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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誰都不能碰

  (上)

  夜裡,南枝撐著油紙傘,走在去往冷宮的路上。

  細雨落在傘面上,沙沙作響。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海棠簪,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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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宮偏遠,夜風穿堂而過,灌進破敗的宮牆,發出嗚咽似的迴響。

  那裡面日日夜夜都有似哭似笑的聲音飄出來,隔著一道牆,聽了便讓人頭皮發麻。

  衛勇坐在冷宮門口的石階上,仰著頭,定定地望著漆黑的夜空,眼底翻湧著不甘和恨意。

  當初妹妹被選為選侍,他總算熬出了頭,從冷宮調去了御馬監。

  那會他風光了好一陣,想著妹妹爭氣,自己也算有了盼頭。

  可好景不長。

  妹妹因為擅自懲戒了江朔寧,皇上下旨降了她的罪。

  她和腹中的胎兒就活生生的慘死在了寶忠手裡。

  他甚至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連她合眼時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他恨。恨到骨子裡。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個替妹妹報仇的機會。

  直到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他攀上馮禧,馮禧許他去慎刑司處決寶忠。

  那幾日他渾身的血都是熱的,想著終於能替妹妹報仇了。

  當對寶忠動刑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離報仇只差一步了。

  可皇上又突然下旨徹查此事,他的報仇機會就這樣沒了。

  楊帆又把他重新調回了冷宮。

  馮禧如今連見都不見他,像他這個棋子已經廢了,丟在一旁連撿都懶得撿。

  他緩緩垂下頭,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微微顫抖。

  「妹妹……哥沒用。」

  雨還在下,冷宮深處又傳來一陣嗚咽聲,被風卷著,飄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你是衛勇嗎?」一道柔聲從頭頂傳來。

  衛勇聞言,猛然抬眸望去。眼前的女子面若桃花,身穿藍色衣裳,眉眼溫柔地望著他。

  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傘沿微微向他傾斜,替他擋住了細密的雨絲。

  他一怔,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你是誰?」

  「我叫月亮,浣衣局的。」

  南枝淺淺一笑,收了傘,在他身旁的台階上坐,開門見山道。


  「我有法子,能幫你報仇。」

  衛勇猛地攥緊了拳頭,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你怎麼知道我的事?」

  南枝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笑意溫存,聲音輕輕柔柔的。

  「宮裡的事,有心打聽,哪有什麼秘密?」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海棠簪,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階上,雨絲落在簪身上,泛著濕潤的微光。

  「你幫我辦一件事,我幫你,要了寶忠的命。」

  (下)

  衛勇瞥了那枚海棠簪一眼,又抬眸看向南枝,忽然嗤笑一聲:

  「寶忠可是御前的人,若真能輕易要了他的命,還輪得到你來找我?」

  南枝彎了彎嘴角,不慌不忙地攏了攏袖口: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宮裡讓人死的方法有上百種,可你偏偏挑了最蠢的那一種。結果被人一腳踢回冷宮。你怪誰?」

  衛勇面色一沉,眼底的狐疑卻更濃了:「你很了解我?」

  說話間,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掃過,「你又憑什麼斷定,我一定會答應你?」

  南枝沒有退,反而湊近了幾分,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龐,嬌媚一笑,聲音柔得像裹了蜜:

  「就憑你此刻心裡在想什麼,我都清楚。深宮漫漫,守在這冷宮門口,夜夜聽著那些鬼哭狼嚎,你很孤獨寂寞,不是嗎?」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衛勇的內心。

  她的指腹在自己臉上緩緩滑過,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撩得他心頭一陣發癢。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美人計?」

  南枝笑得更深:「那你瞧,管用嗎?」

  衛勇喉結滾了滾,又往前湊了半分,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那得看你這美人計……怎麼使。」

  南枝沒有躲,只是看著他,聲音輕柔。

  「中秋那夜,你去東門的第三個宮門口,把這個簪子交給一個侍衛,再替我教訓他一頓。事後……」

  她頓了頓,指尖從他臉上緩緩滑落,落在他心口處,輕輕點了點。

  「事後,一切聽你便是。然後,我便幫你把寶忠的命送到你手上。」

  衛勇挑了挑眉:「相好的?還讓我替你教訓他?」

  南枝雙手捧住他的臉,目光柔柔地望著他,語氣卻帶著幾分委屈:

  「他總是糾纏我,我不喜歡他。這個簪子也是他送我的,你把簪子還給他,我就跟了你。」


  衛勇臉上笑意淡了些,目光帶著審視:

  「為什麼選我?我只是個守冷宮的侍衛,跟了我,沒什麼前途。」

  南枝搖了搖頭,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

  「別這樣看輕自己。我既然能讓寶忠死,自然也能讓你擺脫如今的困境。你信不信我?」

  衛勇意味深長地望著她,沉默了一瞬:「……月亮?」

  南枝彎起嘴角,輕輕點頭。

  衛勇笑了笑,忽然湊過去要親她。南枝卻偏頭一躲,帶著幾分羞澀地退開半寸,食指輕輕抵住他的唇:

  「不急。先把正事辦了,該給你的,一樣都不會少。」

  衛勇被她那一下撩得心頭更癢了,壓著聲音問:「好。他叫什麼?」

  「呂蠢。」

  衛勇蹙了蹙眉:「呂蠢?還有人叫這名字?」

  南枝笑而不語,鬆開手,起身撐開油紙傘走下台階。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隔著細密的雨簾沖他回眸一笑:「以後跟了你,可要待我好些。」

  衛勇坐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目光深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石階上那枚海棠簪,便伸手拿起,攥進手心,喃喃自語:

  「莫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派人來幫我?」

  夜色陰沉,宮道上不見幾個宮人,偶有巡邏的侍衛穿行而過。

  南枝撐著傘快步拐進一片密林,枝葉遮去大半光線。

  她收了傘,望著面前披著紫色披風的身影上,輕聲開口:「成了。」

  那人影聞聲轉過身來,面上覆著一層青紗。

  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眉間一顆醒目的硃砂痣,眼眸清冷,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很好!」

  說完,她將一個精緻的木盒遞了過去。

  南枝伸手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珠寶首飾。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抬眸看向她:「哇,朔寧姑娘,你也太闊綽了吧?」

  江朔寧語氣淡淡的:

  「都是蓉妃生前賞我的,我不愛戴這些。你明年就到了出宮的年紀,拿著這些,出去後手頭寬裕些。」

  南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合上盒蓋,捧在懷裡,聲音有些發哽:「朔寧姑娘……我……」

  江朔寧擺了擺手:「別說那些煽情的話。你替我辦事,我給你犒勞,誰也不欠誰的。」


  說完她轉身要走,南枝在身後忍不住開口。

  「朔寧姑娘,這件事……非要這麼做嗎?小棠到底是無辜的,她也沒什麼壞心思,無非就是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江朔寧腳步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微微偏過臉,聲音淡漠。

  「自己選什麼樣的路,就該承擔相應的後果。她氣到寶忠吐血,傷勢至今未愈,這叫無辜?她想攀高枝沒錯,可千不該萬不該,那個人是寶忠。」

  她停了一瞬,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深宮裡旁的枝頭,隨她攀。唯獨這棵,誰都不能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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