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深夜噩耗
（上）
江朔寧提著食盒剛踏進養心殿，小德子便快步迎了上來，神色緊繃，語氣里滿是焦灼：
「朔寧姐姐，您怎麼才回來？」
江朔寧斂了斂心神，面上浮起一絲淺淡歉意，將食盒遞了過去：
「這是崇嬪娘娘特意為皇上做的茉莉酪，吩咐我送來。便耽擱了許久。看你神色慌張，可是殿內出了事？」
小德子神色不安地接過食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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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寧姐姐，皇上命您入內伺候寬衣，已經在裡頭等著了。今日皇上臉色極差，您行事千萬小心些。」
江朔寧聞言，心頭巨震，只覺得渾身一冷，臉色驟然慘白，呼吸都頓了半拍。
內殿，燭光搖曳。
皇上正手持書卷，斜倚在軟榻之上。矮几上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在他眉眼，神色沉凝。
這時，江朔寧雙手捧著那碟茉莉酪，躬身踏入殿內，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皇上。這是崇嬪娘娘吩咐小廚房做的茉莉酪，命奴婢送來。知曉皇上近日公務繁重，未敢貿然叨擾。
今日奴婢去內務府領月例銀，剛辦完差事，便恰逢崇嬪娘娘差人傳話說有事吩咐，奴婢便去了露瓊軒，因此耽擱了時辰。」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皇上未有半分回應。
江朔寧躬身立在軟榻之前，飛快覷了皇上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
心跳得愈發劇烈，她雙唇緊緊抿起，斂住所有神色，一言不發。
「啪！」書卷重重磕在矮几，一聲脆響劃破殿內死寂。
江朔寧渾身猛地一激靈。
皇上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蹙，語氣平淡，威壓卻撲面而來：
「江朔寧。養心殿的差事才剛交到你手上，轉眼便與後宮妃嬪往來密切。御前最忌諱結私攀交，這個道理，莫非還要朕教你？」
江朔寧心頭驟然一緊，屈膝半跪在地，聲音恭謹平穩：
「奴婢知罪。奴婢從未敢有心攀附妃嬪。今日確是辦完內務府差事，恰巧遇上崇嬪娘娘遣人傳喚，只為囑託奴婢送來這一碟茉莉酪，僅此一事。
御前當差，本分二字奴婢時刻謹記，絕不敢心生別的妄念，請皇上明察。」
皇上頓了頓，抬眼，目光如利刃一般落在她身上，慢悠悠拋出一句試探：
「崇嬪向來性子冷淡，宮中多少老人，都難得得她一句閒話。怎麼偏偏就找上了你，單單托你送一盤點心？」
江朔寧雙手緊緊攥住碟子邊緣，指尖微微泛白，頭顱垂得很低，語聲平穩恭謹：
「回皇上。是因奴婢先前伺候過公主一段時日，崇嬪娘娘便順口向奴婢打聽了幾句有關公主的瑣事。」
皇上聞言，冷笑一聲，語調寒涼，帶著審視的壓迫：
「江朔寧，你嘴裡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嗯？」
江朔寧肩頭微僵，聲音依舊沉靜：
「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在聖上面前有半句虛言。是真是假，皇上日後自有分辨。奴婢只知道，分內差事定會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燭火靜靜晃動，無聲的審視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上盯著她片刻，疑心未消，卻抓不到實據，語氣淡漠開口：
「但願你不是在搪塞朕。起來，過來伺候寬衣。」
說完，皇上緩緩起身，移步走向床榻，回頭見江朔寧依舊跪在原地，眉峰一蹙，語氣裹著幾分不耐：
「耳朵聾了？莫非什麼話，都要朕說第二遍？」
江朔寧不敢遲疑，連忙將茉莉酪輕置矮几，垂首起身，步履輕緩地走近床榻前。
「離朕近一些！」皇上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江朔寧心口一緊，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半步。
（下）
皇上倏然臉色一沉，攥住江朔寧的手腕猛地將她扯到身側，另一隻手臂牢牢攬住她的腰。
江朔寧渾身瞬間僵住，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四肢止不住地微微發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惶恐：
「皇上……您放開奴婢……」
皇上垂眸俯視，呼吸壓得極沉，語氣帶著快要繃斷的隱忍：
「江朔寧，別再試探朕的耐性。」
說罷，俯身就要吻上她。
就在這千鈞一刻，一陣急促腳步聲闖了進來。
寶忠抬眼猝然撞見這一幕，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的額頭死死貼住地面，聲音沉穩，又不得不加急稟報：
「皇上，大事不好！冷宮來報，蘇氏懸樑自盡了。」
噩耗入耳，皇上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鬆開。
江朔寧如蒙大赦，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早已浸滿一層冷汗，手腕上還留著被攥過的紅痕。
她垂著頭屏息立在一旁，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殿內死一般寂靜，方才曖昧躁動蕩然無存。
皇上眉宇驟然凝起一層寒霜，周身寒氣逼人，厲聲吩咐：
「傳朕旨意，立刻帶人赴冷宮查驗真偽。封鎖冷宮各處，不許任何人隨意走動。」
寶忠叩首應下，連滾帶爬起身匆匆出去傳旨。
半柱香後。
殿外再度傳來紛亂腳步聲。
前去查驗的馮禧一身惶色，跪在殿門檻之外回話，聲音發啞：
「啟稟皇上，查驗屬實。蘇氏已然氣絕，繩索還懸在樑上。按宮中規制，已將遺體抬出冷宮，安置在宮外臨時義房，等候皇上示下如何處置後事。」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的哭喊與拉扯聲。
十四皇子跌跌撞撞，一路哭喊著從太后宮中奔來養心殿。
身後的嬤嬤拼盡全力拽住他的衣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卻攔不住失控的孩童。
小小的身影衝到養心殿殿門前，不顧內侍阻攔，嘶聲痛哭，稚嫩的嗓音滿是絕望：
「父皇！父皇！求您讓兒臣見母妃一面！母妃不能死，她不能丟下兒臣不管！」
嬤嬤急得眼眶通紅，死死攥住十四皇子的胳膊，連聲勸慰，話里卻全是無力：
「小殿下，別鬧了，咱們先回太后宮裡去！」
可十四皇子哪裡聽得進去，奮力掙脫嬤嬤的手。
跪在養心殿門外冰冷的青磚地上，額頭不停地磕著地面，哭聲嘶啞，一遍一遍哀求：
「父皇，求您開開恩！讓兒臣見見母妃！兒臣只想再見母妃一面……」
撕心裂肺的孩童哭聲穿透殿門，在死寂的養心殿裡迴蕩。
江朔寧立在殿內的陰影之中，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
聽著門外稚嫩絕望的哭喊，心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不敢抬頭去看皇上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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