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後的準備
省城小旅館的房間,燈亮著。
聞照野坐在床邊,面前攤著一堆東西——黑皮帳本、銀行流水列印件、蘇小蠻發來的離岸帳戶圖、老周的手寫鑑定報告、戰國玉璧案的原始鑑定記錄,還有錢伯鴻名下古玩店假貨的證據鏈,疊了滿滿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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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紅筆,在每份材料上畫線。
先畫帳本第三十七頁——「周桂蘭·手鐲·二十八萬」,備註欄里「錢師」那個代號。
然後連到銀行流水,包德全向尾號7878轉帳二十萬,收款方備註欄那個「錢」字。
再連到蘇小蠻發來的離岸帳戶圖,箭頭指向林氏文化投資。最後連到老周的手寫鑑定報告——關於戰國玉璧案鑑定意見的補充說明。三條線,在紙面上交匯於一點。
聞照野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手指在筆帽上按了按,又按了按,按得咔咔響。他拿起手機,打開蘇小蠻發來的第二封郵件附件。
那張錢伯鴻辦公室的照片,桌上放著的「第十七屆賭石大會應急預案」文件,封面上有個模糊的章,放大後隱約能看清四個字——林氏文化。
他截圖,保存,然後關掉手機。
窗外的省城夜景,路燈連成一條光帶,遠處有車燈在移動,模糊的光影在窗簾上晃來晃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
虞聽瀾。
他接起來,那邊聲音有點疲憊,帶著試探:「還在整理證據?」
「嗯。」
「明天聽證會,需要我讓虞家在省城的關係施壓嗎?」
聞照野看著桌上環環相扣的證據鏈,沉默了幾秒。「不需要。」
那邊也沉默了幾秒,然後虞聽瀾的聲音帶了一絲笑意:「你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聞照野低頭看著桌上那疊材料,「是他們做的太糙了。帳本、流水、鑑定報告,環環相扣,只要有一個環節對不上,鏈條就斷了。但他們對上了。」
他頓了頓:「包德全的帳本記錄了三年的假貨交易,錢伯鴻的堂弟帳戶收了二十萬,林氏文化的轉帳記錄和離岸帳戶的流向完全一致。老周的鑑定報告證實了戰國玉璧案的真偽,老陳那邊還有一份。」
他拿起那疊證據,在手裡掂了掂:
「這些東西,夠他們喝一壺的。」虞聽瀾在那邊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你明天打算怎麼辦?」
「正常走流程。」聞照野說,「協會搞聽證會,我就按聽證會的規矩來。他們說我有問題,我就拿出證據證明我沒有問題。」
「錢伯鴻不會讓你這麼順利的。」
「我知道。」聞照野看著桌上那疊材料,「所以我把所有證據都複印了三份。一份給協會,一份給紀委,一份給媒體。」
虞聽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安排得挺周到的。」
「不是周到,是被逼的。」聞照野說著,把手機換了個手,「包德全靠栽贓對付我,錢伯鴻靠封殺。我要是不留一手,今天躺這兒的就不是證據,是我。」
虞聽瀾在那邊輕笑了一聲:「行,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需要什麼,隨時說。」
「好。」掛了電話,聞照野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那疊證據,一張一張地重新翻看。
黑皮帳本,第三十七頁,包德全的筆跡——「周桂蘭·手鐲·二十八萬」,備註欄里「錢師」兩個字,寫得潦草,但能看清。
他合上帳本,拿起旁邊的銀行流水,手指在「錢」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
離岸帳戶圖,箭頭指向林氏文化投資,標註著「資金流向」,下面有蘇小蠻用紅色標註的日期和金額,清晰地劃出一條線。
老周的手寫鑑定報告,封面用鋼筆寫著「關於戰國玉璧案鑑定意見的補充說明」,裡面是密密麻麻的鑑定記錄,每一頁都蓋著章。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老周的簽名,日期是今天的。
他放下報告,又拿起手機,打開匿名發件人今天發來的郵件。
郵件沒有正文,只有一個附件,名字叫「評審組.zip」,解壓後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信封,封面上寫著「汪明主任親啟」,落款是包德全。
第二張照片拍的是信封裡面的內容:一幅字畫,捲軸包紮得整整齊齊,絹布上隱約能看到「秋山圖」三個字。
第三張照片拍的是字畫旁邊的紙條,上面寫著「請汪主任念在多年交情,多多關照,事成之後另有重謝」,落款包德全,蓋了章。
他放大照片,確認了紙條上的字跡和包德全的筆跡一致,然後關掉手機,把照片保存在手機里。
他站起來,把那疊材料按順序疊好——最下面是老周的手寫鑑定報告,上面是銀行流水和離岸帳戶圖,再上面是帳本複印件,最上面是匿名發件人郵件打出來的照片和紙條複印件。
他把所有材料塞進帆布包,拉好拉鏈,放在床頭。
然後他掏出錢包,拉開夾層,拿出那張全家福——七歲的自己,笑著的母親,站在最後面的父親,面容模糊。
他盯著那張模糊的臉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把照片放回夾層,拉好拉鏈。關燈。
黑暗裡,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燈座,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那些數字和箭頭。
包德全的帳本,錢伯鴻的銀行流水,林氏文化的離岸帳戶,老周的鑑定報告,匿名發件人提供的照片——五條線,在紙面上交匯於一點。
他睜開眼睛,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
手機上顯示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窗外的省城夜色中,錢伯鴻的別墅燈火通明。
別墅三樓的書房裡,錢伯鴻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一份文件,上面寫著「關於江城聞照野涉嫌違規鑑定的聽證會」幾個字。
他手裡夾著一支煙,沒點,只是夾著,在指間轉來轉去。
對面坐著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是白天在茶館和聞照野見面的傳話人。
「他拒絕了?」錢伯鴻問。
「拒絕了,說讓您聽證會上親自跟他說。」
錢伯鴻沒說話,把煙放在菸灰缸上,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明天聽證會,按計劃來。」
然後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對面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問:「理事,真要按計劃來?」
錢伯鴻沒回答,只是拿起煙,在菸灰缸上磕了磕,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省城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他看著遠處,目光落在省城古玩協會那棟灰磚樓上,三樓窗戶後面的燈還亮著。
「聞照野,」他輕輕說了一句,「你既然來了,就別想回去了。」
他說完,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說:「明天早上,讓老周和老陳消停點。」
然後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坐下,拿起煙,點著了。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模糊了桌上的文件。
夜深了。省城古玩協會三樓,資料室的燈還亮著。
老周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老花鏡,低頭翻看手裡的檔案。
他翻到一頁,手指停住了,摘下老花鏡,用兩根手指揉了揉鼻樑,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說:「老陳,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那邊傳來蒼老的聲音:「準備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協會。」
「行。」老周說,「明天聽證會,咱們得給那小子撐腰。」
「撐腰?」那邊笑了,「你我都這把老骨頭了,能撐什麼腰?」
「撐腰就是撐腰。」老周說,「那小子手裡有證據,咱們手裡有鑑定報告,加起來就是鐵證。」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錢伯鴻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不理他。」
老周說,「他再厲害,還能管別人說實話?」
那邊又笑了:「行,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
老周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然後重新戴上老花鏡,繼續翻看手裡的檔案。
窗外,夜色中,錢伯鴻別墅的燈光還亮著。
一場無聲的較量,在省城的夜空下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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