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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有沒有你的份?

  (上)

  昭陽殿,屋內。

  「秦太醫,朔寧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出疹子呢?」

  周顏面容焦急地快步走到桌案前,秦太醫正坐在那兒寫藥方。

  「公主,您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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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太醫放下筆,起身將藥方遞給小檀,側眸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春蟬。

  春蟬當即垂下眼,縮了縮脖子。

  秦太醫便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轉向周顏:

  「回公主,朔寧姑娘這疹子來得太急,許是入秋以來陰雨連綿,今日又淋了雨,濕邪入體,加之近日勞累,鬱熱內伏,兩相交攻,便從皮膚上發了出來。

  看著是嚇人,實則將體內濕毒發散出來反倒是好事。臣已開了清利濕熱,透疹解毒的方子,先服兩劑,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周顏聽後,面色稍緩了些,卻還是蹙著眉:「當真沒有大礙?」

  秦太醫微微欠身:「公主放心,朔寧姑娘無礙的。」

  周顏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扭頭對小檀說道:「小檀,快同秦太醫去太醫院抓藥。」

  「是,公主。」小檀回應道。

  秦太醫挎起藥箱,朝周顏微微頷首,走到門口時扭頭看了一眼春蟬,微微蹙眉:「還不走?」

  春蟬訕訕一笑:「秦太醫,我給朔寧把止癢的藥膏塗抹上就來。」

  秦太醫瞪了她一眼,沒再多說,提步走出屋子,小檀緊隨其後。

  「朔寧……」周顏連忙朝床榻走去。

  春蟬快步攔住她,屈了屈膝:

  「公主且慢。秦太醫雖說不妨事,可這疹子是否傳染,到底也不好說。萬一過給了公主,反倒叫朔寧心裡不安。公主先回正殿歇著,奴婢替朔寧上藥便是。」

  周顏腳步一頓,朝那垂落的青帳望了一眼,猶豫片刻,低聲叮囑:「她若難受得緊,你即刻來知會我。」

  「奴婢記下了。」春蟬屈膝應下。

  周顏又看了床榻一眼,終是轉身出了門

  春蟬立馬上前關了門,快步走到床前,掀開幔帳。

  見江朔寧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被子裡,只露出幾縷散亂的髮絲。

  「你不怕把你捂出痱子啊?」春蟬伸手去扯她的被子。

  江朔寧這才慢慢把被子拉了下來,露出一張布滿紅疹的臉。

  頸間、手背、甚至連指縫間都是密密麻麻的紅點,看得人頭皮直發麻,雞皮疙瘩掉一地。


  春蟬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是……服了多少啊?」

  江朔寧牙關緊咬,整個人像被螞蟻啃骨頭似的,渾身哪兒哪兒都癢,便伸手就要朝脖間狠狠抓去。

  「全吃了。」

  春蟬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別撓!撓破了更癢,還得留疤。」說完,訓斥道:「誰讓你全吃了啊?」

  江朔寧渾身癢的厲害,牙關打顫,不做回應。

  春蟬看她這副樣子,又心疼又好笑:「你真是對你自己夠狠的!」

  然後,她趕緊拿起枕邊的藥膏打開,指尖蘸了厚厚一層,往她臉頰上抹。

  涼絲絲的藥膏貼上滾燙的皮膚,那股鑽心的癢意總算被壓下去一瞬。

  江朔寧閉著眼,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後背都濕透了。

  春蟬一邊塗一邊忍不住笑:

  「我就說呢,寶忠好端端突然找我要什麼能讓人服了出疹子的藥,原來是給你準備的。咋,你們倆要共患難不成?他身負重傷,你滿身紅疹,你倆真是一對臥龍鳳雛。」

  江朔寧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

  春蟬又蘸了藥膏往她脖子上抹,嘴上半點不饒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個為了躲西林棠,乾脆不喝藥,傷口拖著不肯好。一個為了躲御前侍奉,把自己吃成個麻團。你說你倆是不是腦子多少點毛病?」

  江朔寧聞言一怔,看向春蟬:「他不喝藥?」

  春蟬點頭:「是啊。」她彎腰湊到江朔寧耳邊,壓低聲音,「我送過幾回藥,都看見小鹿子偷偷把藥倒在花瓶里呢。你說這人,身上傷成那樣還不肯喝藥,是想把自己拖死不成?」

  江朔寧沒應聲,渾身的癢意正一寸寸往骨頭縫裡鑽,眼眶驟然一熱。

  春蟬見她眼眶突然蓄滿了淚水,嚇了一跳:「你咋啦?是不是癢的厲害。」

  江朔寧微微點頭:「癢!癢的快死了。」

  春蟬頭一回見江朔寧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趕忙伸手去扶她的肩:

  「快趴好,我給你背上也多塗一些。你別哭啊,越哭越癢。」

  江朔寧順從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卻一抽一抽的。

  春蟬以為她是癢得難受,急得在她背上塗了一層又一層藥膏,小心翼翼地抹過每一片紅疹,嘴裡不停念叨:

  「忍一忍啊,抹上就不癢了,很快就好了……這個混蛋寶忠,出的什麼損招,氣死我了。等你好利索了,我非得找他算帳去。」


  江朔寧把臉埋在枕頭裡,一聲不吭,只是攥著床單的指尖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朔寧姑娘,奴才是御前的小德子。皇上讓您這就去御前侍奉,不得拖延。」

  (下)

  養心殿。

  江朔寧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用那點刺痛壓住渾身上下翻湧的癢意,一步步踏進殿內。

  殿內燭火通明。

  皇上正立在窗前,兩手背在身後,指腹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江朔寧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跪伏在地,嗓子沙啞:「奴婢叩見皇上。」

  皇上沒有轉身,只微微側過頭,餘光掃過她垂著的側臉。

  「抬起頭來!」

  江朔寧緩緩抬起頭。

  只見那些密密麻麻的紅疹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下頜、脖頸,在原本白淨的膚色上格外刺目。

  皇上摩挲扳指的動作驀地一停。

  殿內靜了片刻,只聽得見燭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他盯著她那張臉,眸光沉了沉,像是想從她眼底找出什麼破綻來。

  可她的眼睛安安靜靜的,就這麼跪在燭火里,連癢得想撓的手都老老實實交疊在膝前。

  「怎麼回事?」

  江朔寧垂首道:「回皇上。太醫說……是入秋陰雨連綿,奴婢今日淋了雨,濕邪入體,鬱熱內發所致。」

  皇上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沉沉的,像一柄懸而未落的刀。

  良久,他開口了,嗓音淡漠:「濕邪入體?」

  他輕輕嗤了一聲,很短,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真是巧。朕記得你先前可是在光華殿的宮道上跪了一宿,同樣下著雨,那時候怎麼沒起疹子?」

  江朔寧閉了閉眼,額頭沁出一層冷汗,渾身的癢意已經忍到了極致。

  像千萬隻螞蟻同時啃咬著骨頭縫,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皇上……奴婢……實在……」

  她實在說不下去,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整條手臂都在抖。

  痛癢之下,她猛地抬手想要去抓撓頸間,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里去。

  「住手!」

  皇上忽然開口,聲音不重,卻像一把刀橫在她面前。


  她僵在原地,手指懸在脖頸前,離那片紅疹只差一寸,卻再也不敢往前半分。

  皇上看著她。

  燭火在她抖動的肩頭投下搖晃的光影。

  她跪伏在那裡,明明已經忍到極限,卻還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聲哭腔。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她壓抑的喘息聲,一下一下,像被什麼扼住了喉嚨。

  「滾回昭陽殿。」皇上聲音冷漠:「別在朕跟前做出這副模樣。」

  江朔寧伏在地上,用力磕了一個頭:「謝皇上……」

  旋即,她雙手撐著地面站起身,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渾身的癢意像潮水般湧上來,她咬著後槽牙,一步一步挪向殿門。

  手剛搭上門框,身後那道嗓音忽然追上來。

  「江朔寧。」

  她脊背猛地一僵。

  皇上的聲音淬著寒霜,讓人從頭冷到腳。

  「蓉妃和枚選侍的事,有沒有你的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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