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姐妹相恨
(一)
儲秀宮。
葉婉身著一身明艷絳紅色寢衣,墨發鬆垂,落於胸前兩側,正坐在銅鏡前,持梳緩緩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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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人已經運進來了。」采衣躬身上前,壓低聲音稟報。
葉婉聞言,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淡笑,將木梳擱下,起身,采衣連忙躬身伸手,扶著她走出內殿。
殿外,四名侍衛立在紅木箱旁,靜候她吩咐。
葉婉緩步上前,身姿婀娜,指尖依次掃過四人面頰,聲音柔而冷:
「一路行事,可曾留下破綻,被人察覺?」
為首侍衛垂首回話:
「娘娘放心,我們自東門入宮,對外只稱是給娘娘送的民間新奇物件,守門侍衛並未多加盤問,順利入了儲秀宮。」
葉婉目光掠過那隻紅木箱,落向身前四人,聲線柔緩,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你們四人,是本宮最信重的心腹。此番事成之後,本宮自不會虧待諸位,自有重賞。」
四人垂首,眼底皆暗涌波瀾,彼此對視一眼,心中都明白這份許諾分量不輕,躬身應聲:「全憑娘娘吩咐。」
葉婉微微抬了抬下頜,淡聲道:「打開。」
話音落下,兩名侍衛上前彎腰,扣住箱鎖,咔噠一聲啟開鎖扣,緩緩掀開沉重的箱蓋。
箱內,江朔寧靜臥其中,早已甦醒,一雙眼驟然睜開,眸光銳利如刃,直直望向葉婉。
「喲,倒是醒得快。」
葉婉旋身落座,倚著椅背,垂眸俯視箱中人,淡淡吩咐,「把她口中的棉布揭了。」
一名侍衛俯身,自她腦後解開繫結,扯下堵口的棉布。
江朔寧緩了緩氣息,聲音微啞,卻依舊沉穩,冷冷抬眼看向葉婉:
「葉婉,綁架景宸王側妃,你可知是什麼罪過?」
葉婉嗤笑一聲:「都到這地步了,嘴還這麼利。也罷,先讓你吃點苦頭,咱們姐妹倆再慢慢聊。」
說罷,她側頭朝四個侍衛一抬下巴:「抬出來,好好教教規矩。下手,不必太輕。」
四個侍衛當即把渾身被繩索捆縛的江朔寧抬出來,扔在地上。
旋即,四人活動拳腳,對著她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每一記拳腳落下,都像要把她的五臟六腑生生震散,背脊、腹部,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痛。
江朔寧綣在地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硬是不肯開口求一聲饒。
一個侍衛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半提起來。
江朔寧的頭被迫仰著,散亂的髮絲從臉側滑落,露出那張已經青一塊紫一塊的臉。
她睜開眼,目光依舊直直地瞪著,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
那侍衛像是被這目光激惱了,罵了一聲,掄起拳頭,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她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江朔寧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嘴裡湧出一口腥甜。
侍衛鬆了手,她整個人便像一攤散了架的破布,軟軟跌回地上。
采衣立在一旁,全程緊閉雙眼,不敢直視眼前場景,身子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滿心驚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葉婉靜靜看著地上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江朔寧,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快意與陰狠。
她抬手,淡淡示意他們停手。
拳腳聲落定,死寂驟然籠罩整座殿宇。
葉婉緩緩起身,緩步走到江朔寧身前,居高臨下地睨著癱倒在地的人,語氣輕慢又刺骨:
「江朔寧,你可知,我為何非要綁你?
呵,景宸王把你護得密不透風,寸寸周全。若不是今夜讓我鑽了空子,我連見你一面,都是難如登天。」
江朔寧渾身脫力震顫,唇間溢血,青絲凌亂黏滿汗濕的臉頰。
她艱難地透過紛亂髮絲,抬眸望向眼前風光明艷、心性歹毒的親妹,氣息虛弱,卻字字錚錚:
「葉婉……你真以為身居妃位、聖眷正濃,便可一手遮天?」
她喘了一口濁氣,舌尖抵著血腥味,冷聲駁斥:
「你父私通夢坨羅、暗售禁藥、結黨謀私,樁樁件件皆是實罪。皇上心如明鏡,從來不是糊塗之人。
你恨我大義滅親?可笑。
你父親犯下滔天大罪,憑什麼要我徇私包庇?
便是你娘親因此被牽連,也是罪有應得!國法如山,私情豈能凌駕律法之上?」
(二)
葉婉聽完這番話,怒火瞬間席捲眼底。
她猛地拔下發間玉簪,攥緊簪身,狠狠抵刺在江朔寧心口。
江朔寧痛得悶哼一聲,肩頭狠狠蜷縮起來。
「江朔寧!」
葉婉聲音發顫,滿是悽厲的憤懣:
「她也是你的親娘!你怎麼能這般薄情寡義!
你是不是一直恨她當年把你送進宮?可你知不知道,往後這些年,她幾乎日日以淚洗面。
我從小便看著她,每逢初一十五就去廟宇燒香,只求你平安順遂!
她當年的苦,你一概不知!她嫁給了單瘸子,那人貪財歹毒,竟逼她去青樓賣身。
是葉義山出錢將她贖出來,單瘸子懷恨在心,四處散播謠言,污衊是她主動勾引。
走投無路之下,她才往單瘸子酒里下了毒。沒錯,葉義山確實幫了她,可那單瘸子本就豬狗不如!
跟著葉義山,生下我之後,她才算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可她心裡一邊對你滿懷虧欠,一邊又為自己造下的罪孽日夜煎熬,常年茹素,月月上香,夜裡常常獨自垂淚,眼淚幾乎都要哭瞎。
她嘴裡時時刻刻念著對不住你,可她當年,實在是無路可走!
你只盯著自己受的委屈,為什麼這般自私?
這次你去往清河鎮,我特意寫信告知了娘。
她日日盼著,就盼你能去見她一面,可你終究沒有去。她盼空了,就此一病不起!
江朔寧,你怎麼能這般狠心?
你有你的委屈,難道她這一生就不苦嗎?她已經難到這般地步,你為什麼,就不肯原諒她一次?」
葉婉攥著玉簪不肯鬆手,手腕一使力,又往深處扎了幾分。
劇痛驟然炸開,江朔寧身子猛地一顫,悶哼出聲,冷汗瞬時覆滿額頭。
鮮血漫過素白衣衫,暈開刺目的紅。
她痛得呼吸發顫,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葉婉。
「說啊。」
葉婉的聲音發顫,眼底混雜著淚水與狠戾,依舊等著她的答覆。
江朔寧痛得面色慘白,面容擰起,淚水止不住滾落,嘴唇簌簌發抖: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選的路付代價。她選了嫁給單瘸子,耗的只是幾年年華,可毀掉的,是我的一生。
倘若那時她肯護住我,不把我送進宮……」
她稍稍頓住,心底翻湧著念想。
若是當年母親拼死護住她,寶忠不必入宮、不必受那一刀的苦楚,她本該能和青梅竹馬的他相守一生。
念及此,淚水洶湧而下。
她咽下喉間腥甜的血,顫聲望向葉婉:
「我憑什麼要寬容?葉婉,你生來錦衣玉食,有爹娘疼護。不過入宮數年未得盛寵、受宮人些許磋磨,便一心要爭做人上人。
憑什麼偏偏要我大度?我六歲入宮,如今二十二,這些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知道嗎?
換作是你處在我的位置,你還能說出這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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