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母子離別

  （上）

  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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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妃一路心神大亂，踉蹌著踏進宮門，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幽嵐急忙伸手牢牢扶住她：「娘娘當心！」

  尚未踏入殿內，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希玥已然迎上前來，款款屈膝，笑意淺淡得體：「蘇妃娘娘安。」

  蘇妃聲音發緊，滿是急切：「希玥，本宮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皇后娘娘。」

  希玥垂眸淺笑：「娘娘來得不巧，皇后娘娘正在午間憩息，閉門靜養，不便任何人打擾。」

  「萬萬不可！」蘇妃急得眼底泛紅，苦苦懇求，「本宮真的有要事，可否勞你通傳一聲？」

  希玥抬眸望向蘇妃慌亂失態的模樣，面上笑意分毫未減：

  「娘娘還是請回吧。皇后娘娘吩咐，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娘娘應當多為十四殿下籌謀。

  皇后娘娘已然應允，日後定會保全十四殿下周全，眼下求人不如求己。」

  話音落下，希玥微微屈膝行禮，旋即轉身緩步離去。

  身後朱紅宮門緩緩合上，將蘇妃隔絕在了宮門之外。

  蘇妃怔怔望著緩緩閉合的宮門，眼淚簌簌滾落。

  「娘娘，這可怎麼辦啊。」幽嵐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滿是不甘：「皇后娘娘這分明是卸磨殺驢，眼看著蘇家落難便不肯伸出援手。」

  蘇妃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嗓子哽咽沙啞，一字一字擠出來：「回宮。」

  幽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蘇妃。

  二人緩緩走在空曠冷寂的宮道上，腳下青磚泛著微涼的光。

  蘇妃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竭力想將淚水忍回去，可眼淚依舊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這數年來她與皇后往來親近，事事依從，本以為能得一份照拂。

  可真到蘇家大禍臨頭，皇后卻是一心避嫌，將她拒之門外，不肯出手相助。

  這深宮之中，終究沒有真正的情分。

  「蘇妃娘娘，倒是巧，奴才便不必專程往景和宮去請娘娘您了。」

  寶忠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蘇妃與幽嵐聞聲一齊回身，見寶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

  「皇上差奴才前來，請娘娘移步養心殿。」

  蘇妃慌忙抬手拭去臉上未乾的淚痕，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寶忠公公，皇上可有說過，喚本宮過去所為何事？」

  寶忠神色恭謹卻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奴才不知。」

  蘇妃心頭一沉，已然猜出幾分緣由，眼底浮起一層絕望，低聲懇切懇求：

  「寶忠公公，可否容本宮先回景和宮換一身衣衫？十四殿下還在宮內等著本宮，還望公公代為通融片刻。」

  寶忠面露難色，微微欠身：「娘娘，奴才只是奉旨傳召，實在做不得主，還請娘娘隨奴才即刻動身。」

  「公公！」幽嵐見狀，急忙從袖中摸出一把碎銀，上前一步就往寶忠手中塞去。

  寶忠眉頭微蹙。

  蘇妃也急忙擼下腕間的玉鐲，一併往他掌心塞過去，聲音發顫：

  「本宮耽擱不了多少時辰，只求片刻便好。」

  寶忠望著自己白布纏繞的掌心，碎銀與玉鐲靜靜擱在上面，抬眸看向神色惶急的蘇妃，遲疑片刻，低聲道：

  「勞娘娘務必快些，莫要叫奴才難做。」

  蘇妃與幽嵐心中一松，連忙對著他連連點頭道謝。

  主僕二人旋即快步往景和宮趕去，寶忠安靜地跟在二人身後，眼底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下）

  景和宮，殿內。

  蘇妃緩緩蹲下身，目光一寸寸細細望著兒子稚嫩的臉龐。

  她強忍著翻湧的淚意，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恆兒，你以後要乖，知道嗎？」

  「母妃，您怎麼哭了？」周恆抬起小手，輕輕替蘇妃擦去眼角的淚水，滿臉惶惑，小聲問道，「外祖父怎麼了？」

  蘇妃微微搖頭，眼眶濕透，指尖緊緊攥住周恆小小的肩頭，聲音壓抑著哽咽：

  「恆兒，牢牢記住母妃今日說的話。這宮裡人心叵測，永遠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倘若將來有機會，一定要遠遠離開這座皇宮。

  深宮看似榮華萬丈，實則是一座鍍金的牢籠，留在這裡，便逃不開身不由己的命運。」

  她喉頭一哽，抬手把周恆緊緊攬進懷裡，滾燙的淚水落在他的發頂：

  「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周恆伸出胳膊環住蘇妃的脖頸，眼眶一點點泛紅，帶著本能的不安，小聲怯怯問道：「母妃，您是不是要離開恆兒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擊碎了蘇妃心底強撐的那道防線。

  她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萬般委屈與不舍盡數翻湧上來。

  便用力緊緊將兒子摟在懷中，滾燙的淚水止不住浸透了孩子的衣襟，聲聲哽咽破碎：

  「恆兒……我的恆兒……母妃捨不得你啊。」

  殿外廊下，幽嵐聽著殿內母子倆的哭泣聲，再也繃不住，頹然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無聲地落下淚來。

  寶忠立在庭院當中，側目瞥了一眼垂淚的幽嵐，又望向緊閉的殿門。

  殿內的聲聲悲啼隱隱傳出來，他不由抬眼望向沉沉的檐角，神色晦暗難辨。

  就在這時，兩名身披甲冑的侍衛大步跨進院內。

  幽嵐慌忙站起身來。

  「奉皇上口諭，十四皇子即刻移往太后宮中暫且安置。」

  幽嵐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

  侍衛說罷，對著寶忠禮節性微微頷首，隨即抬步踏入殿內。

  不過片刻，殿中便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兩名侍衛正半扶半架著周恆往外走。

  蘇妃踉蹌著從殿內撲出，鬢髮微亂，淚流滿面，失聲痛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娘娘，皇上有旨，言娘娘德不配位，難以訓導皇子，十四殿下暫且交由太后照管。」

  蘇妃聞言，不顧一切便要衝上前去抓住周恆，悽厲道：

  「誰也不能帶走本宮的兒子！」

  幽嵐連忙伸手死死拽住蘇妃的胳膊，淚如雨下，哽咽出聲：「娘娘……娘娘萬萬不可！」

  周恆小小的身子拼命掙扎，小手竭力朝蘇妃的方向伸去，卻怎麼也夠不到。

  他嚎啕大哭，嗓子都已經沙啞：

  「我不要離開母妃！母妃是不是不要兒臣了？兒臣會乖的，兒臣一定好好讀書……」

  寶忠終於提步上前，橫在母子二人中間，對著涕淚縱橫的蘇妃微微躬身，聲音平和：

  「娘娘，時辰不早了，咱們也該走了。」

  說完，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仍在拼命掙扎哭喊的周恆。

  上前一步，趁著侍衛分神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把方才蘇妃塞給他的那隻玉鐲飛快塞進周恆的手心。

  周恆的哭聲驟然一頓，低頭望著掌心溫潤的玉鐲。

  那正是他母妃的鐲子。

  他抬著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驚愕地望向寶忠。

  寶忠臉上浮起一抹溫和淺淡的笑意：「殿下，記著你母妃今日的話，好好活下去。」

  侍衛隨即帶著周恆離去，孩童的哭喊聲由近及遠，一點點消散在宮牆深處。

  蘇妃強忍著剜心之痛，細細收拾好凌亂的妝容，在幽嵐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向宮門走去。

  寶忠跟在身後，將掌心的碎銀放在廊下的椅子上，默然跟隨著蘇妃，一同踏出了景和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