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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激怒

  (上)

  次日入夜,夜色濃稠。

  逢春兩手揣進袖口,縮著脖頸快步走在幽暗的宮道上。

  途中零星撞見幾名往來的宮女太監,互相草草行了禮便擦肩而過。

  逢春用胳膊肘頂了頂頭上的帽檐,朝著冷宮方向快速走去。

  宮中差事向來分三六九等,看守冷宮的侍衛,拿的是最低的俸祿,更是全無晉升指望。

  但凡有點門路的人,拼盡全力也要躲開這塊晦氣地,沒人願意整日守著一群神志失常的女子度日。

  蓉妃計劃毀掉江朔寧的清白,挑冷宮侍衛動手再合適不過。

  這群人常年孤寂壓抑,本就心性浮躁,再加上江朔寧容貌出眾,若是將機會給到他們,必然不會放過。

  想到這裡,逢春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陰笑,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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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朔寧,咱倆一同伺候娘娘許久,也算有幾分交情,讓你好好體會體會做女人的快活。」

  紅牆映出他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猥瑣勁兒的影子。

  腳步踏在青石板磚上,聲響格外清脆突兀。

  可牆上影子後頭,冷不丁多出一道高高瘦瘦的輪廓,那人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正躡手躡腳悄悄貼近。

  逢春正美滋滋盤算著壞事,漫不經心瞥了一眼牆面。

  瞬間渾身一僵,嚇得心頭一跳,猛地轉頭回看。

  周政胤本來打算偷偷一棍子敲上去,沒料到逢春驟然回身。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一臉猝不及防的慌張,當場僵在了原地。

  逢春一眼就認出了周政胤,伸手指著對方,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驚愕:

  「啞奴?」他視線飛快瞟向周政胤手中握著的木棍,聲音都打起了結巴,「你拿著棍子,要幹什麼?」

  周政胤旋即露出一副狡黠的壞笑,晃了晃手裡的木棍笑嘻嘻回話:

  「特意過來,也讓你好好嘗嘗挨悶棍是什麼滋味呀。」

  逢春聞言,嚇得向後退了好幾步,嘴唇哆嗦著,說話磕磕絆絆:

  「你、你別亂來!我可是蓉妃娘娘跟前的親信,敢動我,你、你絕對逃不掉!」

  周政胤單手握緊木棍,微微斜著身子,故意學著逢春結巴的腔調,語氣戲謔十足:

  「剛、剛還想著算計我姑姑,現、現在反倒搬出靠山嚇唬人?天、天道輪迴,今日我便出手治治你的壞心思!」


  逢春臉色驟然慘白,立刻就要扯開嗓子呼救,周政胤腳步飛快衝上前,木棍乾脆利落地敲在他後頸。

  一聲悶哼響起,逢春身體一僵,直直摔落在冰冷的宮磚上,瞬間沒了動靜。

  周政胤邁步走上前,用腳踹了踹昏迷的逢春,臉上的笑徹底收了,聲音低得像在跟死人說話:

  「你們敢碰她一下試試。」

  說完,他抬手朝暗處招呼一聲:「都出來。」

  福呆福豆二人立刻從陰影里鑽了出來,低頭瞅了眼地上的逢春。

  福呆對著周政胤悄悄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誇讚:「阿胤哥,利落!」

  福豆立馬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逢春的鼻息,抬頭憨憨地問了一句:「哥,他沒死吧?」

  周政胤瞥了一眼:「死不了,就是暈了。」

  福豆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奴才可不想抬著死人走夜路,怪瘮人的。」

  福呆踹了他一腳:「就你話多,快拿袋子來。」

  福豆連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粗麻布袋,兩個人熟練地把逢春往裡一塞。

  一人一邊扛起來,顛了顛重量。

  福呆低聲問:「阿胤哥,往哪兒扛?」

  周政胤扛著木棍走在前面,頭也沒回:「藏書閣。」

  福呆愣了一下:「扛回咱們那兒?萬一被人發現……」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周政胤步子沒停,「再說了,誰能想到人在藏書閣呢?」

  福呆和福豆對視一眼,覺得也有道理,便扛著麻袋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刻意避開沿路巡邏的侍衛,專挑僻靜小路疾行,急匆匆朝著藏書閣趕去。

  (下)

  第三日晌午,陽光明媚。

  江朔寧輕輕扶著蓉妃,緩步走在九曲石橋之上,和煦的日光灑在水面,波光粼粼。

  「自打本宮懷有身孕後,整日悶在宮裡,是該照太醫的叮囑,出來散散步,對胎兒有益處。」

  江朔寧唇角噙著一抹溫婉淺笑,柔聲應道:

  「娘娘確實該時常出門走動一番,今日風和日麗,奴婢許久不曾見娘娘氣色這般舒展歡喜。」

  蓉妃側目細細打量身旁的江朔寧。

  她身著一襲煙青色宮裝,樣式素雅簡約,襯得身姿清雅窈窕,眉眼清麗動人,偏偏這份沉靜容貌,反倒愈發惹人注目。

  蓉妃眸光微微一沉,緩緩轉頭望向橋面,狀似隨意地開口詢問:


  「逢春去哪了?從昨夜到這會兒,本宮始終沒瞧見他的人影。

  江朔寧神色如常,語氣平靜無波:

  「回娘娘,昨夜逢春說是有事要出去一趟。奴婢今早方才也派人四處打聽了一圈,暫時還沒尋到他的蹤跡,或許還沒忙完要緊的事。」

  蓉妃聽後,心裡清楚逢春是去辦什麼差事,便淡淡道:

  「罷了,等他回來,本宮自有法子好好訓誡他一番。」

  江朔寧低低應了一聲,繼續小心翼翼攙扶著她緩步走向橋頭。

  前方正是八公主周顏居住的昭陽殿方向。

  江朔寧話鋒一轉,輕聲道:「娘娘,奴婢發覺您近來口味變了不少,總偏愛些辛辣的吃食。

  奴婢還記得端午之時,皇后娘娘特意賞賜了一顆夜明珠給您,想來皇后娘娘也是暗自揣測,娘娘腹中懷的該是一位小公主吧?」

  蓉妃聞言臉色驟然冷下來,心頭火氣直往上涌。

  宮裡各方勢力全都不願她誕下皇子,一旦生出皇子,她權勢大漲,勢必威脅眾人利益,這一點她心知肚明。

  江朔寧此刻提起眾人暗猜她懷的是公主,恰好戳中她最大的心病。

  蓉妃猛地止步,倏地轉過身,一雙鳳眸寒光乍現,死死盯住江朔寧。

  「你方才說的是什麼話?」

  江朔寧立刻低垂下眼帘,微微躬身屈膝,嗓音刻意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輕顫,一副惶恐失言的模樣:

  「奴婢有罪,請娘娘息怒。民間一直流傳酸兒辣女的說法,奴婢方才一時口快胡思亂想。

  娘娘最近無意間提起,曾夢到過早夭的小公主,奴婢斗膽猜想,會不會是那孩子惦念娘娘,再次投胎回到您腹中了?」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蓉妃心底。

  五年前那個夭折的女兒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皇上對此諱莫如深,宮中上下無人敢主動提及。

  況且,當時她不過是心緒低落隨口感慨一句,竟被江朔寧牢牢記下,此刻藉機拋出。

  蓉妃渾身氣息驟然變冷,手指死死摳緊掌心,一字一頓,寒氣逼人:

  「這種大逆不道的胡話,你也敢隨便亂說?逝者不可追,拿往事揣測龍裔吉凶,朔寧,你可知罪?」

  江朔寧肩頭微微顫抖,頭埋得更低,聲音依舊怯怯的,可字字都往蓉妃痛處扎:

  「奴婢知錯……只是奴婢看著娘娘近日終日心神不寧,昨夜逢春憑空消失不見,娘娘嘴上不說,心裡定是煩憂重重。


  想來是昔日小公主念著娘娘孤單,才再次歸來相伴,撫平娘娘諸多煩心事啊。」

  她微微抬眼,飛快瞟了蓉妃煞白的臉,又慌忙垂下目光,補上最致命一句:

  「奴婢想著……若真是皇子,本該為娘娘添福添運,又怎會讓娘娘連日心緒難安?」

  蓉妃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小腹隱隱泛起一陣墜痛,雙手死死護住隆起的肚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厲聲呵斥:

  「江朔寧,你實在太過放肆!來人,掌嘴一百!」

  緊隨在後的一眾宮女嚇得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沒料到一向謹言慎行的江朔寧,竟敢說出這般戳痛娘娘心病的話。

  江朔寧順從地雙膝一彎,直直跪伏在石橋地面上。

  一名奉命行刑的宮女快步走到她身前,抬眼望見蓉妃已經被侍女攙扶著去往一旁涼亭落座歇氣。

  她急忙俯下身,壓低聲音焦急勸道:

  「朔寧姐姐,您莫不是糊塗了?方才那些話哪裡是能隨口講的?平日裡您行事最是穩妥,今日為何偏偏……」

  江朔寧忽然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神冷靜從容,低聲打斷她:

  「不必多勸,只管重重地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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