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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戰果豐碩

  滿城西南角和東南角附近的區域火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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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沖天的火光焚盡了廣州兩百年通古斯胡人膻腥之氣的同時,也在吞噬著滿城西南角和東南角附近的建築。

  在俘虜了所有滿城內的活口後,為保全殘存的建築,避免火勢蔓延至全城,入城的北殿將士開始著手清出防火隔離帶,以阻止兩地的火勢延燒到其他沒有起火的街區。

  滿城城南滿洲屬左都統府,李嚴通站在左都統府門前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條濕透的汗巾,捂住口鼻,眯著眼望著眼前這片火海。

  廣州駐防八旗左都統府是滿城南片最主要的官署,此刻的左都統府已經被熊熊烈焰所包裹,火焰從窗戶、門縫裡往外躥,舔舐著夜空,燒紅了半邊天。

  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發緊,眉毛髮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刺鼻氣味。

  「他娘的,這火怎麼越燒越旺?」

  六旅一營營長周大卯從梯子上跳了下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汗水和灰混在一起,活像個灶王爺,他把水桶往地上一頓,喘著粗氣說道。

  「弟兄們拚命潑水,可那火從裡頭往外燒,根本壓不住。好在光塔街、五仙觀附近的兄弟已經清出防火隔離帶。城南的火勢再猛,最多也就燒到左都統府。」

  滿城城南的左都統府不是北殿戰前要焚燒的目標。

  奈何天不遂人願,火勢一起,就不是單靠人力能夠百分百控制的了,起於滿城西南角前鋒營箭道、木牌坊、仙半街的大火還是殃及到了左都統府。

  好在左都統府以北的光塔街、以東的五仙觀已經清出了防火隔離帶,限制住了滿洲城南的火勢。僅燒掉一個左都統府,於北殿將領們而言還算是能接受的結局。

  說話間,火場中出現了一幕奇異的景象。

  已成熔爐的左都統府的瓦礫堆里,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流淌。

  銀白色的,亮晶晶的液體,像水一樣從廢墟中湧出來,順著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緩緩流向大門。這是銀子,被大火燒熔化的銀子。

  銀水從廢墟中湧出,越來越多,流速越來越快,像一條剛剛冬眠甦醒的銀蛇,蜿蜒著爬過甬道,爬過門檻,爬過階,漫到大街上。

  銀水流過的地方,青石板被燙得滋滋作響,騰起一片白煙。

  銀水越積越多,在大街上匯成一條銀白色的河溪,緩緩流向低處,形成一片銀色的淺湖。火光映在銀水上,折射出萬道光芒,把整條街映得如同仙境。

  正在滅火的北殿將士們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一幕。有人張大了嘴;有人揉著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有人驚得手裡的水桶掉在地上。


  「這……這是銀子?」

  「是銀子,熔了的銀子。」

  葛耀明帶著打好水的民兵回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條銀光閃閃的河流,看著那些在火中熔化的銀水漫過大街,感慨道:「我的老天爺,廣州駐防八旗的左都統是有多能摟銀錢?銀子居然多得都漫到了大街上?」

  李嚴通蹲在門前,看著從他腳前流淌過的銀河。

  廣州駐防八旗左都統雖然位高權重,可畢竟不是兩廣最大的肥缺,就算貪,也貪不到如此之多的銀子。李嚴通搖了搖頭,說道:「一個左都統,貪不了這麼多銀子。」

  葛耀明一愣,撓了撓頭,不解道:「李旅長,此言何意?」

  李嚴通站起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忘了?粵海關監督恆祺是在滿城大市街被我們搜到的,大市街距離左都統府不遠。

  粵海關監督乃嶺南最大的肥缺,論撈錢的本事,恆祺比起葉名琛也是不遑多讓。先前咱們拿下外城的粵海關監督衙門的時候,可沒從那裡搜到多少銀子。」

  葛耀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感情恆祺那廝事先把銀子轉移到滿城內的左都統府來了!怪不得!怪不得!」

  遠處,王貫三的騎兵營正在滿城西南的街巷裡抓馬。

  滿城西南角的前鋒營箭道,火已經滅了,可地上隨處可見燒焦的人屍、馬屍。

  滿城不少戰馬在火災中死傷,剩下的千餘匹受了驚的戰馬在滿城街巷裡亂竄。騎兵營的士兵們騎著馬,揮舞著套馬杆,滿街追馬。

  馬匹,尤其是優質的戰馬,是北殿當前為數不多不能自給自足的戰略資源。

  王貫三又是騎兵團的團副,自然不可能放過滿城內的任何一匹馬。

  「圍住!一匹一匹地套走!」

  王貫三騎著馬,嫻熟地指揮著手下的騎兵趕馬、套馬。

  滿城南城的街巷裡,套馬杆在空中飛舞,馬蹄聲在巷子裡迴蕩,時不時傳來一陣興奮的吆喝,或是一陣遺憾的嘆息。

  在北殿將士的努力下,滿城的大火終於在次日清晨徹底熄滅。

  左都統府的廢墟上,青煙還在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李嚴通站在廢墟前,靴子踩在冷卻的銀板上,發出哢哢的脆響。他蹲下身,用刀尖撬起一塊銀板,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十幾斤。

  銀板的背面沾著燒焦的木炭和灰燼,正面卻光潔如鏡,映著晨光,晃得人眼暈。

  「各營抽調人手,把銀子挖出來,統計造冊。」李嚴通把銀板扔給旁邊的士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北殿將士們拿著鐵鍬、鎬頭、撬棍取銀。

  以左都統府為中心形成的銀湖、銀河多已冷卻,僅左都統府銀庫內的少部分銀子餘溫尚存,摸上去有溫熱之感。

  北殿將士用鎬頭刨開石板,把嵌在縫裡的銀子一塊塊摳出來,堆在路邊,一塊塊稱重登記封存。很快,李嚴通所要的獨輪車被推到了左都統府門前。

  北殿將士們把已經完成登記稱重的銀坨、金坨封裝入板條箱搬上車,用繩子捆好,免得顛簸時掉下來。推車的北殿將士彎著腰,弓著背,由羅大綱派來的衛兵護送著,一步步往城外推。

  正西門附近,王貫三的騎兵營正在驅趕馬群。馬群沿著正西門的城洞,浩浩蕩蕩地往城外的騎兵營營地走去。

  騎兵們騎著馬,在馬群兩側驅趕,嘴裡吆喝著,口哨聲此起彼伏。

  較之清中前期,道光以來,滿清迫於八旗武備廢弛、財政壓力等種種因素,各地駐防八旗的戰馬規模自道光年間便開始持續削減。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為節省開支,朝廷批准了廣州駐防八旗裁減四百六十匹戰馬的方案。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全國性的裁馬行動中,廣州駐防再次被裁減了一百七十二匹戰馬。

  咸豐即位之初,滿清因財政壓力進一步加劇,咸豐諭令各地駐防八旗裁撤部分馬匹以節省開支,廣州駐防八旗的部分騎兵又被調遣進入廣西會剿彼時的「尚弟會教匪」,廣州駐防八旗的戰馬保有量進一步減少。及至如今廣州滿城陷落之際,廣州駐防八旗的額定戰馬總數實存僅兩千一百二十匹,除去被打死的、燒死的戰馬,最終被北殿俘獲的戰馬為一千三百七十二匹。

  在南方地區,一千三百七十二匹的戰馬數量絕算不上少,算上從烏蘭泰親兵營的那些馬,足夠再組建兩個騎兵營了。

  馬群出了正西門,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遮天蔽日,王貫三策馬跑在前面,心裡美滋滋的。廣州府境內的戰事,至此徹底結束。

  滿城內的旗人、清軍殘兵、洋人,大部分死於戰火。

  那些沒有被燒死的人,也被北殿的士兵從地窖里、廢墟中、牆角下搜了出來,一隊隊押往城外的戰俘營廣州城一役,北殿先後斃燒廣州清軍兵勇旗人四萬兩千三百餘人,余者盡數被俘。

  斃燒保民團洋兵三百二十八人,俘虜四百七十二人。

  廣州駐防八旗都統以上,滿洲左都統被燒死,廣州將軍穆克德訥、漢軍旗右都統雙齡被俘。都統以下,三分之二的協領、佐領、防禦、驍騎校被俘。

  另繳獲可用的大小洋炮、仿製洋炮八十七門,洋槍四千三百五十餘杆,廣東軍械所製造的自生火銃一千四百二十餘杆,彈藥無算。


  連同烏蘭泰花費重金,傾注心血打造的廣東軍械所及軍械所內的工匠也被北殿完好無損地接收了。可謂戰果豐碩。

  東郊大營的總指揮部內,羅大綱目光落在那遝厚厚的繳獲清單上。

  十三行夷館區、兩廣總督署、粵海關監督衙門、滿洲左都統府四處查抄的金銀已封存造冊完畢,合計有黃金八十三萬兩,白銀三千七百五十七萬兩。

  這個數字連見慣了大世面的羅大綱都覺得心驚。

  三千七百多萬兩白銀,八十三萬兩黃金。

  是他們自平在山起兵反清以來最大的單次繳獲。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廣州將軍府、右都統署、廣東藩庫、廣東巡撫衙署、糧儲道庫、鹽運司庫、府縣兩級銀庫,還有廣府大戶、長堤一帶眾多以放高利貸為生的錢莊銀號、廣州的大煙館都還沒有開始查抄。

  這些地方的金銀雖無法與十三行夷館區、兩廣總督署、粵海關監督衙門的庫存金銀比肩,但加起來也是非常可觀的數字,怕是不會少於上述之數。

  至於從十三行夷館區繳獲的福壽膏,如果按市價折算成白銀,那更是天文數字。

  廣州是全國最大的福壽膏中轉地,夷館區、廣州城內的大煙館裡頭囤積的福壽膏,價值少說也有數千萬兩白銀。

  一口通商時代積攢下來的家底有多雄厚,可見一斑。

  仔細看過清單,羅大綱放下清單,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對左右道:「傳王貫三、韋大來見我。」不多時,王貫三和韋大一前一後走進指揮部。

  王貫三剛從馬場回來,身上還帶著濃烈的馬味。

  韋大則是剛從戰俘營趕來的。

  兩人朝羅大綱敬了禮,站在原地,聽候羅大綱訓示。

  羅大綱指了指桌上的繳獲清單,聲音沉穩:「已經造冊封存的金銀,王貫三,你帶騎兵營押運,先送一批去武昌。韋大,你帶八旅一團一道護送,路上小心,不要出紕漏,務必將這批金銀一分不少交到殿下手裡。」

  雖說征粵期間,彭剛不曾對羅大綱提及他的難處,只是讓羅大綱安心放開手腳打。

  但羅大綱也清楚彭剛今年以來大辦工廠、擴充學堂、大興土木、對新光復之地行土改之策、購置火輪艦船的同時,還要顧及嶺南兩路大軍的後勤,耗費甚巨。

  目前北殿聖庫的存銀絕算不上充裕。

  考慮到這一點,羅大綱還是決定將先期已經完成造冊封存的金銀運往武昌,暫解北殿財政的燃眉之急。王貫三和韋大齊聲應道:「是!」

  旋即,兩人接過羅大綱的手令,轉身大步走出總指揮部。


  王貫三和韋大走後,羅大綱在桌面上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蘸了墨,想了想,開始寫電報。「北王殿下鈞鑒:臣羅大綱謹奏。自入粵以來,歷經連州、韶州、清遠、三水、四會、佛山、白鵝潭、黃埔、廣州城數戰,斃俘清軍及洋人保民團四萬兩千三百有奇,余者盡數被俘,克復廣府全境。廣州將軍穆克德訥、兩廣總督葉名琛、廣東巡撫柏貴、英夷領事巴夏禮等悉數為我北殿階下之囚。十三行夷館區、兩廣總督署、粵海關監督衙門、滿洲左都統府四地繳獲金銀經初步清點,計有黃金八十三萬兩,白銀三千七百五十七萬兩,福壽膏及古玩珍寶不計其數。

  此皆賴殿下洪福,將士用命。

  廣州既下,臣自當整飭城防,安撫百姓,以剋期光復粵省殘山剩水,全粵省版圖。

  首批繳獲金銀已由王貫三、韋大押運北上,不日抵鄂。

  伏惟殿下聖裁,臣羅大綱叩呈。」

  寫罷,羅大綱命參謀送往電報房速發武昌。

  參謀去發報後,指揮部里剛安靜了片刻,唐正才走了進來,面色有些複雜,他朝羅大綱拱了拱手,欲言又止。

  羅大綱正端著茶盞,見他這副模樣,放下茶盞,眉頭微挑:「有話直說。」

  唐正才這才開口說道:「羅帥,方才法蘭西駐廣州領事布爾布隆和美利堅駐廣州代辦富文來找我,說想請您對被俘的保民團軍官和西洋僑民網開一面。」

  羅大綱聞言臉色沉了下來,不悅道:「被俘的洋僑?裡頭可沒有一名法僑,至於美僑,又有幾個是正經美僑?布爾布隆和富文湊什麼熱鬧?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麼?」

  唐正才早已料到羅大綱會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地說出了他的判斷:「布爾布隆那頭,許是想賣英夷一個人情。畢竟巴夏禮是英國領事,保民團里英國鬼佬居多,他替英國鬼佬求情,日後在外交場上說話也更有分量。

  富文那邊,他是傳教士出身,許是圖個名聲,想在洋人圈子裡博個美名。」

  羅大綱冷笑一聲,靠在椅背上,譏諷道:「合著憑他們一張嘴,就要我放人,滿足他們的人情、美名?布爾布隆和富文,想得倒挺美。

  保民團的俘虜,一個不放。那些跟著威爾遜打仗的洋人水手,也是一個不放。此事沒什麼好商量的。」唐正才點了點頭,又詢問道:「那被俘的西洋僑民呢?有些確實不是戰鬥人員,是十三行的商人、傳教士、領事館的文職人員。這些人咱們怎麼處置?」

  羅大綱凝思片刻,緩緩開口:「被俘的西洋僑民,戰前我已照會過各國領事,讓他們把人撤走。是他們自己沒當回事,釀成今日之局面,皆系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再者,這些僑民親屬入保民團者不在少數,也算不上無辜。」


  言及於此,羅大綱頓了頓,繼續開口說道:「不過既然布爾布隆和富文開了口,我羅某也不能一點面子不給。

  你回去告訴他們,被俘的西洋僑民,暫時關著,不殺不放。等我入廣州城後,願給各國駐廣州的外交官一個機會,讓他們親自來見我,面議此事。至於能不能談成,談成多少,看他們的誠意。

  如此,也算全了布爾布隆和富文的那點小心思。他們不是要人情、要名聲嗎?

  讓西洋諸國自己派外交官來談。談得攏最好,談不攏,是他們無能,怨不得我。」

  唐正才記下羅大綱的話:「我這就去給布爾布隆和富文傳話。」

  羅大綱擺了擺手:「去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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