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怕冷
沉入水中的第一時間，他就看見了小芳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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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陳小芳平日裡扎得整整齊齊的馬尾辮此刻已經散開。
黑髮如同水草一般漫散地漂浮在腦後，隨著水波緩慢飄動，襯得她那張清秀的臉龐更加雪白。
她赤著腳，褪去了腳上的小白鞋，下身仍然穿著那條緊身牛仔褲，被水浸透後緊緊貼著纖細的雙腿。
上身原本套著的那件格子襯衫已經不見了，大概被留在了岸邊的石頭上。
此刻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緊身吊帶背心，露著圓潤瑩白的香肩和兩條修長的手臂。
她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像是冷極了，又像是害怕極了一般，整個人微微蜷曲著，任由水流托著她緩緩下沉。
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肌膚上，泛著一層蒙蒙的瑩白色光澤，宛如一尊沉在水底冰河中的神女塑像。
蕭遙心口猛地一痛，像是被人擰了一把。
他很清楚，小芳姐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怕冷的人。
每到秋冬，她總是裹得像只企鵝似的，還要把手縮在校服袖子裡，朝他抱怨這天冷得要吃人了。
可現在，她赤著腳、穿著一件單薄的吊帶背心，泡在深夜的河水裡，渾身上下都在輕輕發抖，嘴唇凍得沒了血色，那張雪白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和悲傷。
好像她來到這裡，沉入水中，是一件經歷了無數次掙扎後終於決定去做的事。
蕭遙心疼極了，甚至來不及去想小芳姐為什麼這樣做，身體已經先於念頭動了。
他像一條靈活的游魚穿梭過去，雙臂向前一探，直直撲向陳小芳，拼了命想要把人撈住。
而陳小芳此刻整個人都沉在那段無法自拔的憂傷情緒里，對外界渾然不覺。
仿佛天地間只剩了她一個人。
只剩了她心底那段翻來覆去卻始終無法放下的往事。
直到一雙溫暖結實的臂膀，忽然從身後橫過來，穩穩攬住了她那曼妙纖細的腰肢。
她似乎是身體冰冷得太厲害，幾乎是被人碰到的一瞬間，便從那副悲傷的情緒中驚醒了，開始猛地在水下掙動起來。
可她沒戴眼鏡，睜開眼後，眼前只有幽暗的水光和搖晃的暗影，什麼也看不清。
她又冷又慌，腦子裡轟的一下全亂了。
小時候聽村里長輩講過的那些老嚇人的傳說，什麼水猴子、落水鬼、河裡的髒東西之類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從她腦海里冒了出來。
她拼命地掙扎，手腳胡亂地撲騰著，嗆了好幾口水。
但那雙緊緊環在她腰間的臂膀結實而有力，像是鐵鑄的一樣，任憑她怎麼拍打怎麼掙動，都紋絲不動地裹著她。
蕭遙任由他的小芳姐慌亂地拍在自己身上，一聲都沒吭，只是穩穩地摟著她，雙腳用力一蹬，帶著她向上躥去。
嘩啦一聲水響，兩人一起破出了水面。
冷風撲面而來，秋夜的寒意比水底更深一層，激得蕭遙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沒有停，帶著陳小芳往水面上一托，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原本從背後環抱的姿勢換成了橫抱，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里，一步步踩著水，穩穩地向岸邊走去。
陳小芳還在掙扎。
因為下水之前摘下她那副細邊眼鏡的緣故。
她即便離開了河水，眼前仍然是一片模糊渾濁的光影，看不清抱著自己的人的輪廓。
她還在用最後的力氣推拒，嘴裡含糊地喊著放開，手掌胡亂地拍在那人胸口和肩上。
直到蕭遙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了一句，「小芳姐，別怕，是我。」
陳小芳猛地一僵，所有掙扎都停住了。
她仰起頭，努力地睜大眼睛，透過那片模糊的夜色辨認著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很淡，卻足夠照亮那副她從小看到大的輪廓。
俊朗、乾淨、眉眼裡帶著年少時的熟悉，又多了幾分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成熟和沉穩。
是那個她一直放在內心深處的純真少年，是蕭遙，是她的蕭遙弟弟。
她整個人徹底呆住了，方才那股驚恐和掙扎，瞬間煙消雲散。
她不再撲騰，也不再喊叫，只是傻傻地躺在蕭遙的臂彎里，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仿佛神遊物外，腦子裡亂成一團，又好像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這張臉，清晰又模糊地晃動著。
蕭遙也不多說話，只是沉默著把小芳姐穩穩抱上岸，走到河邊那塊光滑的大石頭旁邊，輕輕將她放下，讓她先坐下來歇口氣。
陳小芳還是呆呆地坐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看著蕭遙的眼睛，臉上寫滿了驚訝和恍惚，似乎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夢見小時候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喊她小芳姐的蕭遙弟弟，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蕭遙沒急著開口，只是沉默地俯身，拿起她不知何時脫在岸邊的格子襯衫外套，輕輕抖開，替她披在身上，又蹲下身，拿起那雙小白鞋，仔仔細細地幫她穿好。
陳小芳就這麼呆呆地坐在大石頭上，傻傻望著自己這位從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的蕭遙弟弟。
此刻他自己滿身濕漉漉的，頭髮貼著額頭，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狼狽得很。
可他還是這樣溫柔細緻地給自己披衣裳、穿鞋子，一點一點照顧自己。
看著看著，陳小芳鼻尖一酸，眼眶又熱了起來。
心頭那根繃了很久很久的弦，像是終於被什麼東西觸動，一下子斷掉了。
等到蕭遙替她穿好鞋子，直起身來的時候。
陳小芳突然再也繃不住，一下子坐在大石頭上，捂住俏臉，肩膀輕輕聳動，掩面傷心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壓抑又克制，嗚嗚咽咽的，在深夜裡聽著格外揪心。
蕭遙心裡又疼又急，卻還是沒有急著追問她深夜跳河的原因。
他只是靜靜伸開雙臂，將渾身濕漉漉的小芳姐輕輕擁入懷中，像哄小孩子一樣，把自己的胸膛讓給她靠著。
陳小芳順從地緊緊依偎進蕭遙的胸膛，雙臂環住他的後腰，緊緊抱住他。
隨後，她像是終於尋到了避風港一般，開始放聲哭泣起來。
哭得泣不成聲，一聲比一聲心酸。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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