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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克勞奇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第620章 克勞奇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麥格滿臉的怒意僵住了,目光越過門邊,落進辦公室里。

  幾處不同方向的魔力貼著石壁和櫃面往復,彼此交錯,撞上巫師身上的防護,又從交匯處激起新的變化。

  地板附近也有,繞過桌腿,穿過椅子下面,填滿整間屋子。

  她很快看出了其中的異樣,魔法還在起作用,屋裡的人還在承受它,霍拉斯身旁卻留著一小片安靜的區域。

  撞向那裡的魔力在接近它時消去,另一股從側後方回來,又在相接的位置消失。

  邊界不斷調整,沒有厚重的屏障往外頂,也沒把魔力彈到別處,霍拉斯在那些交錯的魔力中間,身上沒有受襲的跡象。

  混雜的魔力裡面有一套始終銜接得上的秩序,每次變化剛發生,抵消便同步跟上,周圍沒有因此多出失控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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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格邁過門檻,腳前的魔力也跟著平復,朝她靠近的那一縷剛觸及她的感知,就消去了。

  她的目光順著變化落向空氣中魔力的源頭。

  雷古勒斯坐在那裡,右手擱著,食指懸在扶手上方,眼睛看著壁爐側前方的穆迪。

  麥格微微睜大了眼睛,她不知道眼前的咒語具體是什麼,卻能分清攻擊,防護,以及攻擊里專門留下的那片空白。

  她把目光落低了些,看到克勞奇在桌邊露出的那半張臉。

  他肩膀半離著地,手指抓著地毯,嘴邊沾著血,耳廓下也淌了兩道,胳膊使了一下勁,肩背卻跟不上,身體重新落了回去。

  旁邊的傲羅死盯著雷古勒斯,手腕抬起少許,又顫著垂下,玻璃櫃旁蜷著另一個,腹部收縮,口鼻間全是血污。

  年輕的那個看上去快死了,臉上幾乎找不出乾淨的地方,胸口起伏微弱,魔力還在運轉,亂得厲害,但人還活著。

  沒有滿屋飛散的木屑,也沒有炸開的藥櫃,四個人倒在地上,架子上擺放的魔藥材料和玻璃瓶還是完整的。

  她看出了穆迪臉上強壓的不適,也認出了那副應對極端危險時的樣子。

  她的視線回到雷古勒斯手前,那一點蓄著的魔力跟屋裡四散的魔力同出一源,質地卻有著更深的變化。

  變形時約束目標的手法她太熟悉了,外形怎樣改變,內部怎樣調整,總有接下來要維持的東西0

  眼前的魔力卻讓她感到,目標原有的聯繫正在受到威脅,連改變之後該留下什麼都無從辨認。

  她突然想到,上學期,雷古勒斯問過物體對自身的認定能否被整個剝離,原本的認定消失,再賦予新形態,是否就能繞開回歸的傾向。


  當時她以為那是學術上的推演,是聰明孩子對變形術邊界的好奇,她從理論層面對那條路給予肯定,也提醒過他,那道窗口極窄,已經出了變形術的範疇。

  她當時沒細想,那是不是一道能落在人身上的東西,現在看著那點蓄著的魔力,明白了。

  地上傳來艱難的喘息,克勞奇的手又抓了一下,指甲從地毯上刮過去,麥格的思緒被拉回眼前。

  她抬手到唇邊,低低說了一聲:「梅林啊...」

  這跟她預想的不一樣,進門前做好了看到一場硬碰硬的準備,想著攔住克勞奇,眼前的景象卻讓她一時說不出後面的話。

  斯拉格霍恩撐著椅子邊緣,手裡握著魔杖,上身已經抬起,目光在雷古勒斯的手和穆迪之間來回移動。

  麥格放下手,看向他,聲音裡帶著驚疑:「霍拉斯?」

  「還能治,」斯拉格霍恩立即回答,視線從地上的人掠過,又回到抬起的那根食指上:「但得先讓他們停下來。」

  現在還能治,止血的藥就在柜子里,雷古勒斯要是把手指落下去,那就不用治了,想治也沒得治。

  穆迪的嗓音夾著沉重的喘息:「米勒娃,讓他先把手放下。」

  麥格把目光轉向他,語氣嚴肅起來:「阿拉斯托,你們打算把事情鬧到哪一步?」

  「巴蒂要收他的魔杖,」斯拉格霍恩接過話,臉色也不太好:「還準備在這裡給他灌吐真劑。」

  麥格迅速看了一眼地上的克勞奇,再轉向斯拉格霍恩,臉色沉了下來:「吐真劑?」

  「就在我的辦公室,我告訴他,奧賴恩已經收到通知,人先留在學校。」

  麥格的視線再次落到克勞奇身上,嘴唇抿得更緊,眼裡的不滿也更重。

  克勞奇聽得見,手指猛地收了一下,試著把胳膊支起來,至少得先坐起身,讓他們聽見他的聲音。

  肩膀抬起來了,眼前的桌腿跟著翻過去,嘴才張開,胃裡便往上一頂,氣堵在嗓子眼,連一個詞都擠不出來。

  胳膊又軟下去,肩頭重重砸回地毯上,沾著血的下巴也磕了下去。

  麥格看著他折騰完,才嚴肅地開口:「你的話可以等一會兒,巴蒂。」

  克勞奇的臉上閃過難堪。

  雷古勒斯維持著抬起手指的姿勢,穆迪的杖尖也沒偏。

  麥格這時又看向雷古勒斯,語氣輕緩地叫了聲:「布萊克先生。」

  雷古勒斯微微偏頭,目光從穆迪臉上離開,落到麥格這裡,食指緩緩蜷回,手前的魔力隨之消散。


  屋內仍在起作用的魔力也被撤去,石壁和玻璃櫃之間的往復變化,先後停下來,斯拉格霍恩身旁用來抵消波動的邊界最後撤掉,門口的空氣也恢復了正常。

  麥格感知里的危險和壓迫跟著消失,連倉促壓下魔力造成的外溢都找不到。

  斯拉格霍恩握著魔杖的手鬆了些,剛才一直提著的肚子終於緩緩塌下去。

  穆迪也終於緩了口氣,視野不再隨著新一輪衝擊偏轉,他仍然噁心,額頭的汗還在往外沁,但能把呼吸重新壓回受控的節奏。

  克勞奇身上的傷勢不再加重,身體受到的持續損害停下了,腦子裡斷續的思維漸漸連上。

  剛才說不清抓不到的難受慢慢退開,念頭從散亂的狀態里一點一點收攏,胳膊腿朝哪邊終於能慢慢分清。

  他喘了兩口氣,試著讓手掌撐住地面,胳膊卻顫得厲害,只好先停下。

  雷古勒斯眉眼間的淡漠化開,站起身,理平衣袍前襟,朝麥格微微頷首:「麥格教授。」

  麥格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前幾天在樹下,這孩子還借她的話逗阿克莎,叫他回去睡覺,他也是這樣應的,端端正正,禮貌周全。

  雷古勒斯走到她面前,垂下的手順便撫平了袖口。

  麥格沒說什麼責備的話,神情緩下來一些:「你父親到了,在外面的石橋等你。」

  雷古勒斯點了下頭:「知道了,教授。」

  克勞奇聽見了奧賴恩已經到場,眼珠子轉了轉。

  大概想看人,但先往門口那邊轉了,轉過去又轉回來,對上麥格的方向,身體還趴著,眼睛卻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太聽使喚。

  斯拉格霍恩把魔杖往旁邊一收,臉上重新有了笑呵呵。

  他走到桌邊,彎腰扶住克勞奇的胳膊,另一隻手托住背,先給他翻個面。

  嘴裡很熱情,很周到:「來,巴蒂,先坐下,慢一點。」

  克勞奇雙腿使不上力,起到一半,膝蓋又彎了下去。

  斯拉格霍恩把人扶住,一個小小的漂浮咒分擔重量,旁邊的椅子也飄過來一點,把人扶上去坐下。

  「這孩子,才十三歲,急起來下手沒個輕重,」小老頭嘆了口氣,親切裡帶著一點埋怨:「怎麼能把你弄成這樣?回頭我關他禁閉!」

  克勞奇勉強抬眼看他,口鼻上全是血,眼角也有血漬,嘴邊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被血填滿,看不出原來的溝壑。

  他想把嘴唇抿住,左邊臉頰卻抽了一下,表情越發難看。


  斯拉格霍恩滿臉認真,好像真的準備回頭處理雷古勒斯的紀律問題。

  他抬手朝後一揮,玻璃櫃打開,幾個瓶子從不同架子上飛出,落到桌上,取出一隻窄口杯,倒好藥,送到克勞奇手邊。

  克勞奇伸手去接,卻沒法立即握穩,斯拉格霍恩周到地替他托著,關切地催促:「先把這個喝了。」

  克勞奇渾噩地把藥喝下,喉嚨艱難滾動,胃裡上涌的噁心往上頂,又被他咽下去。

  過了一會兒,腦子裡的晃動總算開始減輕,眼前的景物也漸漸能停在原處,意識終於能多留住一個完整的念頭。

  斯拉格霍恩轉頭檢查年輕傲羅的狀況,蹲下去分辨魔力和呼吸,取另一瓶藥處理。

  穆迪杖尖的白光已經熄了,手臂略微放低,魔杖仍握在手裡,站姿從隨時應戰變成了維持戒備。

  雷古勒斯轉向他,語氣淡下來:「穆迪先生,很出色的側移咒。」

  穆迪的目光凝在他臉上,沒說話。

  沉默了片刻,他的身體不再維持隨時撲出去的姿勢,抵著地毯的後腳稍稍收回,肩膀也鬆了些,眼裡的警惕卻更重了。

  雷古勒斯從他面前走過,來到桌邊。

  克勞奇撐著扶手,身體還有些歪,臉色鐵青,滿臉的血來不及擦,聽見腳步抬起頭,等眼前晃動的輪廓重新對上。

  雷古勒斯在他面前停住,面對克勞奇,神色淡漠:「克勞奇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就不看他了,轉向斯拉格霍恩,眼裡又帶上了笑意,聲音親近:「教授。」

  斯拉格霍恩剛把藥瓶放好,抬起頭無奈地笑了笑:「你呀,去吧。」

  雷古勒斯點了下頭,轉身,跟麥格往門口走。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最先趕到的傲羅出現在敞開的門邊,看見屋裡的情景,臉色大變,手立即按向魔杖。

  穆迪粗啞的聲音響起來:「先救人,其餘人守在外面,沒有命令不要動手。」

  來人看向椅子裡的克勞奇,又看向另外三名同僚,短促地應了一聲,回頭把命令傳出去。

  麥格帶雷古勒斯出了門,走在稍前的位置,臉色嚴肅,沒問什麼話,也沒再說什麼,就是往前走,腳步很快。

  辦公室里有人進去扶傷員,斯拉格霍恩叫住他們,把桌上的藥遞過去:「先喝這個,等他能抬頭了再扶,柜子旁邊那個也是,別急著架走。」

  克勞奇坐在椅子裡,等藥效把最後一陣強烈的眩暈壓下去,斷續的念頭終於重新接在了一起。

  最初的安排已經完全失敗,他想要的那個時間差,把布萊克帶走,沒做到,布萊克家已經來人了。


  但事情還沒到只能由布萊克來決定的地步。

  維爾頓的命案,執行司已經正式開展調查,現在又有傲羅受襲,原案仍要核驗,眼前發生的衝突可以成為繼續採取行動的理由。

  他得讓後續的報告和部署留在手裡,不能讓這次受傷最終只剩下他個人判斷失誤的解釋。

  小布萊克敢不敢動手,已經沒有賭的必要,奧賴恩卻不同。

  奧賴恩是布萊克家的家主,名下的產業遍布海內外,跟魔法部,跟純血各家,跟歐洲那邊都有關係。

  這些關係要想在魔法部的秩序里維繫下去,他就不能把事鬧到不可收拾。

  眼下他到了,就得對他兒子的行為作出回應,也得考慮事情在公開場合繼續惡化之後的代價。

  只要還能把事情帶回交涉,他就有繼續發揮的餘地。

  克勞奇試著挺直上身,心裡隨之泛起難受,耳朵深處發悶,眼前又晃了一下,手指抬到耳邊碰了碰,摸到的只有血。

  難受的地方藏在更裡面,隔著皮肉,連該按哪裡都找不到。

  他放下手,臉上的肌肉又抽了一次,嘴唇費力的合攏。

  他的聲音發澀,話終於說得連貫:「通知外面的人,保持位置,我馬上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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