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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認你做乾爹?

  (上)

  江朔寧踏入養心殿偏殿,案上的香爐里燃著一縷清逸幽淡的杜若香。

  皇上已然前往御書房接見朝臣,臨行前特意傳下旨意,命她不得擅自踏出養心殿半步。

  「朔寧姐姐,這便是您的居所。」小德子臉上堆著諂媚熱絡的笑意:「姐姐若是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奴才,奴才即刻便為您置辦妥當。」

  江朔寧淡淡莞爾頷首,將隨身的素色包袱輕放在案上,目光緩緩掃過屋內陳設。

  屋中收拾得乾淨雅致,桌椅擺件精緻,規格遠非普通宮人居所,鼻尖縈繞著專屬自己的杜若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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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不安之感悄然漫上心頭,指尖微微繃緊。

  「有勞公公費心。」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碎銀,悄然遞向小德子,語氣謙和得體。

  「往後奴婢便在御前當差,還要仰仗公公多多提點關照。皇上的飲食起居,忌諱喜好,也煩請公公提前告知一二,奴婢初來乍到,心中惶恐,怕有疏漏。」

  小德子眉眼笑得彎起,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銀子麻利揣進袖口,語氣愈發親熱:

  「姐姐這話可就折煞奴才了!往後都是在皇上跟前辦事,奴才還要多仰仗姐姐照拂才是。」

  話音落罷,小德子躬身行禮:「姐姐先慢慢熟悉居所,奴才先行告退。」

  房門被輕輕合上,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江朔寧怔怔坐在燈掛椅上,目光掃過遠超自己身份的陳設,心底的不安層層翻湧。

  在昭陽殿那段鬆快安穩的日子,就像轉瞬炸開的煙火,絢爛過後便消散無蹤。

  她知道,自己的安逸時光徹底到頭了。

  比起往日伺候蓉妃,御前當差更是如臨深淵,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

  既要謹小慎微地侍奉皇上,更要時時提防,怕皇上會將她占為己有。

  她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眼底掠過一抹澀然。

  這副容貌於她而言從來不是福氣,而是招惹禍端的根源。

  倘若可以,她甘願生得平平無奇,像宮裡普通的太監宮女一般,和寶忠守著一份安穩,在深宮之中平淡度日。

  可這般簡單的心愿,落在她和寶忠身上,卻偏偏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寶忠沉穩的聲響:

  「這些開敗的花該換便及時更換,殿內綠植也要日日灑水打理。」


  他正叮囑一眾小太監打理庭院花木,語氣條理分明。

  江朔寧心頭猛地一震,當即快步起身,剛要走到門邊,房門已被人從外推開。

  寶忠面帶一副公事公辦的得體笑意,刻意把語聲揚得頗高,足以叫院外一眾小太監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朔寧姑娘調來養心殿伺候聖上,咱家理當跟姑娘把御前的規矩講明白。

  倘若在聖上面前失了分寸,侍奉稍有差池,姑娘可知是什麼後果?」

  江朔寧立刻微微屈膝行禮,神色恭謹,完全擺出聽訓的姿態:

  「還請寶忠公公指點一二,奴婢定當謹記在心。」

  「光嘴上記住便夠了?」

  寶忠故作不耐,語氣帶上幾分冷厲不悅:

  「取紙筆來,把皇上所有好惡喜忌一一寫下,務必背得滾瓜爛熟,半分也不能錯。」

  「是,公公。」江朔寧抬手指向屋內案幾,「煩請公公入內,公公口述,奴婢當場筆錄。」

  寶忠淡淡應了一聲「嗯」,抬步踏入屋內。

  江朔寧抬眼瞥見院中幾名小太監正朝這邊張望,心中一瞬權衡。

  便沒有將房門緊閉落閂,只是輕輕把門虛掩,旋即轉身,走向桌邊備好紙筆。

  (下)

  寶忠緩步走到案前,飛快抬眼掃了一眼窗外後。

  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塞進江朔寧手中,低聲道:「拿著。」

  然後,他立刻揚高聲量,恢復那副訓示規矩的嚴肅口吻,足以傳到門外:

  「皇上平日寅末卯初起身,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淨面漱口,隨後要飲一盞溫參茶。

  參茶溫度不可過燙也不可微涼,半點馬虎不得,這些都要一一記牢。」

  江朔寧展開手中的紙。

  紙上字跡蒼勁工整,一筆一划力道沉穩,將皇上的飲食禁忌、口味喜惡、起居細碎習慣皆被記錄得事無巨細,條理分明。

  寶忠一邊高聲說著御前規矩掩人耳目,一邊趁窗外宮人視線被遮擋,一把將她拉到屋角陰影處,神色難掩擔憂,壓著極低的聲音:

  「朔寧,你暫且隱忍一段時日。我定會想法子,讓你脫離御前這是非之地。」

  江朔寧抬眸凝望著他,喉間驟然發緊,幾不可聞地輕喚:「寶忠……」

  寶忠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眉間的硃砂痣上,喉結微滾,語氣卸下了平日的沉穩,滿是溫柔篤定:

  「莫怕,無論最後結局如何,我都不會不要你的。」


  江朔寧眼眶瞬間泛紅,眼底泛起濕意,輕聲道:

  「我江朔寧何其有幸能遇見你。寶忠,我會護好自己的,你也要萬事小心,懂得自保。」

  寶忠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指尖又輕輕點了點她的眉眼,低聲應了:「乖。」

  隨即收回手,轉身從她身側緩步走出,恢復了往日公事公辦的模樣。

  江朔寧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馮禧方才九曲橋上的警告陡然在心頭盤旋,字字刺心:「朔寧姑娘,不要再拖累寶忠了。」

  夜色如墨,彎月似的銀鉤斜懸於天際,宮苑沉寂無聲。

  內務府的值房內燭火搖曳,昏黃光暈將寶忠跪伏在地的身影長長投映在牆面上。

  四下靜得只剩燭芯偶爾噼啪輕響,一室氣氛沉凝壓抑。

  「你倒還記得來給咱家請安了?」

  馮禧斜倚在床柱上,嘴裡銜著煙杆,慢悠悠吞雲吐霧,睨了一眼寶忠。

  「咱家險些都忘了,自己還有你這麼個乾兒子。」

  寶忠整個人伏跪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磚,語氣謙卑恭順,聲音沉穩低斂:

  「兒子從未一日忘記乾爹。先前身負重傷臥病在床,唯恐身上沾了慎刑司的晦氣,貿然前來會衝撞乾爹,一直不敢登門。如今身子稍稍痊癒,便即刻趕來給乾爹請安。」

  馮禧指尖捻著煙杆,煙圈緩緩吐出,冷嗤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寶兒,你這張嘴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可有半句是真心實話?

  咱家可受不起你這份敬重,你如今翅膀都硬了,依咱家看,倒是該反過來認你做乾爹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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