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以我黃昏，贈你黎明
次日，省會。
方特歡樂世界，過山車在軌道上疾馳，帶起陣陣風聲。
陸明心驚肉跳從過山車下來，臉都白了。
沈璃拿杯飲料過來，「你不害怕嗎？剛才一聲也不叫。」
陸明無語，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是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
他接過飲料，猛灌一口。
看了看跳樓機、蹦極、海盜船等等刺激的項目。
他不明白。
這滿是刑具的地方為什麼會叫做遊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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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雲夢澤大廈。
蘇清淺站在窗前。
手機屏幕亮起，蘇老發來一條信息：「事情壓下了。」
蘇清淺看著這條消息，怔怔出神。
她好希望，事情沒有壓下來，這樣她就不用離開了。
但同時又希望，事情壓下來了，這樣陸明就沒事了。
她轉身，走到辦公桌前。
桌上放著幾份待處理的文件。
她將文件按照緊急程度分類，用不同顏色的文件夾裝好，整齊地碼放在陸明的辦公桌左上角。
隨後，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走出辦公室。
法務部，方瑜坐在辦公桌後，正在審閱一份供應鏈整合的法務合同。
蘇清淺推門走入。
方瑜抬頭，看到蘇清淺，「怎麼了？」
蘇清淺沒有回答，只是拉開椅子坐下，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呆呆地看著方瑜。
過了一會兒，方瑜開口：「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清淺搖頭：「瑜姐，這會兒很忙嗎？」
方瑜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將其合上：「不忙。」
「陪我走走吧？」蘇清淺說。
方瑜疑惑，但還是點頭。
兩人走出雲夢澤大廈。
沒有開車，兩人並肩走在雲夢縣的街道上。
天空陰沉，沒有下雨。
寬闊的雙向六車道上，車流不息。
路邊的綠化帶修剪得整整齊齊。
不遠處，雲夢高新區的廠房連成一片，塔吊在空中緩慢轉動。
街邊隨處可見穿著「雲夢智造」制服的年輕人。
他們三兩成群，手裡拿著奶茶，談論著周末的聚餐計劃。
路邊的商鋪放著流行音樂，顧客進進出出。
方瑜指著腳下平整的柏油路面，「他回來之前，這路坑坑窪窪。一下雨，全是泥水。老百姓出行不便，戾氣很大。去縣政府辦事，一句話不對就能吵起來。」
方瑜轉頭看著街道兩側拔地而起的高樓，「僅僅大半年時間。街道煥然一新，高樓林立。雲夢縣真的活過來了。」
蘇清淺點頭。
她順著方瑜的手指看過去。
她看著路邊的行道樹，看著街角的便利店，看著遠處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的招商GG。
她看得極其認真。
她要把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記在腦子裡。
因為這是陸明打下的江山。
許久，蘇清淺開口：「去他家看看吧。」
方瑜很疑惑，但還是點頭。
走到陸明家門口，方瑜上前一步，準備推門進去。
蘇清淺伸手，拉住了方瑜的胳膊，「不要進去了。看看就好。」
方瑜停下動作。
她轉過身，直視蘇清淺。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今天蘇清淺的狀態極其反常。
從雲夢澤大廈出來，蘇清淺的話就很少。
她只是在看，看得很仔細。
「你到底怎麼了？」方瑜忍不住了，語氣加重，「發生什麼事了？」
蘇清淺還是沒回答，只是看著陸明家的大門。
許久之後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瑜姐。我把情報網的接入密碼和公關部的人員資料發給你了。」
方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壓縮包。
蘇清淺繼續說道：「錦衣衛小隊36個核心下線，我已經跟他們做了交代，以後跟你對接。還有公關部的人員，我想讓沈璃接手。」
方瑜愣住，隨後立刻反應過來：「你要走？！」
蘇清淺沒有停頓，繼續發送第二份文件。
「這是他的飲食習慣。他胃不好，早上喝粥不能太燙。咖啡一天不能超過兩杯。開會的時候，不要給他泡濃茶。工作壓力大的時候，他容易忘記吃飯，下午兩點前沒動靜，記得提醒一下，晚上如果熬夜看文件，給他熱一杯牛奶，加半勺糖。」
方瑜徹底明白過來了。
這不是臨時出差的交代，這是徹底的交接。
「為什麼？」方瑜上前一步，抓住蘇清淺的手腕，「玉晨集團剛剛拿下，夸父計劃正在全速推進。這個時候你走？他知道嗎？」
「瑜姐。」蘇清淺抬起頭，看著方瑜。
方瑜看著蘇清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平靜。
「替我照顧好他。」蘇清淺抽出手。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轉身。
沒有再看那扇門，也沒有再看方瑜。
她邁著均勻的步伐，順著來時的路，走了。
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方瑜站在原地。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方瑜看著蘇清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她低頭看著手機里那兩份詳盡到極致的文件，握緊了手機。
……
一天後。
陸明從省會回來，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衣帽架上。走到辦公桌前，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清淺。」陸明看著桌上分類整齊的文件夾，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陸明放下水杯，轉頭看向門外。
「清淺。」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走廊里安安靜靜。
陸明皺起眉頭。他走到門邊，正要出去找人。
陸鳶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過來，她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蘇清淺呢？」陸明看著陸鳶問道。
陸鳶沒有說話，她走到陸明面前，雙手將那個白色的信封遞了過去。
陸明接過，信封上沒有署名，他看著陸鳶，陸鳶避開了他的視線，轉身離開。
陸明回到辦公桌前，劃開信封，抽出一張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紙。
展開，上面是蘇清淺娟秀的字跡。
「陸明，我走了。
來雲夢縣的這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你不必找我，也不必記得我。
但要記得，曾有人把一生最貴重的東西押在你身上，一點都不後悔。
你也不必悲傷。
我走以後，雲夢縣的每盞路燈都會替我看著你。
陸明。
世間若有贈運術，願以我餘生黃昏，換你前路萬里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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