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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勝算極大!

  克蘇州城無望,但徐廣縉又不能就此草草收兵。

  若是就此草草收兵,徐廣縉無法向這些天來支持他蘇常縉紳交代。

  徐廣縉已經失去紫金山大營這個落腳點,如果他想在剛剛收復的常州府立足,維持大清在蘇南地區的軍事存在,繼續同長毛相抗,徐廣縉也離不開這些蘇常縉紳持續不斷地支持。

  寒山寺大雄寶殿內,在釋迦摩尼的注視下,徐廣縉的親兵們已經將輿圖平鋪在了清理乾淨的香案上。徐廣縉跪地乞求佛祖保佑了一番,起身來到了香案前,仔細查看了一番輿圖,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蘇州府境內的常熟-昭文縣城、崑山-新陽縣城、吳江-震澤縣城,以及位於太湖東南湖島上的太湖廳廳城等縣城、廳城上。

  根據這幾年、以及近期收集整理的情報,徐廣縉清楚無論是江寧的楊逆,還是蘇州的馮逆,兩股長毛採取的都是守內虛外之策。

  其老巢江寧城、蘇州城兵力雄厚,倉廩也較為豐足,但老巢周邊的其他中小型城池,守備則較為空虛。這一點在近來常州府的幾場戰事中也得以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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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啃不動蘇州城,那就把蘇州府境內的縣城、廳城掃一遍。

  一則孤立蘇州城,削弱蘇州城的外圍支撐,讓蘇常兩地的形勢對他更加有利。

  二則也能對一路支持他的蘇常縉紳有個交代。

  三則能多撈些糧草軍資。

  打定了主意,徐廣縉把和春、龐鍾璐、趙振祚、華翼倫等人召到寒山寺的大雄寶殿,將他的計劃告知眾人。

  和春和眾蘇常縉紳雖然也很想克復甦州,奈何眼下大清兵勇的實力擺在這裡,他們也清楚當前想要克復甦州城希望極為渺茫,權衡之下,也都接受了徐廣縉的提議,暫時不打蘇州城,先把蘇州城外圍的縣城、廳城拿下,經略蘇常,緩圖蘇州城。

  見眾人沒有異議,徐廣縉很快做出了安排。

  「寶生(龐鍾璐之號),常熟乃爾桑梓之地,常熟-昭文縣城的情形,在座諸人之中數你最清楚。我拔給你些擡槍、劈山炮,並在常州繳獲的兩門六百斤重炮與你,用於攻取常熟-昭文縣城之用,再派三百精銳經制軍襄助你攻城。

  崑山-新陽縣城,由兩縣本地團練和武陽練局負責攻取,一併撥給擡槍、劈山炮,並兩門六百斤重炮。再派三百精銳經制軍襄助。

  吳江-震澤縣城,則由本督親率督標攻取。」

  說著,徐廣縉偏頭看向一旁的華翼倫。

  「遂秋(華翼倫之號),至於東山島的太湖廳城,由你的盪口鎮團練和本督的三百督標兵一同前往攻取。」


  徐廣縉進軍蘇州城之前已經了解了天國南殿在蘇州府的部署,並做出了針對性的作戰安排。將防禦最為虛弱的常熟-昭文縣城,崑山-新陽縣城兩座城池交給蘇常的團練武裝攻打,輔之以少量的綠營經制軍。

  至於徐廣縉在經制軍之前所加的精銳定語,也不算誇大其詞。

  能在紫金山大營營破之際,會同麾下標兵跟徐廣縉一道跑到蘇常,還沒有被殺散,至今還能跟隨在徐廣縉身邊的江南綠營兵確實是江南綠營中的精華。

  徐廣縉自己則親自帶兵攻打南殿太平軍守軍稍多的吳江-震澤縣城。

  至於太湖廳廳城,位於太湖東南的東山島之上(清朝蘇州太湖廳城位於後世之東山鎮,為獨立洲島,不與陸地相連。),想要攻打太湖廳城,需要用到水師。

  蘇常諸團練的水勇,以華翼倫在盪口鎮所練的水勇為佳。

  徐廣縉遂決定以華翼倫部的團練輔之以本部標兵攻取太湖廳城。

  為克復太湖廳城,徐廣縉不惜動用其麾下的三百督標,而非普通的精銳綠營兵,足見徐廣縉對太湖廳城之重視。

  事實上徐廣縉對太湖廳城如此重視,有額外的考量,並不僅僅只是想克復太湖廳城那麼簡單。一來,儘管徐廣縉目前在蘇常打下了些城垣,甚至收復了丟失四年之久的常州府城,不過等到南殿主力回援蘇常後,能否繼續守住剛剛克復不久的城垣,還是未知數。

  徐廣縉需要一個自己有比較大把握能夠守得住的落腳點,較之陸師,太平軍的水師相對薄弱,以東山、包山為主的太湖湖島正是徐廣縉相中的較好的落腳點。

  二來,等洪名香的廣東水師殘部抵達蘇南後,徐廣縉亦可將廣東水師殘部及其家眷安置於此,以精銳的廣東水師拱衛太湖諸湖島的安全。

  安排完攻打蘇州府諸城事宜,徐廣縉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和春身上:「和軍門,本督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雖然不是攻城,但此事關乎到我們能否在蘇常長久立足,此事只有和軍門方能勝任。」和春心裡咯噔一下,聽這糟老頭子這麼說,准沒好事。

  「那姓塗的長毛賊守城如此從容,必然已經派出信使求援。杭州路遠,馮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但正在攻打松江府府城的盧逆近在咫尺,盧逆若聽說老巢被圍,必定回師。」

  「徐制的意思是讓我帶兵去伏擊盧逆?」和春聞言為之色變,不情願道。

  馮逆、盧逆所部叛逆雖不如楊逆所部那般精悍,更不及彭逆的短毛兇悍,可再怎麼講,那也是發逆!馮逆、盧逆二人麾下可是有相當數量的老長毛!

  讓他和春憑恃堅城固壘防守,他尚能勉為其難地撐上一撐,至於野戰伏擊,和春一想到要在空曠的野外同長毛老賊野戰,和春心裡就發怵。


  「你帶上提標,再加上蘇州本地的團練,在松江到蘇州的必經之路上設伏。」徐廣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盧逆若回師,必然星夜兼程,軍伍不整。半道伏擊,勝算極大。」

  若非沒得選,徐廣縉也不願讓和春這位滿大爺帶兵伏擊盧六。

  但眼下徐廣縉已經無兵無將可用,總不能他自個兒帶著督標去伏擊盧六,讓和春一直閒在一旁看戲吧。儘管和春壓根不想去,可徐廣縉態度強硬,由不得他推託。末了,和春只能咬著牙應了一聲,答應了下來。

  松江府府城之下,盧六已經圍城月余,僅攻下松江倉城,並未能攻下松江府府城。

  松江府府城位於後世上海市之松江區,面積2.2平方公里,另有一面積0.089平方公里的倉城,領七縣一廳。

  早先松江府府城僅有華亭縣一縣附郭,清順治十三年分華亭縣置婁縣,松江府遂有兩個附郭縣。盧六正圍攻松江府府城之際,塗振興從蘇州城派出的信使趕到了松江府府城城下,將近日蘇常後方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盧六。

  聞知蘇常後方驟變,常州府境內的城池短短半個月時間內丟了個乾淨,清妖主力已至蘇州府,盧六驟然色變,不敢怠慢。

  南殿新老兄弟的家眷多安置在蘇州城內,馮雲山臨行前把蘇州交給他和塗振興,塗振興守城,他攻略松江,互為椅角。

  如今蘇州有危,他若坐視不理,繼續悶頭攻略松江,萬一蘇州真有個閃失,他盧六沒法向馮雲山交代。盧六沒有一絲絲顧慮,即刻下令收兵回蘇州城,先不打松江府府城了。

  盧六麾下的太平軍將士們面面相覷。

  畢竟他們打了一個多月松江府府城,折損了那麼多兄弟,帶來的紅粉都快打光了,眼看城牆都快被啃出一道口子了,忽然說撤就撤,換誰都不甘心。

  奈何軍令如山,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撤回蘇州。

  盧六留了少數人馬虛張聲勢,以防止松江府府城內的清軍趁他撤軍時出城偷襲,主力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拔營輕裝西返。

  大軍過青浦,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直奔蘇州而去。

  盧六心急歸蘇,行軍極快,入夜也不休息,打著火把連夜趕路。

  很快便抵達用直鎮,用直,又名甫里,是吳淞江畔的一座市鎮,鎮子不大,但河道縱橫,橋樑眾多,兩岸蘆葦密布,風過處蘆花如雪。

  和春帶著八百提標兵,會同四千蘇常團練於鎮外的官道兩側設伏。

  盧六著急儘快返回蘇州,帶兵直接走的大道過用直鎮,和春若要伏擊盧六,其實直接在用直鎮鎮內兩側的建築伏擊盧六所部太平軍效果最好。


  然和春麾下的兵勇怯於同太平軍近距離接觸,尤其是在明知盧六所部太平軍桂湘老卒比例頗高的情況下。

  和春本人也擔心若直接在鎮子兩側的建築內伏擊盧六部太平軍,一旦未能迅速擊潰盧六部太平軍,其標兵乃至他本人亦難以脫身。

  故和春作為一師主官在明知鎮內伏擊效果更好的情況下,也沒有選擇在用直鎮內伏擊太平軍,而是選在了用直鎮西郊,地勢開闊的官道兩側設伏。

  和春帶著麾下兵勇在官道兩側的草盪里蹲守了一天一夜,團練們叫苦不迭,但在其提標的刀槍督戰下,倒也沒太多本地團練敢開溜。

  後半夜,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時,前方探子飛馬來報盧六先頭部隊已至,前鋒約莫有三千人,行軍很急和春精神一振,拔出腰刀,喝令待盧六所部長毛髮逆進入伏擊圈後發射炮彈銃矢擊之。

  盧六的兵馬越來越近。

  火把發出的光亮映在吳淞江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道長影,盧六的行軍隊伍拉得很長,盧六著急趕路,對周遭無甚防備。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放!」

  待盧六的隊伍進入預定的伏擊圈,和春一聲暴喝,官道兩側的草盪中火光連閃,數十門劈山炮,上百杆擡槍,上千條兵丁鳥銃和少量洋槍同時噴出火舌。

  打完一輪銃炮後,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驟然而起,蘇州團練被和春的提標驅趕著從蘆葦盪中衝殺出來,刀槍並舉,氣勢頗盛。

  出乎和春預料的是,太平軍前鋒雖在夜間驟然遭到伏擊,也被打倒了些許人,卻沒有如同尋常綠營團練那般聞風潰散。

  盧六幾乎是在第一聲銃響的同時便翻身下馬,組織收攏身邊的隊伍喝令結陣迎敵,穩住了軍心。那些因急行軍隊伍走得有些鬆散的太平軍老卒聽到盧六的號令,驟然收緊了隊伍。

  盧六的三千前鋒隊伍有半數都是桂湘老卒,到底是主要以桂湘老卒組成的前鋒隊伍,盧六的前鋒隊伍非但沒有被驟然打向他們的銃炮聲嚇得四散奔逃,反而是在組長、排長、連長的組織下有條不紊地聚攏結陣迎敵。

  不消片刻功夫,盧六的前鋒老卒便已結成了陣,舉銃朝著官道兩側吶喊聲響起處射擊。

  蘇常團練在各自團練頭目的帶領下吶喊著沖了上去,迎面撞上的卻是太平軍老卒結成的堅實陣型。「放!」

  盧六冷聲下令。

  太平軍陣中火光迸射,一輪排銃、擡槍、劈山炮打得沖在最前頭的團練齊刷刷倒下。

  緊接著陣中刀牌手齊出,抓住蘇常團練前排倒下後的短暫混亂,一聲齊喝,反衝鋒壓了上去。蘇常團練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眼見沖在前頭的同鄉一個個倒在血泊中,後頭的團練心膽俱裂,隊伍立時大亂。

  後頭的團練紛紛丟下刀槍以減輕負重,掉頭就跑,急得在後方督陣的和春直跺腳,連喊帶罵,但潰勢已成,根本彈壓不住。

  團練一潰,和春的提標就暴露了。

  和春麾下的江南提督標兵,平日也算有幾分戰力,可饒是如此,面對盧六摩下那兩三千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太平軍老卒,和春自知野戰硬碰不過。

  盧六敏銳地捕捉到了清軍伏擊陣型的鬆動,揮刀指向和春的提標陣位置:「殺散這群妖兵!」太平軍老卒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如潮水般沖向和春的提標。

  和春哪裡還敢戀戰,嚇得騎上馬便跑。

  盧六親率隊伍斃殺了百餘和春的江南提督標兵,見對方已經被殺散了,盧六也不戀戰,收攏了兵馬繼續馬不停蹄地向蘇州趕去。

  和春帶著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來到吳江-震澤縣城外時,剛剛打下吳江-震澤縣城不久的徐廣縉正在城樓上下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一面監督清點各縣繳獲的軍械糧草,一面等著和春消息。

  守城的督標兵遠遠看見一支隊伍東倒西歪地朝城門走來,起初還以為是被和春打散的太平軍,差點放了炮,待看清這支隊伍是穿著綠營號衣的綠營兵,領頭的還是和春,這才慌忙打開城門,迎接和春入城。和春騎著馬領著六百餘提標兵和收攏到的七八百團練入了吳江-震澤縣城,渾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泥,行袍上破了好幾道口子,連靴子都跑丟了一隻,狼狽到了極點。

  徐廣縉從城樓上望見這副情形,心裡咯噔一下,三步並作兩步走下城樓,迎到城門口,訝然問道:「和軍門,你不是去伏擊盧逆了麼?緣何如此狼狽?」

  和春這副模樣,看著倒不像是伏擊長毛髮逆去了,反而像是被長毛伏擊了。

  和春從馬上翻身下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被親兵扶住才勉強立住。

  他使勁朝一旁啐了一口滿是沙土的唾沫,恨恨道:「徐制,盧逆軍中老賊甚多,甚是狡悍,我軍寡不敵眾啊!

  我們伏擊的時候盧逆的兵馬立即結陣反擊,我觀其前陣的老長毛少說也有七八千,驍勇敢戰,悍不畏死,我力戰不敵,連提標都折損了百多號兄弟……唉!」

  徐廣縉與和春在紫金山大營共事這麼多年,清楚和春什麼德性,和春十句話里有十一句不能信,第十一句話不用說都知道和春又他娘的扯謊了。

  以徐廣縉對和春的了解,徐廣縉已經猜到和春又如往日在紫金山大營一般,對陣長毛只敢遙放銃炮,不敢接敵捨命相搏,讓盧六所部長毛抓住空檔給反打了。

  盧六麾下有七八千長毛老賊這等荒誕之語自然更是無稽之談!


  莫說是盧逆,即便是馮逆本人,麾下有沒有七八千廣西、湖南老賊都難說。

  事已至此,徐廣縉也不能拿和春怎麼樣,當眾戳穿和春的謊言除了傷士氣軍心沒有任何作用。至於參和春,咸豐將和春安排在他身邊往好聽了說是襄助他徐廣縉作戰,往難聽了說就是當監軍,要是參和春能有用,早在紫金山大營和春作戰不利的時候,徐廣縉早參了。

  徐廣縉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將和春的人馬收攏入城,部署蘇常諸城防務,做好了抵禦太平軍攻城的準備。

  杭州城北牆的艮山門之外。

  馮雲山的南殿大營沿郊而扎,連營數十里,旌旗蔽日,人喊馬嘶。

  八萬南殿大軍圍攻杭州城已逾三月。

  為攻打杭州城,馮雲山舉南殿之力而出,甚至不惜花費重金向北殿求購得漢陽自鑄重炮八門,千斤以上的紅夷大炮七十餘門,上好紅粉三萬五千六百八十餘斤。可謂是下足了血本,對杭州城勢在必得。經過馮雲山連日的猛攻,杭州城已經搖搖欲墜,距離城破已然不遠。

  這一日,馮雲山正站在案前與諸將議定次日攻城部署,行轅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在行轅外戛然而止,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風塵僕僕的信使踉蹌著來到頭戴黃色風帽,一身黃袍,腳踩高靴的馮雲山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蘇州塗承宣急報!」

  馮雲山接過信,拆開火漆,目光落在信上,他看了不過數行,微微眯起的眼睛便倏然睜大,隨後又神色恢復如常。

  旋即馮雲山不動聲色地將信紙折好,放進袖中,朝帳內諸將擺了擺手。

  「今日議事到此,各部照舊準備攻城。都散了吧。」

  南殿諸將不明所以,卻不敢多問,紛紛拱手退出大帳。

  唯有兩人被馮雲山留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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