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危在旦夕
(上)
內務府。
寶忠正在院中給一眾太監吩咐瑣事,小鹿子氣喘吁吁的跑進院子。
「公公!」
小鹿子快步奔到他身旁,臉頰凍得通紅,嘴邊不斷呵出團團白氣,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音急聲道:
「公公,不好了!喬公公托人捎話出來,啞奴想不開,拿匕首了結了自己。」
寶忠聞言,手上的冊子一松,啪嗒一聲,直直掉落在滿地白雪之上。
長門宮。
喬公公立在床榻邊,望著周政胤奄奄一息的模樣,急得來回踱步:「怎麼還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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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喘著氣回話:
「公公,太醫院今日事務繁多,說沒空理會咱們長門宮奴才的死活。」
「這些太醫,真是狗眼看人低。這好歹是一條人命,況且……」
喬公公話說到一半,猛地咽了回去,面露焦急。
「寶忠公公呢?消息可已經傳過去了?」
小太監垂首答道:「奴才已經托鹿公公帶話,只是不知寶忠公公會不會趕來。」
話音剛落,屋外風雪驟響,一道急促的身影踏著漫天白雪,大步撞進屋內。
是寶忠。
喬公公見狀眼睛驟然一亮,連忙迎上前去,語氣又急又顫:
「哎呦,寶公公,您可算來了!再晚一步……」
寶忠全然未理,腳下步子極快,徑直衝到床榻跟前。
視線落下去的一瞬,他整個人倏然僵住。
少年靜靜躺著,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胸口那柄匕首直直刺入,刺目得讓人心頭髮寒。
寶忠瞳孔猛地驟縮,喉間發緊,壓著滔天怒意沉聲厲喝:「為何不請太醫!」
喬公公被他驟然的氣勢震得心頭一慌,急忙苦聲解釋:
「寶公公您是知道的,太醫院向來勢利,根本不肯搭理咱們長門宮的人啊!」
寶忠胸膛劇烈起伏,心口又悶又痛,來不及發怒,立刻俯身,指尖顫抖著探上周政胤的鼻息。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他聲音發沉,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小鹿子!速去請秦太醫!片刻不得耽擱!」
小鹿子不敢遲疑,連滾帶爬衝出屋外,踏雪奔遠。
屋內只聽見風雪的嗚咽聲。
寶忠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聲音沙啞發顫,一字一句壓著哽咽:
「你給咱家聽著。
你若真敢就這麼一走了之,咱家這輩子,都看不起你!
周政胤,撐住、活下去!
只要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一切都會變好!」
他字字懇切,句句急迫。
可榻上的少年,依舊靜靜躺著。
眉眼安靜,毫無回應。
連一絲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快要徹底消失殆盡。
與此同時。
江朔寧踏出養心殿,寒風裹挾著碎雪撲面而來。
心口毫無徵兆地驟然一抽,尖銳的鈍痛瞬間蔓延四肢。
她心神驟散,腳下猛地一虛,重心徹底失衡,整個人順著冰冷的白玉台階直直滾落下去。
「朔寧姑娘!」
小德子與幾名宮人嚇得臉色煞白,驚慌失措地快步衝上前。
「朔寧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小德子和幾個宮人七手八腳將雪地上的江朔寧扶起身。
江朔寧眉頭緊緊擰起,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勉強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無礙,方才腳下打滑罷了。都怪我,不礙事的。你們快去忙自己的差事。」
皇上在殿內聽見外面的騷動,一把掀開棉簾快步走出。
見江朔寧滿身落雪,額角流血,正被宮人勉強攙扶著,劍眉驟然緊鎖。
「傳太醫!」
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沉沉落向小德子等一眾宮人身上,聲音冷冽:
「守在殿外,竟叫人摔落台階,你們的差事,是怎麼辦的?」
小德子等人嚇得連忙跪伏在皚皚雪地之中:「皇上,息怒!是奴才沒有看好朔寧姑娘。」
「皇上!」
江朔寧強忍著右腳鑽心的痛楚,也撐著身子跪倒在雪地上,連連叩首:
「是奴婢自己不當心,與小德子他們並無干係。不過是摔了一跤,並無大礙。」
(下)
江朔寧規規矩矩地坐在軟榻上,曹太醫細心替她額角纏上厚厚的紗布,隨後躬身面向立在一旁的皇上,恭敬回稟:
「皇上,朔寧姑娘額角傷勢並無大礙,只是右腳扭傷得重,傷筋動骨,需百日靜養才可恢復。」
皇上面色凝重,目光沉沉看向江朔寧:「江朔寧,你這又是存心的?」
江朔寧垂下眼眸,語聲低啞:「奴婢……」
皇上煩躁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耐:「罷了,你一張口,朕便猜到你要拿什麼說辭來搪塞朕。」
就在這時,馮禧躬身快步走入殿內,瞥見江朔寧的模樣,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斂去神色,上前稟奏:
「皇上,滿大人求見,已在御書房候駕。」
皇上聞言,胸膛重重起伏,抬手指向江朔寧,沉聲道:「等朕回來,再與你算這筆帳。」
宮人上前為皇上披上黑色大氅,他旋即大步流星走出養心殿。
馮禧緊隨其後,臨行前忍不住又回望了江朔寧一眼,眼神里暗含揣測。
似是覺得皇上怕是快要將她納入後宮。
而後,便快步跟隨著皇上離去。
曹太醫將藥方遞予小德子,鄭重叮囑:「湯藥一日三次,務必按時服用。」
又取過藥膏,雙手遞到江朔寧面前,神色恭謹:
「朔寧姑娘,這是消腫藥膏,一日三次塗抹患處,切記萬萬不可隨意走動。」
江朔寧伸手接過藥膏,微微頷首:「有勞曹太醫,奴婢記下了。」
曹太醫淡淡一笑,伸手拎起藥箱,話裡帶著幾分感慨,似是閒談:
「朔寧姑娘當真是好福氣。不過是額角受傷,腳腕扭傷,便能得皇上這般看重。同是宮中奴才,姑娘的身份到底比旁人金貴。
今日聽聞長門宮有個奴才尋了短見,竟無人過問。姑娘還望好好珍惜這份福分。」
江朔寧將手中的藥膏猛地攥緊,望著曹太醫轉身離去的背影,脫口出聲:
「曹太醫,是哪個奴才?」
曹太醫的腳步已然踏出殿門,清冷的話音隔著門廊悠悠飄回來:
「聽說是個啞奴,沒人管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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