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復學與給貓當三陪的耗子
三月初,風裡還帶著沒化乾淨的冰碴子,刮在臉上生疼。
佟碩那台夏利,穩穩地停在燕京電影學院的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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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BJ一天一個樣,夏利已經撐不住一點場子了,滿大街都是。
佟碩剛下車就一眼看到了校門正上方拉著的那條紅底白字的大橫幅。
「熱烈慶祝我校92級導演系學生佟碩榮獲柏林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
就這一句話,不知道能在即將到來的專業課招生考試中,把中戲比下去多少。
門衛室里的大爺正捧著個缸子喝水,佟碩湊過去,從兜里摸出一包中南海,順著窗戶縫塞進大爺手裡,隨口搭腔:
「大爺,這橫幅掛幾天了,風這麼大,別給吹零碎了。」
「從二十三號到現在了!」
「侯主任發的話,說得掛到放暑假!」
大爺手腳利索,美滋滋地把煙揣進軍大衣的兜里。
佟碩嘴角扯了扯,轉頭直奔導演系辦公樓。
二樓最裡間的辦公室,屋子裡擠了七八個人,除了侯主任,還有幾個平時只在開學典禮上露面的副院長和老教授。
佟碩一進門,原本還在討論今年招生指標的幾個老頭子瞬間停了話頭。
侯主任比給佟碩辦休學那會兒熱情太多了,直接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拉著佟碩的胳膊就往沙發上按。
「小佟啊,這趟柏林跑得漂亮,給咱們北電,狠狠地長了臉!」
這話說的沒毛病,哪怕他是休學狀態,但他的學籍就在北電,一直沒動過。
佟碩欠了欠屁股,沒坐實,雙手接過茶杯,沒喝,就這麼端著。
「主任,您快別捧我了,再捧我得找不著北了。」
他掃了一圈,沒見到田狀狀,就直接奔了正題。
「我今天來,主要是辦復學手續的。」
「田老師通知我,說是有政策,我也來打聽打聽」
一個副院長把話接了過去:
「你的復學手續,院裡早就給你特批走完了!」
「九月一,你直接跟大三。」
侯主任又把話接了過去,壓低了點聲音,透著股子自家人好辦事的親熱:
「院裡開會研究過了,你現在攤子鋪得大,公司那邊肯定忙。」
「平時那些基礎課、理論課,你不用來上。」
「但每學期開學第一周,還有期末的專業大課,你必須得露個臉。」
「這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太照顧我了。」
這和他心裡估摸的差不多,能接受,就笑著點頭。
「另外」
侯主任頓了頓,拋出了驚喜:
「等你畢業,系裡直接給你留一個保研的名額。」
佟碩哪裡會推辭,那顯得多矯情。
照這個勢頭來看,估計到時候學校還會勸他留校,估計那時候得保他一個最少副教授的職稱。
在辦公室里陪著幾個老頭子聊了半個多小時的行業形勢,把從柏林帶回來的禮物分發一空去後,田狀狀終於聞訊趕回來了。
其他領導就很是識趣地藉口開會散了。
屋子裡就只剩下這師徒倆。
田狀狀今天穿了件灰色夾克,從煙盒抽了根出來,佟碩趕緊給他點上。
「拿了金熊,心裡挺美吧?」
「還行吧,也就一般般」
佟碩嬉皮笑臉的,在田狀狀這他很少端著。
田狀狀冷哼了一聲,剛想張嘴,佟碩就好像他肚子裡的蛔蟲,馬上搶答道:
「不忘初心,堅守藝術,不能掉進錢眼裡!」
「您就放心吧,我有數」
田狀狀蓄勢了半天的大招被打斷,捉摸了幾天的話術也被堵在了嗓子眼,破了功,白了這小子一眼。
「心裡有數就行,不用掛在嘴上!」
佟碩看他表情,心裡憋笑,卻又見老頭伸了伸手。
「煙!」
「不拿點洋貨回去散散,那幫東西不還以為你這金熊導演瞧不上我這老東西了?」
田狀狀不老,正值壯年,這話全是戲謔。
佟碩才回過神來,發現剛才帶的禮物都被那幫院裡的老傢伙分光了,只能尷尬地笑笑。
「您先回辦公室,我一會去車裡拿,保管把面子給您挺得足足的!」
......
下午兩點,北電大禮堂。
能容納三百人的場子,硬生生擠進來四五百號人。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香菸、汗水和年輕人的荷爾蒙味道。
賈章科抱著個舊筆記本,擠在倒數第三排靠牆的位置。
《小武》在青年論壇單元拿了獎,這讓他最近在圈子裡名聲大噪。
而且借著《一次別離》的光,接觸了好些個海外片商,賣了一大筆,把他那個香港投資商樂的屁顛屁顛的。
見識了柏林酒會,看過好多寫在教材里的電影人的觥籌交錯,他覺得,他也得商業那麼一點點。
時候差不多了,佟碩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沒打領帶,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台。
沒有主持人,沒有寒暄,他來過一次,現在可以說輕車熟路。
他直接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原本寫著的「電影藝術賞析」幾個大字抹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拿起一截粉筆,用力在黑板上寫下三個詞:
技術、經濟、藝術。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在寂靜的禮堂里格外刺耳。
佟碩轉過身,雙手撐在講桌邊緣,目光掃過台下那一雙雙透著清高、狂熱或迷茫的眼睛。
「我今天不跟你們講什麼長鏡頭,也不講什麼手持攝影。」
佟碩開口了,聲音通過麥克風在大禮堂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們坐在這裡,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拍出驚世駭俗的藝術品。」
「怎麼去歐洲三大拿獎,怎麼成為下一個費里尼或者塔可夫斯基。」
「別扯淡了。」
台下瞬間一陣騷動,幾個坐在前排的老教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但礙於佟碩現在的身份,硬是忍住沒發作。
「電影,第一是技術,第二是經濟,第三才是藝術!」
「這是你們發行專業教材上的一句話,北影廠的一位朋友說給我的」
「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佟碩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很硬,不好聽:
「技術決定了你的畫面能不能看,你的聲音能不能聽。」
「好萊塢的《鐵達尼號》馬上就要進來了,人家用幾百台電腦算出來的海難特效,非常震撼!」
「你們呢,你們連最基礎的膠片沖洗寬容度都算不明白。」
「第二,經濟。」
佟碩在講台上走了兩步,指著下面:
「拍電影是要燒錢的!」
「膠片要錢,機器要錢,盒飯也要錢!」
「你們以為拉個幾十萬贊助就能拍電影了?」
「沒有精密的成本控制,你們拍出來的那些所謂的『才華』,最後只能塞在地下室的床底下吃灰。」
賈章科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的原子筆差點把紙劃破。
他想起了自己拍《小武》時,為了省幾百塊錢的膠片錢,在寒風裡跟劇組人吵得面紅耳赤的窘境。
「你們覺得談錢俗?」
佟碩的聲音陡然拔高:
「《甲方乙方》在全國搞分帳,票房被影院經理吃掉了一半!」
「為什麼?」
「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人去售票口死盯!」
「《驢得水》為什麼能賺錢?」
「因為我派了三百個人,兩班倒地守在各地的電影院裡,連一張廢票的票根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現實!」
佟碩雙手猛地拍在講桌上,震得麥克風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在沒有把工業流程搞懂,沒有把帳本算明白之前,我不想和你們談藝術奉獻!」
「藝術是建立在工業基礎和資本運作之上的奢侈品,不是你們用來掩飾無能的遮羞布!」
整個大禮堂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似乎被抽乾了。
這幫還沒出校門的年輕人,被這番刀刀見血的言論直接扒光了底褲。
他們引以為傲的清高,在冰冷的票房數據和工業代差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賈章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合上了筆記本。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田狀狀會那麼看重這個年輕人。
因為佟碩不僅是個天才,他還是個清醒的劊子手,專門負責斬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場演講,在北電的校園裡埋下了一顆名為『務實派』種子。
......
第三使館區,光明公寓。
這片原本只租給外籍人士的紅磚洋房區,鬧中取靜。
高圓圓今天被佟碩神神秘秘地拉出來,一路都是滿頭霧水。
快到地,才反應過來。
等車停在那棟帶院子的三層洋房前,佟碩推開車門,將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塞進了高圓圓的手裡。
「去開門。」
高圓圓傻乎乎的進了院子,地面已經重新鋪了青石板,角落裡擺著幾組藤編的戶外桌椅,一道鏤空的木質圍欄巧妙地遮擋了外面的視線。
她走上前,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門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足有兩百平米的大開間。
陽光灑進來,有紅酒櫃、放映機、三四個靠窗的隔間。
牆面刷成了高級的暖灰色,幾組暗藏的軌道射燈打下來,光線柔和而精準。
正中央是一組巨大的中島陳列台,上面鋪著絲絨。
四周的牆壁上,嵌入式的陳列架里,掛著十幾件純手工縫製的國風成衣和旗袍。
每一件衣服的料子,在燈光下都泛著一種令人驚嘆的質感。
這姑娘呆呆的,傻乎乎的用手指在一件水墨漸變的真絲旗袍上輕輕拂過,那觸感滑得像水一樣。
佟碩走進來,順手關上門,把她拉到大廳中央那散亂放置沙發的自由辦公區。
「『錦瑟』工作室。」
佟碩指了指門外還沒掛上去的牌匾位置:
「以後,這棟樓,這個牌子,就是你的產業。」
如果是送她個包,送她條項鍊,她能高興得跳起來。
可現在,直接砸給她一棟三層洋房和一個看起來就極其昂貴的高端工作室。
這已經不是驚喜了,這是驚嚇。
儘管佟碩已經給她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設了,事到臨頭,高美人還是慌了神。
「哥......你別鬧了。」
高圓圓眼眶有點紅,拽著佟碩的袖子,清澈的眼神里滿是無措:
「我連自己每個月的零花錢都算不明白,你讓我管這麼大個攤子?」
「我...我還沒畢業呢!」
佟碩看著她這副慫樣,忍不住樂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
「誰讓你去打算盤了?」
他把高美人順著樓梯帶到樓上,卻見這家店真正的核心人物們早就等著了。
兩個五十多歲,穿著對襟褂子的老頭,這是佟碩從央美請來的美術教授。
一個手裡拎著個舊皮箱的老爺子,旁邊跟著個中年人,這是南京來的雲錦非遺傳承人。
最後面,是一個戴著老花鏡、精神頭足足的老裁縫,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學徒。
他指著高圓圓,給眾人介紹:
「各位師傅,這位是高圓圓,錦瑟的老闆。」
幾個人一板一眼的打招呼,高圓圓嚇得趕緊站起來還禮,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佟碩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直奔主題: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咱們錦瑟的第一次碰面會,規矩我先定下。」
佟碩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兩位教授負責整體的美工設計和圖案把控」
「孫師傅負責獨家布料的織造供貨」
「寇師傅帶徒弟,負責最終的款式剪裁和成衣製作。」
「咱們走會員制,前期每個月估摸能有七八位客人就非常好了」
佟碩敲了敲茶几,拋出了他的籌碼:
「我給大家乾股,店裡的每一分利潤,都有你們的提成」
「運營和決策,你們不用管,也無權干涉。」
「你們只管把手裡的活兒做到讓人挑不出毛病,其他的,公司會統一調度。」
這種模仿星海製片「強控制+利潤共享」的模式,相當能激發大家的主動性。
高美人硬著頭皮,強自鎮定的又和大家揮了揮手,臉上肌肉僵硬的好像隨時要抽過去。
......
隔天下午。
佟碩拎著幾盒六必居的鹹菜,敲響了距離自己四合院隔著兩條街的那處公寓的門。
開門的是保姆阿姨,看見佟碩,董事多了,趕緊側身讓進屋。
「佟先生來了,小莉在裡屋給茜茜輔導功課呢。」
佟碩點點頭,把鹹菜放在餐桌上,自己熟門熟路地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沒過幾分鐘,裡屋的門開了。
劉小莉走了出來。
她今天沒出門,身上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真絲家居服,外面隨意地搭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
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
這種不施粉黛的居家打扮,將那種熟透了的風韻和成<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人的慵懶,烘托得格外溫馨。
看到佟碩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劉女士有些惱,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她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儘量保持著端莊的儀態。
興許是覺得這樣能更有『威懾力』,卻不知換來了帶著欣賞和審視的目光。
這算是獎勵吧,佟碩心裡樂的不行。
「亮馬橋那邊,我給圓圓弄了個服裝工作室。」
佟碩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穩:
「一樓是給客人歇腳喝咖啡的地方」
「二樓是高定接待」
「三樓是工坊」
「手藝人、設計師、布料渠道,我都已經搭好班子了。」
「你要是得空,去給我當個總經理,教教圓圓怎麼支攤子」
劉小莉愣住了。
啊,你來找我給你家正宮當經理?
這...這合適麼?
而且,
「你開什麼玩笑。」
「我跳了半輩子舞,演了幾部戲,哪懂什麼做生意、管公司?」
「你讓我去教教形體還行,讓我搞店,那不是扯犢子麼!」
「你讓我去教教形體還行,讓我搞店,那不是扯犢子麼!」
這位出身東北卻在武漢長大的阿姨,短短時間內,就恢復了出廠口音。
「不懂可以學,帳本有專業的財務去算。」
佟碩沒理會她的推辭,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那丫頭什麼脾氣你清楚,讓她管事,三天就能把店弄黃了。」
「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懂審美、能在達官顯貴和富太太面前遊刃有餘的人。」
佟碩盯著她的眼睛,拿出了名為真誠的必殺技:
「整個北京城,除了你,我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幫幫我,行麼?」
踏馬的,渣男這幅純情少男的哀求目光直接暴擊了單身帶娃的劉女士。
劉小莉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針織衫的衣角。
「我......我還要照顧茜茜。」
劉小莉找了個藉口:
「她剛轉學,功課壓力大。」
「茜茜的學區房,我已經讓人在看,就在亮馬橋附近,走路十分鐘就能到工作室。」
佟碩一句話就把她的退路堵死了。
屋子裡陷入了氣氛濃稠的沉默。
只剩下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劉女士終於深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話,佟碩卻突然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輕飄的像是在嘮家常。
「天宮映畫那邊給愛馬仕做了一個推薦,大中華區的首位形象大使。」
「準備準備,下周飛香港,去跟他們簽合同。」
愛馬仕......形象大使?!
劉女士現場表演了一個呆若木雞,嘴巴長得老大。
佟碩手肘撐在沙發的扶手上,拖著下巴,欣賞著美人瞠目。
莫名的,他感覺總是壞事的茜茜要出場了。
果然,小丫頭把腦袋藏在門縫裡,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
佟碩沖她擺了擺手,小姑娘屁顛屁顛的跑過來。
「哥哥!」
丫頭叫的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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