包裹的扁平匣子,恭恭敬敬地擱在洪名香面前。吳健彰親手打開匣子,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厚厚一疊銀票,面額從五百兩到五千兩不等,最上面一張票面則是五千兩。


  「洪軍門,松江尤其是上海這邊因戰亂物價騰貴。你要管這麼多人的吃喝拉撒,開銷不小。這裡是三十萬兩,一點心意,留給你日常用度。」

  洪名香看著那一匣銀票,他離開廣州時,船隊帶了些金銀細軟,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但吳健彰說得也在理,松江府物價騰貴,幾千張嘴等著吃飯,銀錢這玩意兒,多一分便多一分從容。「吳道有心了。」洪名香沒有推辭,爽快地收下了吳健彰送的三十萬兩銀票。

  吳健彰將廣東水師的船隊暫時停泊在黃浦江畔一處僻靜的汊港,家眷也就近安置,又派人送去了足量的米糧、菜蔬和魚肉。

  待一切安頓停當,他才和洪名香坐下來,細細商議去見徐廣縉的事。

  廣東水師最終是去是留,說到底還得徐廣縉點頭。

  吳健彰在松江府做了這幾年道和江海關監督,對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再清楚不過。

  洪名香是徐廣縉一手提拔上來的老部下,千里迢迢從廣州帶兵來投,徐廣縉對這支水師寄予厚望是顯而易見的事。

  吳健彰不奢望能將整個廣東水師都留在松江,那不現實。

  可若能留下一部分,哪怕是幾百號廣東水師的水兵,對松江府風雨飄搖的防務也是雪中送炭。空口白牙就想從徐廣縉手裡套兵那是痴人說夢。

  有求於人不帶禮物上門,即便是他貴為蘇松太道兼江海關監督,怕是也要遭冷眼。

  送禮自當急人所急,送的才有意義,才能起到禮半功倍的效果。

  徐廣縉不久前打下蘇常諸城後手頭不缺銀子,長毛在常州城內留存的庫銀和蘇常縉紳的捐輸足夠他養兵一陣子。

  糧食也不缺,蘇常縉紳掏家底似的往他營里送糧,徐廣縉的江南綠營兵和蘇常團練暫時餓不著肚子。思來想去,吳健彰最終還是決定送軍火,徐廣縉肯定缺軍火。

  他近來通過上海洋商購置了一批西洋軍火,原是為加強松江各城的防務準備的。如今局勢逼到這個份上,不如先從中勻出一部分,作為見面禮送給徐廣縉。

  吳健彰打算送八百杆洋槍,十二門洋炮,兩萬斤火藥給徐廣縉。

  八百杆萬國造洋槍裝進油布包裹的木箱,十二門洋炮拆成部件綑紮牢固,兩萬斤火藥分裝在大大小小的木桶里,外頭又裹了一層防潮的桐油布,全部搬上了五條平底沙船。

  洪名香調了廣東水師吃水最淺,適合內河航行的兩艘小米艇和八條快蟹船隨行護衛。

  一行人輕裝簡從,從上海碼頭出發,沿著長江三角洲如蛛網般密布的水道向西而去。

  江南水網甚密,蘇州、松江、常州之間的河汊湖盪縱橫交錯,太湖、陽澄湖、澱山湖、漏湖如明鏡般散落在長江三角洲平原,四通八達的水網則似絲線一般將這些湖泊串聯了起來。


  吳健彰選擇的路線是沿著吳淞江進入運河,直接沿著運河前往常州府府城武陽。

  至於沿途有河段要途徑蘇州城附近的運河河段,有洪名香的廣東水師護航,吳健彰並不懼蘇州城附近的南殿太平軍水師阻截。

  蘇州城附近水網密布,航運發達,其寬闊的護城河本身也是水道,蘇州城被運河主幹與支流從西、南、東三個方向環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運樞紐。

  蘇州城西側是連接南北的運河主幹道,也是此番吳健彰、洪名香二人要過的運河河道,南側是南下的咽喉,而東側則是漕糧聚集與錯峰通行的關鍵區域。

  此等風水歸堂式的水網布局,正是支撐起蘇州為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的基礎,累代不衰。吳健彰、洪名香二人的船隊從蘇州城西郊的水道過,自然是瞞不過蘇州城的南殿太平軍。

  塗振興聞知此訊,親自帶領橫塘驛水營的南殿太平軍水師前往阻截。

  橫塘驛位於城西偏南,為重要的水路驛站,大運河與通往太湖的胥江在此交匯。南來北往的船隻可在此轉入胥江直抵城西的胥門。

  馮雲山占領蘇州城之初便在此設置水營,以鞏固對蘇州城附近水網的控制。

  南殿水師雖然成立最晚,一直以來是各殿中最弱的一支,且馮雲山也沒有什麼水師方面的得力幹將,其資歷最老的官卒還是昔日在湖南嶽州府府城巴陵逗留期間招募的洞庭湖水匪和漁夫。

  但經營蘇常這麼多年,南殿水師總歸還是攢了些家底的,能和滿清的江南水營掰掰手腕。

  橫塘驛水營有兩艘改裝過的八槳戰船,四五十條裝了擡槍的快划子,外加繳獲的十幾艘江南水營小號沙船,湊起來也有千把號水兵。

  塗振興親自登上一艘八槳戰船,率領橫塘驛水營披著暮色前往運河阻截清軍船隊。

  塗振興攔住吳健彰、洪名香二人的船隊的時候,天色已黑。

  運河兩岸的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水面上稀稀疏疏地浮著些星光。

  洪名香等人也察覺到了前方的異動,透過千里鏡向前望去,但見暮色中黑壓壓一片划子和幾條戰船正攔阻在前方,船頭打著火把,火光在夜風中忽明忽暗。

  洪名香的廣東水師早年在蒼梧附近的西江水域和太平軍交過手,還打贏了,是清軍在太平軍起義之初為數不多打贏的戰役。

  儘管廣東水師在廣東已經被北殿水師打怕了,但並不畏懼太平軍中除了北殿水師以外的諸殿水師,甚至還躍躍欲試。

  在洪名香的親自指揮下,廣東水師的戰船陣型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完成了調整,快蟹船分列兩翼,船身較大的兩艘米艇居中,將船身橫了過來,充當主要的火力輸出平。


  至於裝載軍火的沙船則被護在身後安全的位置。

  塗振興的八槳戰船率先沖了上來。

  南殿水兵們劃著名槳,嘴裡喊著號子,船頭的擡槍對準前方的清軍船隊便是一陣暴射,彈丸擦著水面打在沙船旁邊的蘆葦盪里,濺起一蓬水草和泥漿。

  一輪擡槍齊射沒能擊潰對方,南殿的水師官兵們十分驚詫。

  畢竟按照以往他們對戰江南水營水勇的經驗,這個距離一輪暴射,足以嚇得江南水營的水兵水勇爭相逃竄,乃至是棄船而走,不可能如此鎮定。

  廣東水師不久前剛剛在廣州經歷了高烈度水戰的洗禮,這等陣仗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小兒科,在廣東沿海剿海寇,海寇的陣仗都比這大,至少海寇還打炮。

  聽到對方打了擡槍,先漏了沒有帶炮的底,廣東水師的水兵們反而安心了,擡槍聲勢唬人歸唬人,但難以重創他們的艦船,即便是快蟹船,也能扛住幾輪擡槍的打擊。

  廣東水師沒有立即還擊。

  洪名香站在米艇的船頭,仔細盯著南殿船隊的推進節奏,直到對方進入了己方火炮的最佳射程,他才猛地將令旗往下一劈。

  「放!」

  兩艘米艇合計八門艦炮幾乎在同一瞬間噴出火舌。炮聲在狹窄的運河河道中來回震盪,南殿水師的兩條划子直接被彈丸洞穿,船身碎木橫飛,船上的水兵慘叫著落水。

  就連塗振興的主船也挨了一炮,船舷被削去了一塊,兩個槳手當場被打翻進河裡。

  塗振興大吃一驚,他雖然不擅長水戰,但也曾和江南水營的水兵水勇交過手,可眼前的這支水師臨戰不亂,火炮齊射精準,船陣調度利索,水兵操舟進退有據,絕非從前交手過的對手能相提並論。塗振興穩住船身,一面沉著鎮定地指揮還擊,一面觀察戰局。

  在第二輪炮擊結束後,洪名香勒令快蟹船頂上。

  兩側的快蟹船一面往前沖,一面施放擡槍、劈山炮、三磅炮,很快打得南殿水師陣腳大亂。這場水戰沒有持續太久。

  南殿水師的火力和艦船在廣東水師面前完全落了下風,划子被打沉了七八條,兩條八槳戰船也受損不輕。

  塗振興見沒法得手,只得下令收兵撤回水營。

  洪名香和吳健彰怕挨蘇州城頭的重炮也不敢深入追擊到蘇州城下,派出四艘快蟹船略略追擊一陣後便折返。

  旋即船隊保持陣型,繼續沿著運河往西北方向駛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塗振興回到蘇州城胥門時,盧六正在城樓上等他。

  見塗振興空手而返,渾身濕漉漉地走上城樓出現在他面前,先是一愣,旋即問道:「塗承宣,你這是怎麼了?掉河裡了不成?」


  塗振興接過親兵遞來的干布擦了把臉,道:「奇了怪了,方才我帶水營去截一支從松江府方向來的清妖船隊,碰上了硬茬,對面的水師火炮打得又急又准,船陣調度井然有序,交手不過兩三柱香的功夫,就損失了七八條划子,兩條八槳戰船還被打壞了船舷。」

  盧六聽完這話,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也打過清軍的江南水營水師,很清楚江南水營的水兵水勇是什麼貨色,絕不可能有此等表現。塗振興乃金田團營出身的天國宿將,能讓他說出「兇悍異常」四個字的水師,絕對不會是江南水營那等貨色。

  「昨天松江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有支從南邊來的清妖水師抵達了上海。這支來歷不明的船隊也是從松江府方向來的。」盧六思慮片刻,扶著下巴說道,「莫不是福建水師北上了?」

  「或許吧。」塗振興將干布丟還給一旁的親兵,詢問盧六道。

  「假王,要不要多派些水師,派出載炮的大船繼續追?」

  盧六搖了搖頭說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們現在不清楚對方的底細,貿然再出船去截,只怕又是白費力氣。我派人去上海問問小刀會的人這些清妖水兵水勇到底是什麼來頭。那幫人是松江本地的地頭蛇,上海的碼頭上有什麼來歷的船隊停泊,他們知道的比我們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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