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冬日暖陽
鑒真閣的生意,這幾天確實冷清了不少。
封殺令下來之後,連平時來店裡蹭免費鑑定的大爺大媽都不來了。
一上午就進來三個客人——一個問路,一個借廁所,一個想賣假貨被聞照野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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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良蹲在二樓解石台前,手裡攥著砂紙,一下一下地磨著刀片。
砂紙換了三張,刀片都磨得發亮了,他還沒停。他放下工具,站起來,走下樓梯。
聞照野正在櫃檯後面翻帳本,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馬國良站在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資條,放在櫃檯上。
他手指在紙條上按了按,聲音很低:「聞老闆,這個月工資先別發。」
聞照野愣了一下,放下帳本看著他。
「我家裡還有點積蓄,頂得住。」馬國良說,眼睛沒看聞照野,盯著櫃檯上的木紋,「現在店裡難,我不能拿你的錢。」
聞照野站起來,繞過櫃檯,走到馬國良面前。
他拍了拍馬國良的肩膀:「馬師傅,你的工資一分不會少。」馬國良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店越難,越不能讓跟著我的人受委屈。」聞照野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你信我不?」
馬國良喉嚨動了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終他沒說出口,只是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回二樓解石台前。拿起砂紙,繼續磨刀。
但這次的動作,比之前有力多了。
孫伯安坐在櫃檯後面,一直沒說話。
他端著茶杯,看著馬國良的背影,然後看向聞照野:「你幫馬曉曉找補習老師的事,他知道了?」
「知道。」聞照野說,「他自己找來的。」
「他女兒成績好,他想讓她考省城最好的高中。」孫伯安放下茶杯,摘下老花鏡擦了擦,「但他沒錢請補習老師。你那三千塊,對他來說是救命錢。」
聞照野沒說話,低頭看著帳本上那行數字。
這個月鑒真閣的流水,比上個月少了七成。
「聞老闆。」孫伯安又叫了一聲。
「嗯?」
「你是個好人。」
聞照野抬起頭,看著孫伯安,笑了:「孫老,您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孫伯安說,「干我們這行的,好人活不長。但你好人做對了,就能活。」
聞照野沒接話,低頭繼續翻帳本。
下午五點,聞照野鎖好店門。
他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打開那個裝了十二件問題拍品的加密文件夾。
神瞳的淡金色文字一頁頁浮現——他看到了那件「明代黃花梨筆筒」的拍賣記錄。
買家姓名那一欄,標註著兩個字:林伯元。
聞照野盯著那兩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關掉手機,放進口袋,在暮色中走進老街。
口袋裡,那張錢伯鴻古玩店的清單,被汗浸濕了一個角。
晚上七點,馬國良回到家。他推開門,屋裡燈亮著。
女兒馬曉曉坐在客廳的飯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數學題,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麵條。
「爸,你回來了?」馬曉曉抬起頭,摘下耳機,「飯在鍋里,我去熱一下。」
「不用。」馬國良放下包,在女兒對面坐下,「你自己吃了嗎?」
「吃了。」馬曉曉說,然後低頭繼續做題。
馬國良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女兒今年十六歲,成績年級前三,從來不讓他操心。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沒出息,但他不能讓女兒也跟他一樣。
「曉曉。」「嗯?」
「那個補習老師,教得怎麼樣?」
馬曉曉抬起頭,看著父親,然後笑了:「挺好的。她說我數學底子不錯,就是做題速度慢,練練就行。」
馬國良點了點頭,沒說話。
「爸。」馬曉曉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那個聞老闆,是個好人。」
馬國良一愣:「你怎麼知道?」
「他幫我找的補習老師,一節課三百塊,他給的錢。」馬曉曉說,「我知道。」
馬國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說你是個好師傅,讓你好好干。」馬曉曉說,「他還說,等你店裡生意好了,讓我去他店裡實習,學鑑定。」
馬國良低著頭,眼眶發酸。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個切石頭的,在江城混了十幾年,連女兒補習費都交不起的廢物。
但今天,有人跟他說,你的工資一分不會少。
他關掉水龍頭,擦了把臉,走回客廳。
馬曉曉還坐在桌前,手裡握著筆,低頭寫著什麼。
她寫得很認真,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馬國良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女兒專注的側臉。「曉曉。」「嗯?」
「爸這輩子,沒本事。」馬曉曉停下筆,抬起頭看著他。「但爸跟著一個好人。」
馬國良說,「你以後,也要跟著好人走。」
馬曉曉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她伸手握住父親粗糙的手掌:「爸,你已經很好了。」
馬國良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女兒的手。
窗外,夜色深了。
江城的冬天,就是這樣。
白天再冷,到了晚上,總有一盞燈是為你亮著的。
聞照野站在鑒真閣門口,鎖好門。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塊木匾,上面寫著「鑒真閣」三個字。
東牆的窄窗透出一點光,照在木匾上,泛著暖黃色的光。
他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又看了一眼那件黃花梨筆筒的拍賣記錄。
林伯元。
他關掉手機,放進口袋,走進夜色里。
老街的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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