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寒階之辱
(一)
周政胤話音落下,單珩哲提劍緩步走入庭院正中,靜立等候,準備迎戰周蕭。
「王爺!」
高書冉淚流滿面,踉蹌跨出門檻,「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聲音破碎顫抖:
「妾身知錯了!您放過六郎,一切罪責,都由妾身一人扛下。」
周蕭心如刀割,當即俯身一把將高書冉拽起,緊緊擁入懷中。
他抬眼怒視椅上的周政胤,聲音悲憤鏗鏘:
「此事與書冉無關!周政胤,書冉在嫁你之前,我們早已情定終身。若不是父皇賜婚,如今伴在她身側的人本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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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娶了她,卻從未真心待她。這份疼惜,由我來給。你根本不配擁有她!」
周政胤聽罷,忽然仰頭放聲大笑,肩頭不住抖動。
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剩涼薄的譏諷。
「聽聽!一對姦夫淫婦,倒把私會偷情說得這般盪氣迴腸。難不成,還要本王與在場眾人,為你二人鼓掌喝彩?」
江朔寧靜靜凝視著周蕭。
在緊要關頭,他不僅沒有拋下高書冉,反倒直面罪責,想要獨自承擔一切。
她默默垂下頭,嘴角輕輕一動,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周政胤斂去笑聲,眼底漫開一層陰鷙,冷沉沉的聲音重重砸落:
「周蕭,到了此刻,別在本王面前演什麼情種。本王便好好同你說說,你們二人這般苟且,將要面對何等後果。」
他抬臂,指尖直指高書冉:
「她!刑部尚書嫡女,是父皇親賜婚的本王王妃。不守婦道,一旦本王將此事稟明父皇,她,連同高家滿門,皆是滅頂之災。」
話音一轉,手指又指向周蕭,語氣愈發鋒利:
「還有你!大周朝的六皇子,與本王的王妃,也就是你的弟妹私通亂倫。
此事傳入父皇耳中,你皇子身份頃刻不保,你的母妃及其宗族盡數受牽連,就連你所仰仗的太子,也會被拖下水。」
周政胤微微傾身,嘲弄的目光釘在周蕭身上:
「你以為抱著高書冉,在本王面前演一出伉儷情深,倒像是本王硬生生拆散你們這對鴛鴦?
想獨自扛下所有罪責,可以,本王倒要問問你,扛得起嗎?
周蕭,論做情聖,本王未必不如你。只可惜,情情愛愛,終究敵不過現實。」
高書冉聽完這番話,渾身猛地一顫,淚水瞬間涌滿眼眶。
她不住朝著周政胤搖頭,聲音發顫破碎:「王爺不要,不要啊!」
周蕭手臂死死箍住懷中的高書冉,胸膛劇烈起伏。
他抬手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巾,眼底翻湧戾氣,狠狠盯住周政胤:「你想怎樣?」
周政胤慵懶倚在椅背,咬了口手中蘋果,汁水微沾唇角,目光滿是戲謔:「跪過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齊齊望向門口二人,抱著看戲的心思靜靜觀望。
單珩哲冷笑一聲,側身退到一旁,騰出空地。
江朔寧側首看著周政胤這副模樣,輕輕閉上眼。
她手上繩索微微掙動,正要轉身離去,周政胤慢悠悠開口,聲音拖得綿長:
「別走。他們的帳清算完,就輪到你了,我的朔寧。」
兩名家丁立刻上前,攔住江朔寧去路。
江朔寧嗤笑一聲,抬眼望向漫天紛飛的落雪,語聲清冷:
「周政胤。你若想拉攏周蕭,大可不必做到這般地步。他已然被你攥住把柄,逼他為你效力便是,何苦如此折辱。」
周政胤咬著蘋果,眉梢輕輕一挑,目光掠過周蕭與高書冉,全然不理會江朔寧的話,淡淡開口:
「開始吧。兩個人一同跪下。這事本就不是一人的過錯,本王向來公道。」
蘋果清脆的咬響在死寂庭院格外清晰,他眼底漾著涼薄笑意,靜靜等著二人屈膝。
(二)
周蕭指節死死攥緊,骨縫泛白,心底積壓著滔天隱忍與屈辱。
懷中的高書冉渾身發抖,淚水簌簌滾落,哽咽泣不成聲。
萬般掙扎過後,他脊背微塌,率先屈下雙膝,重重跪在冰冷雪地之中。
身側的高書冉心如死灰,緊跟著一同跪倒,單薄身子在寒風裡搖搖欲墜。
鵝毛大雪漫天翻湧,簌簌落滿二人肩頭與發間。
兩人沿著冰冷刺骨的青石台階,一步一跪,寸寸下移。
冰雪浸透衣料,寒意鑽骨,他們就這般跪著,緩慢而狼狽地朝著院中端坐的周政胤一點點挪近。
明蘭與百靈哭得肝腸寸斷,哭聲悽厲破碎,卻不敢上前半步。
江朔寧立在原地,脊背筆直,背對著跪地二人。
心底翻湧萬般複雜情緒,酸澀、無奈、唏噓纏繞在一起,堵在心口,沉甸甸的壓抑難言。
滿院寂靜,唯有風雪聲、啜泣聲交織。
周政胤慵懶端坐,眸光沉沉,靜靜俯瞰眼前這極盡卑微的一幕。
積壓許久的鬱結盡數散開,心底翻湧著報復的快意。
待到周蕭與高書冉雙膝挪至他腳邊,他方才緩緩俯身,長臂驟然探出,狠狠攥住周蕭衣襟,猛地將人拽至身前。
溫熱氣息擦著周蕭耳畔,嗓音低沉陰寒,裹著刺骨嘲諷與刻骨舊恨:
「周蕭,你該不會忘了?去年冬至宴上,你同旁人如何極盡嘲諷、落井下石,欺辱本王的。」
他微微停頓,眼底戾氣翻湧,字字淬冰:
「本王從來都記得。世道輪迴,報應不爽。如今本王身陷逆境、受盡冷眼之時,你親手給本王演了一場絕妙好戲,今日,本王自然要好好『報答』你。」
周蕭下頜死死繃緊,青筋凸起,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瞪著他,字句從齒縫間擠出來,滿是恨意:「周政胤!你這個卑鄙小人!」
凜冽風雪之中,這聲怒斥悽厲又絕望。
周政胤聞言非但不惱,反倒低低笑出聲,笑意涼薄陰詭,眼底無半分溫度:
「哦?倒成本王是卑鄙小人了?也罷,你說是什麼,便是什麼。」
他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雪地中的周蕭,語氣輕慢:
「接下來的話,你仔細聽好。想保你周全,保高書冉平安,保你母妃、你的勢力,所有牽連之人安然無事,就乖乖替本王辦事。」
「今夜在場眾人皆是見證,你若不從……」
語調陡然沉下,裹挾徹骨威脅:
「本王可不敢保證,這些人的嘴,能閉得住多久。」
周蕭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周政胤的衣襟,眼眶猩紅欲裂,胸腔震顫,恨意滔天:「你敢!」
周政胤垂眸,漫不經心地掃過他攥著衣料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嗤笑,抬眼對上他暴怒又無力的眼眸,淡然回擊:
「敢與不敢,從來不在本王,全在你,周蕭。」
「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你自己踏出的錯步,就該承擔對應的萬丈後果。」
他直起身,褪去戲謔,語氣冷硬決絕,不留半分轉圜餘地:
「本王不與你廢話。第一,做本王安插在太子身邊的內應,凡事向我稟報。第二,籌措大批銀兩,盡數送來。第三,暗中運作,提前解除本王的禁足。」
「三條,缺一不可。」
「機會只此一次,本王不給你斟酌思量的功夫。應下,此事暫且作罷。若不應?明日天明,你便親眼看著,你所在意的一切,盡數傾覆。」
話音落定,他抬手,將手中咬剩的蘋果狠狠砸向周蕭的臉。
果肉碎屑伴著冰雪涼意砸落,極盡折辱。
周政胤不再看腳下狼狽隱忍的兩人,利落起身,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將一旁的江朔寧蠻橫扛上肩頭。
風雪吹動他衣袍翻飛,背影冷戾決絕,沉聲拋下一句:「現在,該算你的帳了。」
就在他轉身邁步的剎那,身後雪地之中。
周蕭聲音嘶啞破碎,裹挾萬般不甘、屈辱與妥協,陡然嘶吼而出: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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