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7章 生之天使

  「這是最終的考驗？還是瓦萊修斯？」

  伊露娜小聲地詢問夏德，夏德也不清楚。而在片刻的停頓後繼續向前，那道身影卻始終位於大家視野的極限位置，就仿佛那只是大家的集體幻覺。

  追隨著那道身影繼續向前，「黃昏」的色彩並未消退，而是混雜了更加鮮活的猩紅色澤，空洞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末日時代的場景環境也並未變得模糊，只是空氣中的潮氣和生命能量的殘響，讓那片乾涸的世界變得越發真實。

  逆行黃昏，黃昏卻依然伴隨著大家，就仿佛古神在告知大家「末日時代」本就無法脫離，他們能夠做的只是不斷地遠行。

  這趟旅途比夏德想的還要長，走到最後，就連他都感覺自己的心智變得有些麻木。

  而當「她」溫柔的笑意將夏德「喚醒」，夏德才猛然驚覺，翻過了下一個沙丘後，前方的景色終於不再是單調不變的滾滾黃沙。

  在沙海的盡頭，赫然是一片昏黃色彩的海洋，那抹渾濁的色澤像是鮮紅色的起源之海與沙漠融合後形成的顏色，亦或者，末日時代的海洋本來就是這副模樣。

  

  那道剛才始終在極遠處的身影，此刻正站在沙漠邊緣的海灘上，眺望著那片渾濁的海洋。海洋死氣沉沉沒有一絲一毫的波濤，風與黃沙在海水表面掠過，也無法吹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漣漪。

  而在渾濁海洋的盡頭，分明是起源之海的戰場，夏德甚至隱約可以看到粉紅沙灘的剪影與光輝使者號的模樣。越過了這片海就能脫離黃昏，這裡的確就是最後一步了。

  而等到隊伍徹底翻過最後一座沙丘來到了海灘上，夏德便確定了那道身影，就是曾在粉紅沙灘上給予薇歌《翠玉錄》以及詢問夏德問題的身影。

  只是與之前見面時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甚至無法記憶相比，此刻的身影看上去虛弱了很多。夏德已經能夠描述出對方的外表是一位女士，身穿一件染血的白袍，金色的長髮沒有束縛而是像是乾枯的樹根一樣肆意在風中搖擺。

  雖然她的背後沒有展現出羽翼，但懸浮於頭頂的金色光環卻說明了這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天使，是真正意義上的「高等生靈」，來自於神話時代的古老者。

  夏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滴原本用以支撐起源之海的神性，之前大概率一直在這位古老者手中。」

  天使也無法像是夏德一樣直接使用神性的力量，但被恩賜了偉大之力的天使卻能夠展現其他方面的神異，這也是之前的夏德無法理解它是怎樣存在的原因。

  此刻天使重新「降格」為了高等生靈，看上去雖然變弱了，但也更加真實，與這片世界的聯繫更加緊密了。

  「真的是天使啊. .」

  隊伍中似乎是「大智慧」小聲說道，一行人沒有遲疑地繼續向前，直至停在了距離那天使不到十步的位置。天使還在眺望著海的另一邊，那裡有著夏德惦念著的身影，那裡也是物質世界的希望所在。誰都沒有主動開口，片刻後天使才轉身，看向了自黃昏中走來的一行人。她表情很是疲憊，又帶著麻木之後的冷漠。大家其實都能明白這種疲憊，因為他們也是一樣。度過了十三次黃昏以後，其實大家都不想再打一場了，哪怕天使現在提出抽籤選擇被選者，也好過繼續動手。

  天使的目光依次看向「構裝大師」、「大智慧」、「泣血者」、海蓮娜、歐若拉：

  「遵照古神的神諭，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你們還需要回答一個問題。

  經歷了真正的黃昏時代，看到了末日之前最虛無的風景，你們知道真正的「終末之子』到底要有怎樣的特質嗎？」

  「強大。」

  「泣血者」赫爾蒙斯回答。

  「能夠在最艱苦的環境下長久存活。」

  「構裝大師」傑拉爾·德龍回答。

  「有足夠高的，足以解決任何麻煩的智慧。」

  「大智慧」回答。

  「擁有將自身也變作末日一部分的力量。」

  從夏德口袋裡探出了小腦袋的夜龍海蓮娜回答。

  歐若拉還不會完整的表達複雜的意思，於是薇歌代替自己的妹妹給出了答覆：

  「終末之子不能孤身一人，身邊要有其他人陪伴。」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看著夏德的。

  天使沒有評價諸位候選人的答案，而是又詢問夏德：

  「那麼你的回答是什麼呢？」

  夏德沒有說自己不是候選人，不應該回答問題，此刻，那眼角有著漂亮淚痣的時間大魔女的身影再次浮現在夏德的眼前。

  他想說「終末之子」一定要有對於未來的希望，但當他真正開口，說出的卻是其他的答案：「根本沒有生命能夠真正在末日時代長久生存下去，就算存在所謂「終末之子』，那也只是在最後的黃沙中苦苦掙扎的孤獨者 . .就如同在神話時代結束後，在越發糟糕的世界環境中生存下來的我們。」正因為知曉什麼是真正的末日，知曉末日意味著什麼，夏德才會說出和大家都不同的答案：「力量、智慧、生存能力、同行者，這些的確重要，但最終必定都會消失在黃沙之中。終末之子是悲哀的，誕生之初，便是終末之時。如果真的要給出一個終末之子的特徵，我想那特徵是：它有能力重回黃昏之前的時代。」

  長發露維婭的身影立刻跳到了夏德的腦袋裡，夏德被嚇了一跳，毀滅時空之女顯然不是答案，他連忙又補充道：

  「我是說，有著可以短暫重回黃昏之前時代的能力。在必將到來的虛無和混沌之前，再去短暫地讓正常的時代麻醉自己，最終和所有其他人一樣，在末日的號角被告死者吹響之際，走入永久的安寧之中，不要再去體會那份絕望與虛無。」

  天使注視著夏德，似乎過了很久才移開自己的視線，她在說話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共鳴：「吾主並沒有留下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吾主希望被選擇的你們可以自行找到那個答案。

  無所謂對與錯，自神話紀元開始至黃昏時代即將落幕，生命終會自行為自身選擇出路。不論你們走上的是哪一條道路，被選擇的人們，一定要記住，生命的最基礎意義，只是簡單的活下去。」

  天使的聲音很清晰，但越發顯得疲憊了。她在起源之海的沙灘上等待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了眼前這群人的出現，這位天使的故事，必定會比具有傳奇經歷的大家加起來都要複雜和精彩，只是此時的她也要離開了。

  「我是古神【黃昏造物主】座下天使·創生之左手·萬物長女·奧邁爾，遵照吾主神諭，自神話紀元末尾留駐於此，保護生命起源之聖域，等待主持黃昏時代最終的被選者儀式。

  被選擇的人們，你們已經在黃昏中證明了自己，此刻便是最終的時刻。」

  天使的背後，來源於世界背景中的黃昏色的光芒構成的虛幻羽翼扇動，讓她離開沙面。

  而隨著那天使飛向渾濁海洋的上方，天使左右兩側的虛空中，各浮現出一隻腕部帶著暗金色神聖光環的血肉巨手；

  在她的身後，黃昏的光暈構成了虛幻的圓環，像是命環，又像是更加古老而神聖的禮器；

  在她的頭頂，暗金色的豎瞳自虛空中睜開了眼眸，鎖定了沙漠海灘上的所有人。

  天使來到了那片黃色的海洋上，於是平靜的海洋泛起了漣漪，一個個圓形的銀色巨大頭顱從那渾濁的海水中探出，總數十三。

  但這十三個最初之子，與紅色海洋中的瘋狂者們並不相同。它們的眼睛雖然同樣是兒童簡筆畫一樣的螺旋圖紋，卻莫名地有著徹底瘋狂者們沒有的秩序感。

  每一個巨大銀色圓形腦袋的額頭位置，都有著一枚暗金色的符文。那是只有夏德的「語言通曉」才能解讀的古老語言，是在神話紀元之初，造物主創造眾生時，賦予這十三個生命的名字。

  十三枚符文，同樣代表了創生之路的十三道途徑，其複雜含義甚至無法用第六紀元的凡人語言表達出來。

  於是夏德現在才明白，勃艮第家族的靈魂中的靈性在回歸起源之海，大概是為了讓這十三個最為特殊的個體保持理智。

  而天使召喚這13個看起來尚且正常的最初之子，卻不是想要讓它們協助自己進行戰鬥。

  在聖銀色的純淨之光中，十三個巨大的圓形腦袋化作銀色的流質飛向昏黃的天空，銀光來到了天使的背後，最終構成了天使的左側羽翼，讓那單只虛幻的羽翼有了流動的銀色實感。

  羽翼扇動，像是同時帶動黃色之海與紅色海洋的風共同流動。那是創生之力的靈性在生命的聖域中奔涌，那是古神創造生命時曾留下的一聲嘆息。

  天使做好了準備，於是向海灘上的人們發出了邀請：

  「向我展示你們的決心，殺死已經被黃昏浸染的我，阻止末日黃昏的力量自起源之海流淌向第六紀元。保護這片神聖的海洋，也保護你們的時代。這便是，最後的考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