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手藝在灶前

  「陳總廚的湯色，幾近無色透明，那是水溫控制到了毫釐之間的硬功底。」

  「七號這盅湯，雖然去了浮沫和雜質，但湯色微黃泛金，終究不如五號那般澄澈純淨。」

  「在『清』這一個字上，稍遜了一籌。」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全是在章程細則里摳字眼。

  旁邊的董成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兩句，但看了看林凡那盅確實泛著微金色的湯底，又看了看公證處的攝像頭，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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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規矩就是規矩，在死摳標準的賽場上，這種挑刺挑得合情合理。

  劉秉義拿起評分筆，在七號的單子上劃下了數字：95.5分。

  張敏給了97分。

  董成雖然覺得劉秉義有些吹毛求疵，但也尊重客觀差異，給出了96分。

  女主持人走上前，將三份蓋了印的單據收齊，與公證專員快速核對計算。

  不到兩分鐘。

  大展廳正前方的銅鑼再次重重敲響！

  「鐺——！！」

  洪亮的鑼聲瞬間蕩平了場內所有嘈雜。

  女主持人握著麥克風，高聲向全場宣讀第二階段考核結果：

  「第二階段傳統清湯命題，單項成績正式公布！」

  「第一名：五號選手，君悅大酒店陳建明！得分：97.0分！」

  「第二名：七號選手，林家鋪子林凡！得分：96.1分！」

  「第三名：十一號選手，得月樓周懷仁！得分：93.5分！」

  「第四名：二號選手，聚豐樓劉海！得分：92.0分！」

  宣讀聲落，大展廳里響起了一片意料之中的掌聲。

  站在二號料理台前的劉海，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垮了下來。

  雖然勉強擠進了第四名，拿到了晉級名額，但他眼底滿是灰敗與不甘。

  在自己最拿手的清湯項目上，他連前三都沒能擠進去。

  而還沒等眾人從單項排名的震盪中回過神來，女主持人已經翻開了最後一頁蓋著市文旅局大紅印章的綜合成績匯總表：

  「按照本屆爭霸賽既定賽程規程，第一輪基礎盲做考核權重占比百分之五十，第二輪傳統清湯考核權重占比百分之五十！」

  「兩階段綜合折算總成績，正式公布！」

  大屏幕驟然刷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猩紅的榜首位置上，赫然亮起了一行大字：

  【全場總排名第一名：七號選手，林家鋪子林凡！總分：97.85分！】

  【全場總排名第二名：五號選手，君悅大酒店陳建明！總分：95.65分！】

  【全場總排名第三名：二號選手，聚豐樓劉海！總分：91.85分！】

  【全場總排名第四名：十一號選手，得月樓周懷仁！總分：91.75分！】

  榜首第一名，依然是林凡！

  第一輪老豆腐打下的98.6分絕對斷層優勢，即便在第二輪稍稍收了半分鋒芒，加權總分折算下來，依然穩穩壓過了陳建明整整一點二分，更是把聚豐樓的劉海遠遠甩開了整整五分之多！

  「嘩——！！」

  特邀觀摩席第一排，秦朗猛地從皮椅子上跳了起來，把手裡捏空的礦泉水瓶狠狠往空中一拋，樂得嗓門幾乎掀翻了棚頂：

  「贏了！總分第一！凡哥總分第一！！」

  秦朗滿面紅光，轉過身衝著身後的媒體記者和同行大聲嚷嚷：

  「看見沒有！加權總分第一！不管老頭子怎麼扣分，我凡哥照樣穩坐釣魚台！」

  蘇小小坐在旁邊，長長地呼出一大口鬱結在胸口的氣，整個人徹底癱軟在靠背上，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懷裡的小團團晃蕩著兩隻小皮靴，雖然看不懂大屏幕上的長串數字，但看著大屏幕正中央亮著林凡的照片，小傢伙拍著肉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衝著場中直喊：

  「第一名！爸爸是大第一名！」

  賽場中央。

  陳建明一邊解下自己的白色圍裙，一邊邁著沉穩的大步，主動朝著七號料理台走了過來。

  這位名動全省的淮揚泰斗臉上沒有半分失落，反倒帶著由衷的寬厚笑意。

  走到七號台前，陳建明主動朝林凡伸出了右手：

  「林師傅，祝賀你，實至名歸。」

  林凡伸手與陳建明握了握，神色謙和從容：「陳總廚客氣了，您那盅清湯水準深厚，大將之風，當之無愧的單項頭名。」

  陳建明笑著搖了搖頭，微微壓低了聲音，目光落在林凡那盅泛著淡金微光的清湯上：

  「旁人看不出來，我還能看不出來麼？」

  「你若是真想爭那零點幾分的單項虛名，多掃一道白梢，這湯色早就同我的一模一樣了。」

  「你特意留下那一層天然的骨油金光，求的是入口的溫厚實在，不想為了死規矩壞了這口湯的本真。」

  陳建明收回手，眼裡的讚許沒有半點作假：

  「年輕人有這份手藝不難，難的是在名利場上能有這份不爭之爭的定力。」

  「秦老哥沒看走眼，林師傅，下周日的決賽，能與你同台切磋，是陳某的幸事。」

  林凡微微頷首：「陳總廚過獎了，下周日多向您討教。」

  兩位頂尖掌勺人相視一笑，場內的氣氛尚未徹底散開，中央通道那頭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腳步聲。

  文旅局非遺科的張敏科長手裡攥著一個燙金的大紅文件夾，在兩名公證員的陪同下，快步穿過警戒線走了過來。

  在他們身後，江城晚報的主筆董成帶著兩名扛著重型攝像機的記者，鏡頭一路死死咬著林凡的面孔。

  「林師傅，稍等片刻。」

  張敏在七號台前站定，目光在林凡身上打量了片刻，她將文件夾在案板邊攤開，遞過一支簽字鋼筆：

  「這是市文旅局與公證處聯合蓋章的初賽成績確認單。」

  張敏頓了頓，語氣里透著幾分深意：

  「說句私底下的大實話，文旅局這次牽頭搞爭霸賽，本意是給幾家上了年頭的老字號松鬆土，免得他們在功勞簿上躺平了睡大覺。」

  「原本局裡上下都以為，前三名無非是聚豐樓、得月樓和君悅這幾家輪流坐莊。」

  張敏看著林凡那身乾乾淨淨、連半點油煙污漬都沒沾染的深藍圍裙，輕聲感嘆：

  「沒想到，老街背巷的一家小飯鋪，硬生生憑著一把菜刀、一鍋凡水，把全省幾十位大酒樓的名廚全壓在了身下。」

  「林師傅，你今天這一仗，給江城市井間那些老老實實做飯的手藝人，掙足了臉面。」

  林凡神色依舊平靜，伸手接過鋼筆，在受閱人一欄端端正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藝在灶前，不在門臉上。」

  董成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手裡的小本子唰唰記個不停，忍不住湊上前插了一句：

  「好一句『手藝在灶前，不在門臉上』！」

  「林師傅，剛才在主席台上，劉老會長質疑你用料作弊的時候，全場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

  「你當時就站在案板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份底氣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面對記者的鏡頭和話筒，林凡將鋼筆蓋好遞還給張敏，語氣平淡：

  「天地五穀自有章法，該是什麼味道就是什麼味道。」

  這番話借著記者胸前的高保真收音麥克風，原原本本地傳了出去。

  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中小酒樓廚師聽在耳中，一個個面紅耳赤，低著頭加快了腳步，連頭都不敢回。

  而在斜對面二號料理台前，聚豐樓的劉海剛從公證員手裡接過那張排名第三的晉級單。

  那原本足以讓尋常廚師驕傲的紅色證書，抓在劉海手裡，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兩隻手直打哆嗦。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瞪著林凡的方向，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看什麼看？輸了還不服氣？！」

  秦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特邀觀摩席上繞了過來，雙手插在大衣兜里，大步流星跨到二號台前，冷冷橫了劉海一眼：

  「手藝不如人，規矩不如人，連心眼兒都髒得跟下水道似的。」

  「今天當著全省媒體的面，你們聚豐樓的遮羞布算是全扯乾淨了。」

  「我要是你們劉家的人，這會兒就趕緊脫了這身白大褂，找個地縫鑽進去，免得在這兒現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