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祖地之心
暗門打開以後，裡面是一條更深的通道。聞照野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晃來晃去，照出牆壁上那些斑駁的青苔。空氣里那股乾燥的土腥味越來越重，還混著一點奇怪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燒了很久很久以後留下的灰燼味。顧清寒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很輕，基本聽不到。「還有多遠？」聞照野問。
「不知道。」顧清寒說，「我也沒來過。」兩個人又走了大概三四分鐘，通道突然變寬了。手電筒的光照出去，能看到的範圍越來越大，牆壁上的青苔開始變少，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古文字，比之前石室牆面上的還要多，還要密。
聞照野的腳步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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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突然亮了起來，不是手電筒的光，是一種很淡的青色螢光，從牆壁上發出來。他抬頭一看，石壁上每隔幾米就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珠子，正發出幽幽的冷光。
「夜明珠？」他問。
「不是。」顧清寒說，「是長明燈剩下的灰。」
聞照野沒再問了。
通道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間。
聞照野站在通道口，手電筒的光照出去，根本照不到對面的牆壁。他往裡走了幾步，腳下的地面變成了平整的石板，四周的牆壁上那些夜明珠越來越多，把整個空間照亮了。
這是一個直徑大概三十米的穹頂石室。石室中央，一個半人高的石台上，蹲著一尊青銅鼎。聞照野站在石台前，看著那尊鼎，呼吸都停了。
鼎不大，大概到他的腰那麼高，三足，雙耳，鼎身爬滿了銅綠，表面坑坑窪窪的，像是被時間啃過一樣。其中一隻鼎腳上，有一條很明顯的裂紋，從腳趾一直延伸到鼎腹底部，像是隨時會斷掉。
「這就是九鎖主鼎？」聞照野問，聲音有點啞。
「嗯。」顧清寒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鼎身上，「應該就是它。」
聞照野伸出手，手指在鼎身上輕輕碰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鼎腹深處慢慢地、慢慢地跳動。然後，神瞳自己動了。淡金色的文字從鼎腹表面浮現出來，像是水面上蕩漾開的漣漪，一行一行地顯現——鼎腹內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圖，線條複雜得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中心位置標註著四個字——龍脈之基。
聞照野盯著那些字，感覺腦子有點發暈。「它裡面的陣圖，是整個九鎖封印的核心。」顧清寒站在他身後，聲音很低，「你父親留下的那封信里說的，應該就是這個。」
聞照野沒說話。他盯著鼎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神瞳自動調整了焦距，視線穿透了鼎壁的銅鏽，看到了鼎腹內部——那裡，有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在黑暗中緩緩地、緩緩地消散。
他愣住了。
「它在流失。」他脫口而出，聲音有點發抖。
顧清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鼎腹：「什麼？」
「裡面那道光。」聞照野說，手指在鼎身上按得更緊，「它在慢慢消失，像是什麼東西在往外漏。」
顧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父親當年封印它的時候，用的是四象封印陣，但是那個陣法只能減緩它的消耗，不能徹底阻止。」
聞照野收回手，看著鼎身那條裂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想起父親信里的那句話——「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
他想起父親那句「別說姓聞」。
他想起奶奶偶爾提起父親時，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父親不是不想回來，是他回不來。他把自己困在這裡，用命守著這尊鼎，守著那個快要熄滅的龍脈之基。
「你父親留下的那塊玉佩。」顧清寒突然說，聲音很輕，「可以暫時加固封印。」
聞照野愣了一下，從內袋裡掏出那塊玉佩，握在手心裡。
玉是溫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在手電筒光下泛著淡淡的油脂光澤。
「怎麼用？」他問。
「應該能嵌進這條裂紋里。」顧清寒指了指鼎腳上那條裂紋，「你看那個凹槽的位置，是不是和玉佩的形狀差不多？」
聞照野低頭一看，確實，鼎身裂紋的頂端，有一個很淺的凹槽，形狀和他手裡的玉佩幾乎一模一樣。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玉佩對準那個凹槽，慢慢嵌了進去。嚴絲合縫。
就像這個東西本來就是長在這裡的。
鼎身輕輕震動了一下，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跳動了一下。然後，聞照野通過神瞳看到，鼎腹深處那道金色光芒的消散速度，明顯變慢了。
他站在鼎前，看著父親留下的玉佩在鼎身中微微發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爸，我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在這個空曠的石室里迴蕩了一下就消失了。
顧清寒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那尊青銅鼎，目光在鼎身上那些古文字上遊走，沉默了很久，然後收起了短劍。「走吧。」她說，「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已經夠用了。」
聞照野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尊鼎，還有鼎身上他父親留下的那枚玉佩，然後轉身，跟著顧清寒走出石室。他們走到通道口時，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機關響動聲。聞照野回頭一看，石室頂部的暗門正在緩緩關閉，那些夜明珠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最終，整個石室重新陷入黑暗。他站在通道里，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一下，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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