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召見
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單調沉悶。
許諾靠在軟墊上,閉著眼。
老皇帝這時候召見,無非是趙德柱去告了御狀。一百萬兩現銀,加上一個三品客卿的命,二皇子這波血虧,肯定要在朝堂上找補回來。
更重要的是,他展現出的實力,觸動了老皇帝敏感的神經。
鎮國公許震天手握三十萬鎮北軍,鎮守北疆。許諾留在京城,說白了就是個人質。一個只知道吃喝嫖賭的廢物人質,老皇帝很放心。但如果這個廢物突然變成了能一拳打死三品的高手,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馬車緩緩停下。
「許世子,到了。」老太監尖細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許諾掀開帘子下車。
剛站穩,迎面就撞上了兩頂轎子。
二皇子李承乾穿著一身四爪蟒袍,面沉如水。落後他半步的,是雙眼布滿血絲、頭髮凌亂的戶部尚書趙德柱。
仇人見面。
「許諾!」趙德柱看到他,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五官扭曲得像頭餓狼,恨不得直接撲上來咬斷他的脖子。
許諾理了理朝服的袖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去。
「趙大人早啊。」許諾嘴角勾起,「令郎的傷好些了嗎?昨天下手重了點,主要是沒控制住力道。不過丹田碎了也好,以後安安心心當個富家翁,省得出來惹是生非,哪天把命丟了。」
「你個小畜生!我殺了你!」趙德柱徹底失去理智,張牙舞爪地就要往前沖。
李承乾伸手,一把按住趙德柱的肩膀。
他目光陰冷地盯著許諾,像在看一個死人。
「許世子,在這皇城根下,還是收斂些好。」李承乾聲音壓得很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
許諾笑了。
「殿下說得對。」許諾往前走了一步,直視李承乾的眼睛,「不過我這棵樹,根扎在三十萬鎮北軍里。風想摧我,得看風夠不夠大。殿下覺得,你這陣風,夠大嗎?」
李承乾臉色驟變。
這紈絝,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拿鎮北軍壓他!
「好,很好。」李承乾怒極反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過父皇這一關。」
許諾沒再理他,轉身大步跨入高高的宮門。
御書房。
龍涎香的味道濃郁得有些嗆人。
離皇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手裡拿著硃筆,正在批閱奏摺。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賜座。
許諾走進去,單膝觸地。
「臣許諾,參見陛下。」
離皇沒出聲。御書房裡只有硃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晾著他。
這是帝王最常用的心理戰術。用沉默和壓抑的氣氛,擊潰臣子的心理防線。
許諾心裡冷笑。他乾脆換了個姿勢,雙膝跪地,上半身放鬆,甚至悄悄調整了一下呼吸,運轉起《太古引龍訣》,借著這濃郁的龍涎香,慢慢溫養經脈。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啪。
離皇將硃筆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還知道自己是臣?」離皇抬起頭,目光如電,死死盯著許諾。
「臣惶恐。」許諾低著頭,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惶恐的意思。
「砸戶部衙門,勒索朝廷命官,當街打死二皇子府上的客卿,廢了戶部尚書之子!」離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許諾,你是不是覺得有你爺爺撐腰,朕就不敢殺你!」
許諾抬起頭,直視離皇。
「陛下,臣冤枉。」
「冤枉?」離皇氣笑了,「滿京城的人都看著你行兇,你跟朕說冤枉?」
「戶部侍郎王淵,無故斷我醉仙樓貨源。醉仙樓的進項,有一半是用來貼補鎮北軍傷殘老兵的。他斷貨源,就是斷老兵的活路。」許諾聲音陡然拔高,「臣去戶部講理,他不僅不聽,還讓客卿動手。臣迫於無奈,只能正當防衛。」
許諾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趙康,他帶人砸了醉仙樓,打傷臣的護衛。臣讓他賠償損失,他自願給了一百萬兩。至於他修為被廢,那是他自己練功走火入魔,與臣何干?」
滿嘴跑火車。
離皇眯起眼睛。他當然知道真相是什麼,但他更在意的是許諾的態度。
以前那個只知道吃喝嫖賭的廢物,現在竟然變得如此牙尖嘴利,而且邏輯嚴密,直接把鎮北軍老兵的帽子扣在了王淵頭上。
這小子,絕不是個草包。
離皇突然動了。
沒有預兆,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龍椅上轟然爆發,如同實質般的山嶽,直接朝許諾碾了過去。
二品巔峰武夫!
許諾悶哼一聲,雙膝猛地一沉,青磚地面瞬間被壓出兩道裂紋。
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骨骼,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胸口的玉墜滾燙。
太古龍魂在體內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暗金色的罡氣在經脈中瘋狂運轉,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虛影,死死頂住了這股二品巔峰的威壓。
許諾咬著牙,脊背一點點挺直。
他不能退。一旦退了,老皇帝就會摸清他的底細。
離皇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竟然扛住了?
他剛才雖然只用了五成威壓,但也絕不是一個普通三品能扛得住的。這小子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許震天那個老匹夫,竟然把孫子藏得這麼深!
離皇收回威壓。
御書房內的空氣重新恢復流動。
許諾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裝出一副力竭的樣子,雙手撐在地上。
「好一個正當防衛。」離皇靠回龍椅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當朕是三歲小孩嗎?」
「臣不敢。」許諾低著頭。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離皇冷冷地看著他,「你既然這麼能打,那就去西山大營,領個驍騎營校尉的差事。三個月內,若是不能把那群刺頭練出來,朕新帳舊帳跟你一起算!」
許諾心裡一動。
西山大營驍騎營。那是京城出了名的爛攤子,裡面全是被各方勢力塞進去的紈絝子弟和兵痞。太子和二皇子的人在裡面斗得不可開交。
老皇帝這是想借刀殺人,或者讓他去攪渾水。
「臣遵旨。」許諾答應得很痛快。
「滾吧。」離皇揮了揮手。
許諾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身退出御書房。
看著許諾離去的背影,離皇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影子。」
御書房角落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個黑衣人。
「去查。查他到底是什麼修為,查他背後的高人是誰。」離皇聲音冰冷,「若是查不出來,提頭來見。」
「是。」黑衣人重新融入陰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