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聽證會上的反擊
省城古玩協會三樓大廳。
長桌後面坐著五個人,中間是錢伯鴻,左右各兩個。
評審組組長坐在最右邊,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旁聽席上坐了三十多人,大部分是協會的會員單位代表。後排架著兩台攝像機,紅點亮著,正在錄像。
聞照野站在長桌對面,帆布包放在腳邊。
錢伯鴻先開口了,聲音溫和,帶著長輩式的慈祥:「各位同行,今天這個聽證會,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是為了維護我們古玩行業的規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聞照野:「古玩這行,靠的是眼力,講的是誠信。協會為什麼要對聞先生發封殺令?不是為難年輕人,是規矩不能破。」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一直很溫和,像是在跟晚輩聊天。
聞照野沒說話,就那麼站著,表情平靜得像在等公交車。
錢伯鴻說完了開場白,話鋒一轉:「聞先生,今天請你來,是想請你對玉滿堂事件,以及你後續的一些行為,做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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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有十分鐘時間。」
聞照野彎腰,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黑皮帳本,翻開,找到第三十七頁。
他抬起頭,看著錢伯鴻:「錢理事,我先說結論。」
「包德全的帳本里,從三年前到現在,所有標註『錢師』代號的交易,都是制假售假。這些貨品的進價平均不到售價的十分之一,買家大部分是老年人,認準了玉滿堂是老店,信得過。」
他翻了一頁,繼續說:「包德全在審訊中供出,這些假貨的貨源來自省城。接頭的人,他在帳本里記作『錢師』。」
他看了一眼錢伯鴻:「錢理事,這個『錢師』,你認識嗎?」
大廳里安靜了兩秒。
錢伯鴻的表情沒變,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聞先生,」錢伯鴻說,「你今天來,是讓你對自己的行為做說明,不是讓你在這裡指控別人。」
他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別跑題。聞照野沒爭辯,從帳本頁間抽出一張字條,展開,放在桌上。
「這是老周的手寫鑑定報告副本。」他頓了頓:「老周今天也來了。」
旁聽席後排,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站了起來。
老周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走到前排,把信封放在評審組面前的桌上。
「這是鑑定報告原件,」老周說,聲音有點啞,「我寫的,我蓋章了。」
評審組組長拿起報告,翻了翻,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錢伯鴻。
錢伯鴻的臉色沒變,但他嘴角的線條繃緊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周,你退休了,協會的事你摻和什麼?」
老周看著他:「報告是我寫的,有意見可以討論。」
錢伯鴻沒接話,只是對聞照野說:「繼續。」
聞照野從帳本里又翻出一張紙,是蘇小蠻發來的銀行流水截圖列印件。
他指著上面的數字:「這是包德全向尾號7878轉帳二十萬的記錄。收款方不是錢伯鴻,是錢伯鴻的堂弟,錢運來。」
他頓了頓,又翻出一張紙:「這是林氏文化傳媒向錢運來帳戶轉帳的記錄。三筆,共七十六萬。」
他抬起頭,看著錢伯鴻的眼睛:「錢理事,你堂弟的帳戶,怎麼跟林氏文化有交集?」
大廳里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旁聽席上,有人掏出手機,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耳語。
攝像機還在錄,紅點一明一滅。
錢伯鴻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議論聲停下來。
「聞先生,」他說,聲音冷了下來,「你今天來,就是來給我栽贓的?」
聞照野沒接他的話,從帆布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這是錢理事名下三家古玩店近三年的交易記錄,一共十二件高價拍品,存在材質與描述不符的問題。」
他頓了頓:「其中一件明代黃花梨筆筒,成交價是市場價的三倍。買家是林伯元。」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看著錢伯鴻:「錢理事,林伯元買你店裡的東西,走的還是你堂弟的帳戶。這筆帳,怎麼算?」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評審組組長摘下老花鏡,看著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錢伯鴻坐在椅子上,表情還是穩的,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他盯著聞照野,目光像刀一樣。
聞照野沒躲,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十幾秒,錢伯鴻開口了,聲音很輕:「聞照野,你今天是來砸場子的?」
「不是,」聞照野說,「我是來證明我沒有違規。」
他拿起桌上的帳本:「包德全的帳本、銀行流水、老周的鑑定報告、錢理事古玩店的交易記錄——這些東西,環環相扣。」
他看著錢伯鴻:「錢理事,你是協會的常務理事,你應該比我清楚,這些事情,夠不夠立案?」
錢伯鴻沒說話。
評審組組長放下老花鏡,看了一眼聞照野,又看了一眼錢伯鴻,然後說:「聞先生,你手上的證據,我們協會需要時間核實。」
「可以,」聞照野說,「但封殺令,得先撤銷。」
他頓了頓,看著評審組組長:「戰國玉璧案的鑑定報告,要不要現在一起看看?」大廳里,議論聲又起來了。評審組組長看了一眼錢伯鴻,錢伯鴻的臉色已經變了。
錢伯鴻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看著聞照野,目光裡帶著殺意。
但他沒有說話。
評審組組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封殺令,暫時撤銷。」
錢伯鴻猛地轉過頭,看著組長:「老周——」
「夠了,」組長打斷他,「錢理事,今天這個聽證會,是你提議開的。現在證據擺在這裡,你讓我怎麼保你?」
錢伯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後緩緩站起來。
他看著聞照野,聲音很輕:「年輕人,你贏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聞照野:「但省城這潭水,你還沒踩到底。」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廳里,議論聲炸開了鍋。
評審組組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看著聞照野:「聞先生,你的證據,協會會認真核實。封殺令已撤銷,你可以正常經營了。」
聞照野點了點頭,彎腰把帳本和文件收進帆布包。
老周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兩下子。」
聞照野笑了笑:「謝了,周老。」老周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旁聽席上,老陳抱著檔案袋站起來,看了一眼聞照野,點了點頭,然後也走了。
虞聽瀾從最後一排站起來,走到聞照野身邊。
她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秦菲:「聽證會的事,我知道了。省城那邊,有人在查你。」
聞照野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手機還給虞聽瀾:「走吧,先回去。」
虞聽瀾點了點頭,兩人一起走出大廳。
身後,攝像機還在錄,紅點一明一滅。
走廊里,錢伯鴻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聞照野站在大廳門口,看了一眼省城灰濛濛的天空。
聽證會贏了。
但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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