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圓形的土豆你切成骰子?
錢師兄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手上正片著一塊裡脊肉,頭也不抬地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不行,你切這些土豆可是師傅分下來的活,我可不想挨批。」
「怎麼能夠呢?」
小秦把那顆土豆在手裡拋了拋,接住,往腰上一叉,下巴揚得老高,「錢師兄,我可是咱們德勝樓下一代繼承人!未來的全國第一白案廚師。」
「你可曾聽聞別人形容我的詩——天下廚師三百萬,見我也須盡低眉!」
錢師兄眼皮都沒抬,敷衍地胡亂點了點頭:「聽過,聽過,我還聽過天不生你秦懷仁,白案萬古如長夜。」
他刀一翻,片好的肉片整整齊齊碼在案角,」你趕緊加油切你土豆吧。」
小秦見攻略失敗,又瞄上了不遠處正在炸丸子的劉大哥,兩步湊過去,笑嘻嘻道:「劉大哥!你可是咱們德勝樓的頂樑柱,切墩大廚!削土豆這點小事對您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要不咱倆換一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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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個屁!」
「你再給我偷懶試試?!」
秦毅上來就是一頓臭罵。
小秦手忙腳亂地回到自己案板,抄起削皮刀就要裝模作樣。
秦毅低頭掃了一眼筐里的土豆,大半筐還是囫圇個兒帶泥的,削好的攏共也就七八顆,還一顆比一顆丑。
「我問你,土豆是圓的還是方的?」
小秦低著頭,「圓的吧?」
「圓的你削出來跟骰子似的?!」
秦毅是真的沒眼看,一巴掌拍在案板上,「你給我重新削!爛的跟屎一樣的刀工,你是怎麼看得下去的?」
「我覺得挺好啊,像骰子一樣顯得更有藝術氣息。」小秦不服氣。
秦毅一巴掌呼到他腦門上,「就你還藝術氣息上了?淨給我扯犢子!」
小秦抱頭鼠竄。
後廚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秦毅罵罵咧咧地又訓了兩句,正要踢他屁股,忽然臉色猛地一變。
壞了!
他剛才在前廳就待了好一會兒,教訓這個逆子又耽擱了半天,小廚房那幾口湯鍋都沒時間看。
左邊灶上那鍋用金腿和老母雞吊的湯,早就該到了該撇第二次浮油的時候;最裡面那口砂鍋里的菌湯底,約莫也過了該調火候的節點。
雖說時間不算很長,不至於說煮毀了,但若錯過了最佳處理時機,高湯的品質定然會有所下滑。
那三口高湯可都是為後天那位軍閥的宴席預備的——佛跳牆、開水白菜……道道都是指名要的硬菜,若是湯底品質差了,整席菜都要大打折扣。
秦毅也顧不上教訓小秦了,撩開帘子就大步朝著小廚房衝去。
推開木門,炭火的熱浪撲面而來,秦毅一眼掃過去,腳步頓住了。
宋硯還在灶台前忙活著。
他面前那鍋清湯已經熬過了第一輪,湯麵澄澈,泛著淺淺的油光,偶爾翻起一個細泡,裹著香氣飄在空氣里。
但這還不是讓秦毅最吃驚的。
因為他那三口砂鍋,明顯被動過!
左邊那鍋金腿老母雞湯,表面一層浮油已經被撇得乾乾淨淨,湯色呈現出透亮的淺金色,鍋底墊了竹篾防止粘底,火已經主動調小了半圈。
中間那鍋骨架湯,奶白的湯麵在咕嘟中輕輕起伏,骨膠質已經漸漸融入湯中,表面不見多餘的浮沫。
顯然在他離開這段時間內被細心地撇過了兩三遍,並且重新調整了補水的比例,鍋沿的水線標記依然清晰。
最裡面那口菌湯砂鍋,幾朵松茸和干香菇正在清亮的湯底里悠然沉浮,菌香馥郁而柔潤,湯麵上沒有一絲雜沫。
鍋蓋半掩留了條縫透氣,火候正控制在最合適的」菊花心」狀態——中心微微翻動、邊緣平靜,那是菌湯出味最充分、香氣散逸最少的完美火點。
秦毅緩緩轉過頭,看向宋硯,「我這三鍋高湯,是你幫忙處理的?」
「是的,師傅。」
宋硯挨個解釋了一下:「金腿咸香重,老母雞油厚,頭一個小時必須把浮油撇乾淨,我剛才看湯麵已經起了第二層油花,就順手幫您處理了。」
「火調小了半圈是因為膠質已經出得差不多了,再大火滾下去鮮味會散,湯色反而會從淺金髮白,那就可惜了。」
「中間那鍋骨架湯,火候在您走之前應該調大過一回,骨膠質剛融出來,表面起了浮沫,我撇了兩遍。」
「然後我看您砂鍋沿那條水線標記,蒸發量比我剛進來時多下去了一寸半便,又小缸里舀了兩勺溫水補了進去。」
「這口菌鍋是因為我聞到菌香已經出來兩三分,湯色還是清的,說明松茸剛出味、香菇還沒完全打開,這時候最忌蓋死蓋子悶,鮮味會悶成濁香。」
「所以我掀了點蓋子,留了這條縫透氣,火改成了菊花心——中間滾、周邊靜,讓香菇慢慢把醇厚感悶出來,松茸的輕靈香氣又不至於悶過頭散掉。」
「我處理的沒問題吧,師傅?」
秦毅站在鍋前,半天沒動彈。
自己明明只教過宋硯熬文思豆腐清湯的手藝,而且這小子之前的水準也只能說是合格,談不上有多好。
但眼下,這三鍋自己從來沒有教過的高湯,他竟然也能分辨出來,並根據熬清湯的經驗進行調整,且遊刃有餘。
最關鍵的是,這可是四口鍋啊!
宋硯熬的那鍋清湯還處於開始階段,熬的時候最需要頻繁查看。
在這種情況下,還需要兼顧其他三口鍋的情況,難度絕不是一個量級的,至少不是原先的宋硯能做出來的。
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這小子在家沒少偷練吧?
秦毅難得擠出一個笑臉,「沒問題,處理的全都沒問題!你熬高湯的手藝我看見了,已經算得上是優秀了。」
「這樣吧,我那邊有提前熬好的清湯,你去給我做份文思豆腐瞧瞧,要是能過我這一關,接下來就教你白案。」
「好的,師傅。」宋硯應了一聲。
秦毅走到靠牆那排柜子前,搬出一個紫砂壇,並掀起蓋子。
裡面是提前吊好的清湯,澄澈透亮,冷透了之後凝成一汪近乎透明的凍。
他拿勺子舀了兩碗的量倒入小砂鍋,架上火,又轉身從案板底下抽出一方嫩豆腐,「你就在這兒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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