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府門對峙
(一)
謝府大門
周政胤率王府護衛浩浩蕩蕩列於謝府門前,甲刃森然。
「謝景淮!即刻交出本王側妃!否則今夜,本王血洗你們謝府!」
他目眥含怒,字字咬牙,聲震門庭。
夏坤扭頭看了一眼寶忠,便悄悄退讓,仿佛在看什麼好戲。
寶忠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神色依舊平靜,譏笑道:
「王爺好大的口氣!血洗微臣的府邸,這話無論傳到太子耳中還是皇上耳中,怕是都要問王爺一句,憑什麼?」
周政胤眼底戾氣翻湧,踏前一步,玄色大氅被夜風揚起,聲如寒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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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你的夫人趙小蝶,今夜約本王側妃赴香滿樓,朔寧隨即遭人擄劫!此事開端便是你謝府,本王自然要找你要人!」
寶忠眉峰微挑,不疾不徐接話:
「王爺,內子確實與側妃有約,可二人席間爭執之後,內子便先行離開香滿樓。
側妃遭劫,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內子只是與人爭執,並無本事暗中布下綁匪,王爺單憑一場口角,便帶兵圍府興師問罪,未免太過武斷。」
「武斷?」周政胤冷笑,掌心按上腰間佩劍,「紅木箱、埋伏之人,環環相扣,分明是早就設好的死局!趙小蝶故意激怒朔寧,拖住她,好給幕後之人動手的機會,你敢說你謝府毫不知情?」
寶忠眸光沉了沉,他此刻心中也已然起疑。
他方才才從小蝶口中得知香滿樓爭執一事,綁架之事他事先全然不知,可偏偏時間點太過巧合,由不得旁人不疑。
頓了頓,他穩住聲線:
「王爺若懷疑,可入府審問內子。但微臣有一言,請王爺思量。若是謝府真要對側妃下手,又怎會蠢到選在內子親自赴約,留下明顯把柄?
這等拙劣嫁禍,難道王爺看不出來,有人刻意借內子這場衝突,把禍水引向謝府?」
夏坤立在一旁,垂著眼,不動聲色,暗中留意周政胤每一分神色變化。
周政胤胸腔怒意難平,他不是聽不明白這番道理,只是朔寧生死未卜,他早已方寸大亂,根本壓不住心頭焦灼。
他盯著寶忠,一字一句沉聲道:「是真是假,本王搜過府邸便知分曉。」
說罷,側頭吩咐單珩哲一行人:「進去搜,一處都不許放過!」
單珩哲當即領命,率護衛便要踏入府門。
寶忠一步橫擋在前,身姿不動如山。
單珩哲眉頭一蹙,沉聲開口:「謝大人請讓開!倘若府中並未私藏側妃,大人這般阻攔,是在怕什麼?」
寶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朗聲回擊:
「若是搜不出人,又當如何?你們王府擅闖朝臣私宅,毀本官清譽!若是落人口實,說本官私藏側妃、苟且有染,這等污名,本官斷不肯擔!」
單珩哲定定望著寶忠,眼底寒意漫開,曾經並肩的兄弟情誼,仿佛頃刻間碎得乾淨。
「王爺!」
小蝶在侍女攙扶下踉蹌奔出,屈膝跪地,聲淚俱下:
「臣婦確實與側妃私會,可臣婦絕無綁架側妃之心啊!」
寶忠垂眸瞥向跪地的小蝶,胸口怒火翻湧,強行隱忍,伸手將她拉起護在身側,沉聲對著周政胤道:
「側妃尚未尋獲,王爺便急於定罪?在此對峙只會耽擱營救,倘若耽誤了側妃,王爺將來悔之晚矣!」
周政胤雙拳緊攥,怒視寶忠,二人劍拔弩張之時,一道稚嫩軟糯的童音驟然響起:
「爹爹……」
丫丫忽然從側旁跑出來,一把抱住周政胤的腿,仰起小臉:
「娘親不在家。爹爹怎麼才來?丫丫想爹爹了,爹爹抱。」
小小的身子張開雙臂,嬌憨可愛,圓亮的眼眸滿是期待。
周政胤渾身一僵,滿腔怒火像是被這一聲稚嫩呼喚驟然截斷。
他垂眸看向抱住自己腿的丫丫,眼底翻湧的戾氣,瞬間凝滯。
(二)
霍驍傳令下去,命人手封鎖全城街巷、路口、碼頭,展開徹徹底底的地毯式搜查,絕不放過任何一處死角。
而他親自帶著展青折返香滿樓,直奔櫃檯,神色冷肅,層層盤問。
他逼問得極細,一絲線索都不肯漏,逐一核實四名綁匪的身形樣貌、入樓時辰、逗留時長、離去方位,連木箱大小、木料材質、搬運方式、最後付帳的銀兩所鑄紋路,全部細細查驗。
掌柜哪裡見過大理寺卿親自連夜查案,早已嚇得雙腿發軟,不敢有半句隱瞞,顫聲如實回稟。
據他記憶,江朔寧踏入香滿樓的那一刻,四名男子便緊跟著入了酒樓,直接定下隔壁雅間,顯然是早有預謀、一路尾隨而來。
四人皆是身形挺拔、步履沉穩,氣息內斂,絕非尋常市井閒人,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
他們提前抬來一口厚重實心紅木箱,箱體寬大嚴實,看著極沉,正好能容下一人蜷縮藏身。
全程四人極少說話,神色冷漠詭異,待隔壁動靜一落,便迅速封箱抬人,動作利落熟練,沒有半分拖沓。
臨走時,其中一人隨手扔出一錠整銀,出手闊綽卻毫不停留。
然後,四人徑直登上早已候在酒樓門口的馬車,揚鞭疾馳而去。
霍驍指尖摩挲著那枚遺留銀兩,眸光愈發深沉冷厲。
展青神色凝重,沉聲判斷:
「大人,絕非臨時作亂,是蓄謀已久的定點擄人。對方分工縝密,行事利落,退路掐得乾乾淨淨,分明是提前布好的局。」
霍驍踏出酒樓,循著掌柜指認的馬車逃逸方向緩步前行,展青緊隨身後。
漫天風雪簌簌落下,落得滿街雪白,腳下積雪咯吱作響,四下寒風蕭瑟,整座京城沉寂壓抑。
霍驍步履未停,腦中極速復盤今夜所有脈絡,一絲一毫破綻都不肯放過。
眼下朝野對峙,明面博弈只有兩派,景宸王周政胤,與東宮太子。
若真是太子下手擄走江朔寧,邏輯根本站不住腳。
太子素來隱忍謹慎,步步求穩,從不敢留下半分把柄。
如今他與周政胤制衡僵持,局勢微妙,他絕不可能在京城鬧市、眾目睽睽之下動用死士擄劫王府側妃。
此舉太蠢、太急、破綻太大,一旦敗露,便是謀逆構陷親王的大罪,直接斷送儲君根基。
太子,絕不會在此時動手。
可除了太子黨,誰有膽子、有實力、有縝密手段,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布下如此乾淨的死局?
能調動專業打手、全程無痕撤離、提前埋伏布局、連付帳銀兩都刻意抹去身份線索。
此人絕非普通朝臣,背後必有隱秘勢力支撐。
念頭到此,霍驍心神驟然一凜,無數過往細碎線索瞬間串聯匯聚,在腦海里轟然成型。
他想起江朔寧昔日曾提,葉婉身為她親妹。
想起葉婉之父葉義山,暗中勾連夢坨羅秘黨,根系極深。
想起此前一案,葉婉御前哭訴賣慘,博取所有人憐憫,看似無辜柔弱,最後偏偏是太子主動接手案情,力保葉家無虞。
更反常的是風波落幕,罪跡模糊,本該被牽連問罪的葉義山,反而平白升任浙源縣知府。
從頭到尾,太過順利,太過刻意,完美得全然不合常理。
從前所有看似零散的巧合,此刻全部拼接成一張巨大的密網。
葉家無人受罰、反倒升官;葉婉依附東宮、博取信任。
思及此處,霍驍渾身血液驟然冰涼,背脊寒意徹骨。
不是太子出手。
是躲在太子身後、藏在最無辜皮囊下的人。
是葉婉!
她恨江朔寧秉公處事,不肯徇私包庇葉家。
她表面柔弱可憐、與世無爭,實則心機深沉、隱忍歹毒。
她不親自動手落人口實,而是借東宮之勢,布下這場天衣無縫的局。
擄走江朔寧,挑動周政胤暴怒失控,逼得王爺與朝臣內鬥、與謝府反目、與東宮徹底決裂。
她不用親自動一刀,便可坐看朝野大亂,借旁人之手,報盡私怨,鋪平自己與葉家的前路。
這盤棋,算計得恐怖至極。
霍驍眸光驟然沉寒,眼底儘是徹骨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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