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煙火大陣

  話音落下的瞬間,主賽道側方的備餐區內,兩輛恆溫保溫餐車,在四名專業禮儀人員推動下,平平穩穩地滑上了中央主紅毯。

  餐車內壁通體加裝了厚實的矽酸鋁保溫夾層,底部的電熱保溫槽在進場前早已預熱到了整整八十度。

  保溫架上,菜品被排列得整整齊齊。

  剛推出來不過幾米遠,餐車側壁細小的泄壓微孔里,便開始絲絲縷縷地向外逸散出一股溫熱的濕潤水汽。

  伴隨著保溫車離大堂中央越走越近.

  那股原本被鎖在溫盅里的香氣,順著大禮堂主的穿堂風道,瞬間被扯開、稀釋、向著整座挑高大廳的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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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禮堂的冷風一卷,整座兩千多平米的場館內,原本被前頭二十三家大酒樓熏得沉悶發濁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生生蕩滌得為之一清!

  五號料理台。

  陳建明抬起頭,那兩道花白的濃眉微微向上一揚,鼻翼輕輕聳動。

  站在他身後的副總廚李振平更是身子一僵,整個人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眼睛死死盯住那輛銀色餐車,臉色有些變了:

  「總廚……這氣味……」

  李振平在省城跟著陳建明掌勺十五年,過手的名席無數,可聞到這股順著穿堂風灌入鼻腔的味道時,這位身經百戰的副總廚後背卻竄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聲音壓得發顫:

  「好霸道的穿透力!」

  「大禮堂地下的冷風抽得這麼凶,別家的香氣一出來全被風道撕得稀碎,他這股味道……怎麼直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陳建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合上雙眼,胸口隨著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

  足足過了五秒鐘,陳建明才慢慢睜開眼睛,眼神里透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嘆服。

  「不是霸道,是純正到了極致。」

  陳建明指著那輛緩緩前行的餐車,聲音很低,卻帶著大將之風的從容與敬畏:

  「振平,咱們那道拆燴鰱魚頭拿了九十三分,靠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細竹籤剔骨功夫,靠的是溫潤養人的淮揚底蘊。」

  「我原本以為,在這大禮堂的冷風和大席面上,咱們已經把『適口』這兩個字做到了頭。」

  陳建明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帶著自嘲的苦笑:

  「可你瞧瞧林師傅。他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打算在『精緻』上跟咱們爭長短。」


  「他這一輛餐車裡裝的,可以說得上是一整套活生生的人間煙火大陣。」

  陳建明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眼底精光閃爍:

  「一破、一補、一清。他把大禮堂的穿堂風道、老百姓空腹試吃二十三家的腸胃耐受度,全部算成了他這三道菜里的調味配料。」

  「單憑這一手算無遺策的大宴章法,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李振平聽得心頭狂跳,他從未聽過陳建明對一道菜的評價這麼高,他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那咱們的位置……」

  「虛名罷了。」陳建明擺了擺手,目光緊緊跟隨著那輛餐車,神色變得坦然通透。

  「能在大宴席面上見到這種大本領,比守著那塊牌子痛快得多。」

  而在主賽道兩側,二十三座已經熄火的料理台前,氣氛卻在這一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十五號料理台前,望江閣的黃耀森雙手原本隨意插在風衣口袋裡,此刻卻下意識抽了出來,按在身前的不鏽鋼案板上。

  這名自詡走在現代分子烹飪前沿的港派名廚,鼻翼微微顫動,感受著空氣里那股層層疊疊、彼此交織穿插的香氣,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

  他懂烹飪學,更懂風味化合物的揮發邏輯。

  在冬日陰冷的大宴現場,這種直擊人類原始食慾的熱烈氣息,對於普通大眾的腸胃來說,殺傷力遠非他那些六十二度半水浴慢煮出來的冷盤所能比擬!

  黃耀森身後的四名西裝助理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難以掩飾的驚異與動搖。

  十二號台前,沿江老扣碗的老掌門何正榮,雙手死死攥著那根黃花梨木拐杖。

  老頭子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劇烈抖動著。

  身旁的何靜更是臉色發白,兩隻手在身前絞成了麻花。

  作為在江北老碼頭長大的老手藝人,他也是第一次聞到這種香味。

  何正榮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驚駭與酸澀。

  他自認老扣碗二十口大樟木蒸籠的扣肉已經是老碼頭的極致。

  可聞到這股味道,老頭子終於明白,林凡手裡的功夫,早就跳出了老扣碗那個狹窄的舊框框,走到了一個他這輩子都沒能摸到的高深境界!

  而在九號台前,聚豐樓的劉海更是整個人僵成了木雕。

  劉海雙眼發紅,死死盯著那輛順著主紅毯緩緩前行的銀色餐車,嘴唇泛白,在心底瘋狂地咆哮: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把香味調到這種地步?!這不合常理!這根本不合常理!!」


  ……

  「咕嚕……」

  評委席上,那名原本按著胃部、滿臉疲憊的老同志,喉結不受控制地狠狠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晰可聞的咽口水聲。

  老人猛地直起腰杆,雙手撐在桌沿上,鼻翼劇烈抽動,一雙原本有些發蔫的渾濁眼睛瞬間瞪大:

  「這……這味兒是怎麼回事?!」

  老人轉頭看向同桌的幾位老街坊,聲音都在發顫:

  「剛才吃了二十幾家,我嗓子眼裡黏得像糊了層豬大油,聞著這味兒,舌頭根子竟然開始冒酸水了!」

  「何止是冒酸水啊!」

  同桌一位戴老花鏡的退休女同志也放下了手裡的清茶杯,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竟泛起了一層紅潤,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神清氣爽:

  「神了……這香味聞著一點都不燥,也不齁人。」

  「大麥茶漱了半天口都壓不下去的那股油膩感,被這股焦香醋氣一衝,胸口那股發堵的悶氣一下子全化開了!」

  「這肚子裡……竟然開始咕咕叫了!」

  不僅是第四桌。

  第一桌、第二桌、第七桌、第十桌!

  整整十張大紅圓桌前,一百位剛剛還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被各路大肥肉和齁咸鮑汁膩得神情麻木的大眾評審,此刻幾乎無一例外,齊刷刷挺直了脊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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