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還有一件事

  老頭子花白的頭髮在穿堂風裡有些凌亂，那張滿是老年斑的長臉上血色褪盡，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無力地佝僂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單手按著拐杖，長久地注視著林凡手中那塊金字牌匾。

  何靜走到老人身旁，低聲喚了一句：「爸，車隊在後門口等著了，咱們該收攤了。」

  何正榮沒有答話，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大禮堂內殘存的焦甜氣，片刻後才收回目光，聲音低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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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吧。把火熄透，蒸籠擦淨，咱們回江北。」

  老頭子轉過身，由女兒攙扶著，步履遲緩地走向後廊。

  ……

  隨著「001號」牌匾正式落定，主席台上的授牌儀式並未停歇。

  李正德轉過身，從禮儀托盤中取出了第二塊同樣嵌著銅花滾邊的實木牌匾。

  「總決賽第二名，君悅大酒店，授予『002號』示範名店牌匾！」

  陳建明走上前，神色坦然地從李正德手中接過了屬於君悅的牌子。

  這位在灶台前站了半個世紀的老大師單手托住沉木，目光轉向身側的林凡，眼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林師傅，老陳掌勺五十年，今天輸得敞亮，心服口服。」

  「陳大師客氣了，淮揚細工的大雅，晚輩受教良多。」林凡微微欠身回應。

  緊接著，第三塊刻著「003號」的牌匾交到瞭望江閣主廚黃耀森的手中。

  清晨入場時披在身上的黑色大風衣早已被脫下，黃耀森捧著那塊險些從手中溜走的銅木牌，神情顯得格外收斂。

  他朝主席台略作躬身，隨後側過頭看了看林凡，便退回了台側。

  大禮堂內的掌聲與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在主賽道兩側，各家酒樓的人馬已然開始收拾灶台與案板。

  九號料理台前，聚豐樓那口耗資不菲的紫銅大溫鼎已經熄了火，內膽里的濃湯徹底冷卻，表面結起了一層深褐色的硬皮。

  幾名徒弟低著頭，手忙腳亂地將未用完的乾貨與老料塞回木箱，生怕周圍的轉播鏡頭掃過來。

  劉海癱坐在水槽旁的矮凳上，兩眼發直，對四周的動靜毫無反應。

  而在偏席角落，原本坐著劉秉義的位置已經空了，只留下一張歪斜的椅子，顯然早在大局已定前就避開人群悄然離開了大廳。

  ……

  林凡抱著牌匾走下台階。

  蘇小小早已推著平板小車等在主道邊，小姑娘眼圈微紅，臉上卻掛滿了止不住的笑容，連忙將推車上鋪好的厚棉墊整理平整：

  「林哥，放這兒！」

  林凡將牌匾平穩擱在推車上，一聲清亮稚嫩的呼喊順著過道傳來。.

  「爸爸！」

  貴賓席前排的矮護欄旁，秦朗單臂托著團團，邁步跨了過來。

  林凡順勢伸手，將撲過來的小丫頭穩穩抱進懷裡。

  團團兩隻小手摟緊了父親的脖頸，小臉貼在林凡的衣領上蹭了蹭，仰起泛紅的小臉蛋，認真地念叨著：

  「爸爸，大白碗裡的肉肉好香，團團都聞見啦，大家都吃得光光的！」

  林凡抬手理了理女兒頭頂有些歪掉的兔耳棉帽，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

  「嗯，等一會兒回家，爸爸單獨給團團做。」

  「好耶！」團團歡呼了一聲，把小腦袋埋進父親的肩窩裡。

  秦朗站在一旁，大手在不鏽鋼推車把手上用力拍了拍，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壓低嗓門湊上前：

  「凡哥，今天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你是沒瞧見劉海剛才那張臉，跟生吞了二兩爛泥巴似的！」

  「這下金街老鋪子算是徹底釘在地面上了，五年之內，市里任何規劃拆遷都動不了咱們一磚一瓦！」

  「多虧了你早上的活水車。」林凡點了點頭，「也辛苦你了。」

  「嗨，自家兄弟說這個見外了！」秦朗擺了擺手，「我後勤車隊還在外頭候著呢，待會兒我親自送你們和傢伙事兒回老街。」

  與此同時，主賽道兩側的閃光燈卻一刻未停。

  「咔嚓！咔嚓！咔嚓！！」

  全省幾十名記者扛著攝像機和照相機一擁而上。

  十幾支印著各家電視台台標的話筒，像密林般朝林凡身前遞了過來：

  「林師傅！作為江城首位拿到全票滿分總冠軍的年輕主廚，您現在心情如何？！」

  「那道百家余料做成的全家福，往後會在林家鋪子正式當招牌大件售賣嗎？！」

  「林師傅看這邊！請把牌匾舉高一點看主鏡頭！！」

  閃光燈在紅毯上不斷閃動，十幾名記者端著話筒湧上前來想搶前排採訪，李局長和文旅局的工作人員隨即上前攔了攔，維持著現場秩序，讓媒體記者按規矩拍照留檔。

  林凡抱著團團站在台前，神色平靜地配合回答了兩句常規的提問，也沒多耽擱。

  採訪結束後，林凡轉過身，準備將六號料理台上的收拾乾淨。

  五號台前的陳建明這時候邁步走了過來。

  老大師已經解下了頭上的廚師帽，露出花白的平頭，伸手從旁邊副廚李振平手裡接過一個深色的厚棉布袋，遞給林凡：

  「林師傅，這生漆牌匾分量沉，邊角也是硬棱，先套上布套子，免得路上磕碰刮花了金漆。」

  「多謝陳總廚考慮周全。」林凡伸手接下。

  旁邊的蘇小小趕緊上前接手，手腳麻利地將沉重的純黑大牌匾套進棉套，拉緊拉繩，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林師傅，今天的火候，老陳服氣。」

  陳建明拍了拍案板邊緣，看著六號台那口側偏了半寸的厚鐵深煲，感慨道：

  「往後這江城餐飲界年輕一輩的頭把交椅，非你莫屬了。」

  「等過了這陣風頭，哪天得空，老陳在君悅訂一桌老淮揚的素席，咱們兩家好好坐坐。」

  「陳總廚客氣了，隨時恭候。」林凡平穩回禮。

  陳建明剛要轉身，腳步卻微微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緊要的事，隨即轉過身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林凡神色從容，停下手裡的動作：「陳總廚請講。」

  陳建明抬手揉了揉眉心，搖頭失笑，他抬手朝身側的副廚李振平打了個手勢。

  李振平會意，立刻拉開隨身攜帶的一隻黑色真皮公文包，從裡頭小心翼翼取出一隻深紅色燙金信封，雙手遞到了陳建明手中。

  陳建明兩手捏著信封，沒有直接遞過來，而是指了指上頭那排蒼勁古樸的毛筆題字，壓低了聲音開口道：

  「下周四，在省國賓館的迎賓樓大禮堂，有一場閉門會議，不知道林師傅有沒有興趣去坐一坐？」

  林凡目光微抬，落在那紅火漆封口的信封上，並未立刻表態。

  陳建明看著林凡沉穩的神色，微微一笑：

  「林師傅常年守在金街小鋪子裡，可能不太關注省里跟全國餐飲協會的這些名堂。」

  「按照平時，這場會議，三年才輪轉辦一屆，今年正好輪到咱們華中片區做東。」

  陳建明伸出兩根手指，在信封邊緣輕輕點了點：

  「這裡面分量，在行業內部可以說得上是真正的頂天。」

  「能在迎賓樓圓桌旁落座的，全是全國八大菜系各省碩果僅存的頂尖宿老。」

  「川菜那邊退了休的開水白菜第四代嫡傳、膠東魯菜坐鎮國宴廚房幾十年的老總顧問、揚州三頭宴的老行尊，還有嶺南專攻干鮑發制的一代宗師……」

  「平日裡哪怕是省部級的宴請，想把這幫七八十歲的老爺子聚齊在一張桌上，那也是難如登天。」

  說到這裡，陳建明神情嚴肅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