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鑒真閣開張
清晨七點,聞照野提前半小時到了鑒真閣門口。
鑰匙還沒插進去,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
孫伯安拎著兩掛鞭炮上來了,後面跟著馬國良,手裡提著一塑膠袋橘子和蘋果。
「開業嘛,圖個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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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伯安把鞭炮擱在地上,掏出火機,「你掛匾,我來點。」
聞照野從鑰匙串上取下一把新鑰匙,插進鎖孔。
這是他自己的店,自己的門,自己的鑰匙。
他把那塊木匾從店裡搬出來,踩上凳子,對準東牆上那兩枚釘子。
木匾掛上去的那一刻,他用手掌撫平了邊角。
「鑒真閣」三個字,在早晨的陽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木紋光。
孫伯安點著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聲響在玉器城二樓炸開了花。
不少商戶探出頭來張望,幾個老面孔揣著手在門口看熱鬧。
有人喊了句「新店開張啊」,有人看了一眼木匾上的字沒說話。
聞照野沒管那些目光。
他搬出一塊木牌,放在店門右邊最顯眼的位置——「免費鑑定,保真回收」。
字是他自己用毛筆寫的,筆畫不太好看,但清楚。
馬國良把橘子和蘋果擺在櫃檯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紅包:
「聞老闆,我在樓下超市換的零錢,一塊一個,討個彩頭。」
孫伯安在店裡轉了一圈,摸了摸牆上的線槽:「裝修還真像回事。」
第一個客人來得比聞照野預想的還快。
是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塊青玉螭龍佩,一進門就直奔櫃檯:「老闆,幫我看看這個。」
聞照野接過玉佩,在掌心轉了一圈。
神瞳里浮出幾個小字——機雕工痕,注膠線,酸洗殘留。
他也沒多說什麼,直接把玉佩平放在櫃檯上,指著龍爪內側一道細弧線:「你看這兒。」
灰夾克男人湊過來看:「怎麼了?」
「這是電動砣具的軌跡。」聞照野說,「手工砣具收刀的地方會有一個頓挫感,你摸上去能感覺到微微的起伏。電動砣具是勻速的,所以收刀的地方特別平滑。」
灰夾克男人伸手摸了摸那道弧線,表情開始變了。
「你這塊玉要是五千塊買的,」聞照野收回手,「那就虧了。機器工加注膠,成本不超過一百。」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掏出手機拍了那張玉佩的照片。
灰夾克男人臉一紅,二話不說收起玉佩,轉身就走了。
孫伯安在櫃檯後面哼了一聲:「第一個就踢鐵板上了。」
「不是鐵板,」聞照野笑了笑,「是電鑽。」
沒多久,第二個客人來了。
是個白髮老太太,從布包里掏出一隻翡翠戒指,瘦乎乎的手指在櫃檯玻璃上敲了敲:
「小伙子,幫俺看看這個。老伴留下的。」
聞照野戴上孫伯安遞過來的放大鏡,神瞳掃過去——A貨糯種,顏色均勻,雖然算不上頂級,但東西是真的。
「老太太,這是真的。A貨糯種,水頭還可以。」
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能收嗎?」
「能。」聞照野報了個價,「八千。」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中。」
她伸手在櫃檯上一拍,像是怕聞照野反悔似的:
「八千就八千!你給俺現金還是轉帳?」
馬國良接過戒指,拿小刀在戒托架上輕輕一划,然後對著放大鏡看了看,朝聞照野點了點頭。
聞照野數了八千現金放在櫃檯上,老太太數了兩遍才揣進兜里,走的時候連說了三聲謝謝。
第三個客人來了,是個年輕男人,拿來的是一塊白玉觀音牌。
聞照野看了兩眼,神瞳顯示是清晚期傳世件,包漿自然,工痕老練。
「開價多少?」年輕男人問。
聞照野想了想:「一萬六。」
年輕男人眼皮跳了一下:「你說真的?」
「真的。你要覺得低了,可以再去別家問問,不過我估計別家開不出更高的。」
年輕男人猶豫了五秒,然後一拍大腿:「成交!」
轉帳提示音一響,他把觀音牌放在櫃檯上,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馬國良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聞老闆,你這開張才一個早上,就做成三單了。包德全在的時候,他那店一天都不見得賣出去一件真貨。」
聞照野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賣假貨當然賣不動。」
下午的第三個客人,是拿銅鎏金佛像來的。
這人四十來歲,穿著件灰襯衫,進門先環顧了一圈,然後才從包里把佛像掏出來。
聞照野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佛像造型規整,表面鎏金雖有磨損但年份夠,整體的氣韻是到代的。
但當他翻到底部時,神瞳里的金字變了——底部封藏被換過,原裝的封藏板已經被人取走了,裝上的是一個現代仿製的小銅板。
他把佛像放在櫃檯上:「這是明代的造像,年份對,造型也對。」
那人聽到這裡臉上露出喜色。
「但底部封藏被換過。」聞照野接著說,「我建議你當擺件收藏,不建議回收。」
那人愣住了:「你說什麼?」
「封藏被換過,說明這東西可能出過問題,或者被人動過手腳。這種來歷不明的,我收了以後說不清楚。」
孫伯安在旁邊端茶喝了一口,沒說話。
那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佛像收進口袋:「你倒是實誠。」
「幹這行,實誠點好。」聞照野說。
那人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像是在琢磨什麼。
孫伯安放下茶杯:「第三單,勸退生意。」
「那怎麼辦?」聞照野說,「假的收進來,後面還得吐出去。沒意思。」
孫伯安看著他,笑了:「你有點意思。」
下午三點左右,虞聽瀾來了。
她穿著件白色襯衫,手裡捧著一隻青瓷香爐,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門口那塊木牌:
「免費鑑定,保真回收。這招牌挺實在。」
聞照野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你怎麼來了?」
「朋友托我鑑定一下。」她把香爐放在櫃檯上,「你先看看。」
聞照野接過來,在掌心掂了掂,又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虞聽瀾站在旁邊,沒催他,只是安靜地看著。
「龍泉窯。」聞照野說,「明代的。不是官窯,是民窯精品。包漿自然,開片均勻。」
他放回櫃檯:「東西對。」
虞聽瀾點了點頭:「朋友說想賣,你給個價。」聞照野想了想:「三萬。」
虞聽瀾沒有還價,直接從手機里翻出一個號碼寫在一張便簽紙上,遞給孫伯安:「讓這人聯繫我朋友。」
孫伯安接過去的時候,手頓了一下——那是省城一個頂級藏家的號碼。
虞聽瀾轉頭看了聞照野一眼:「開業大吉。」
說完她就走了,青瓷香爐留在櫃檯上,落日的光斜在它的釉面上,有一點溫潤的光。
傍晚的時候,秦菲來了。
她沒穿警服,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拎著一袋橘子靠在門框上。
「路過,順便看看。」
聞照野搬了把椅子讓她坐下,她也沒客氣,直接坐下去,從袋子裡剝了個橘子塞嘴裡。
橘子甜不甜不知道,反正她吃得很熟練,往嘴裡一塞,嚼兩下就把橘子皮放在櫃檯上了。
「你這一天生意咋樣?」
「還行,做了三單。」
秦菲點了點頭,又剝了一個橘子:「那個包德全的案子,省城那邊有人來過電話了。」
聞照野正在擦櫃檯的手停了。
他轉過頭看她。
秦菲沒繼續說下去,把剝好的橘子遞給他:「開業大吉,別想太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聞照野接過橘子,沒吃。
秦菲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看了一眼牆上那塊新掛的木匾:「鑒真閣,名字好。」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梯口越來越遠。
夕陽從東牆的窄窗斜進來,落在木匾上,「鑒真閣」三個字被鍍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孫伯安坐在櫃檯後面,把今天的帳本合上。
馬國良蹲在解石台旁,用砂紙打磨新到的解石刀,磨得刀面能照出人影。
虞聽瀾站在窗邊,手裡捧著那隻青瓷香爐,看著窗外老街上漸次亮起的路燈。
聞照野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櫃檯前,拿起那三筆帳單。
八千。
一萬六。
三萬。數字不大,但每一筆都乾淨。
他忽然想起秦菲那句沒說完的話——省城那邊有人來過電話了。他沒想太多。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