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一個眼神

  第598章 一個眼神

  月台安靜著,火車頭的蒸汽嘶嘶聲在沉默里被放大了好幾倍,白色的水汽貼著地面飄出去,爬過人們的鞋面和裙擺。

  雷古勒斯往車廂的方向走,周圍的人在看他,身子不動,腦袋動,每往前走一步,旁邊就有一片腦袋跟著轉。

  連貓頭鷹都在籠子裡安靜地轉著大腦袋,圓眼睛炯炯有神,跟著他的移動方向轉。

  整個月台大概就蟾蜍不受影響,照蹦不誤。

  然後一嗓子從斜後方炸過來:「雷古勒斯埃弗里·卡斯伯特的聲音,中氣十足,興奮到劈叉,整個月台都聽到了。

  安靜碎掉了,聲音重新涌回來,半分鐘的沉默,就這麼結束了。

  站台重新活了過來,有人開始準備行動。

  幾個成年的純血巫師覺得自己身份夠格,往雷古勒斯的方向邁了一步。

  

  有一個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臉上已經掛上了熱絡的笑容,嘴巴張開了一半,大概是準備好了一句寒暄。

  幾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也往這邊走了兩步,其中一個七年級的男生甚至已經伸出了手。

  雷古勒斯回了一下頭,沒有表情,沒有情緒,灰色的眼睛掃過去,就那麼看了一眼。

  所有正在邁步的人都停住了,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腳都釘在了地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準備說出口的話卡在嗓子眼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雷古勒斯的視線越過那些停住的人,落到遠處月台的另一側。

  埃莉諾·博恩斯站在赫奇帕奇的人堆里,淺棕色的頭髮紮成鬆散的髮髻,看到雷古勒斯在看這邊,露出那顆虎牙笑起來,大大方方地揮了揮手。

  旁邊的蘇珊·佩恩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兩步,躲到埃莉諾身後。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朝那邊點了下頭。

  這一笑,剛才那一瞬間的停滯就化開了,那些被定住的人回過神來,目光散開,各自收腳。

  那個七年級的男生把手縮回去,乾咳了一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穿黑袍的中年人嘴角動了動,表情複雜,轉過身跟旁邊的人說起了話。

  有人臉上帶著餘悸,有人的表情更接近若有所思。

  當然也有人沒受影響,月台上不缺高明的巫師。

  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純血巫師,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雷古勒斯的背影上停了一會兒,嘴角往下壓了壓。

  一個穿墨綠色袍子的老女巫站在靠柱子的位置,嘴裡叼著一根長菸斗,目光從雷古勒斯臉上滑到他周圍的那些停住的人身上,把菸斗從嘴裡抽出來,吐了一口煙。


  雷古勒斯的視線繼續往旁邊移,隔了幾節車廂,看到了波特一家人。

  查勒斯和尤菲米婭站在一起,尤菲米婭的手搭在小天狼星的肩膀上。

  小天狼星在看他,旁邊是詹姆·波特,再旁邊是萊姆斯·盧平和彼得·佩迪魯。

  小天狼星的臉上說不上是什麼表情。

  被除名的事他應該感覺到了,掛毯上的名字被燒掉的那一刻,血脈里延續了幾百年的連接就斷開了。

  說不上痛,說不上輕鬆,就是空了一塊。

  習慣就好了,以後該吃吃該玩玩該飛飛,尤菲米婭的雞腿夠香,查勒斯不攔著他穿麻瓜衣服。

  負擔卸下來了,波特家管飯管住還管遛彎,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沒有摔門而去,沒有賭咒發誓,沒有憤怒的對峙,就是一個名字從掛毯上消失,一個

  姓氏從族譜里劃掉,一個布萊克從布萊克家的世界裡走出去,算和平演變了。

  他和小天狼星互相看了一會兒,把視線移開了。

  詹姆·波特的表情難看,嘴巴緊閉,眉頭往中間擠,盯著雷古勒斯。

  以前他大概會說酸話,會罵人,會很大聲地表示不屑,說完了還得左顧右盼看看身邊有沒有人點頭認同。

  但剛才月台上的那半分鐘他也在裡面,那種安靜鋪滿全場的感覺真切地砸在他身上。

  雷古勒斯的視線瞄了一下,他的目光立刻往旁邊移開了,落在站台石板上,落在行李箱輪子上,落在旁邊一個人的鞋尖上。

  查勒斯和尤菲米婭溫和地朝雷古勒斯點了一下頭,雷古勒斯也點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線往回收,掃到了盧平。

  沒刻意去看他,就是一個餘光,一個尾巴,半秒不到的時間。

  但現在的雷古勒斯跟兩個月前不太一樣了。

  參宿六在荒原的天空上點亮之後,他的精神和魔力一直處在一個高速攀升的階段。

  每一次星軌冥想里點亮一顆新的星辰,都會進入一段適應期,精神強度和魔力總量在適應期里持續增長,肉體強度和靈魂小人也在長。

  增長帶來溢出,不算大,一點點魔力,一點點精神,融在日常的每一個動作里,每一個眼神里。

  想收斂的話做得到,用腦子裡的算力去壓制,去收縮,去把那些往外漫的東西按回去,但他現在懶得做。

  那要花心思,要時刻維持,要在一個不太值得花精力的地方花精力。

  日常里,溢出來的東西不會影響他走路,不會影響他吃飯,不會影響他說話,影響的是別人。


  站在他身邊的人會覺得他的存在感比一般人重一些,看過來的目光比一般人沉一些,沉默比一般人的沉默更壓迫一些。

  這些變化他自己知道,但沒太在意,離得遠了,或者不刻意的,影響不大。

  不過他對盧平是有態度的。

  於是盧平的身體晃了一下,左腳往旁邊錯了半步,腦袋偏了偏,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站穩之後,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剛才那一瞬間腦子裡空了一下,腳下就飄了。

  查勒斯把手按在了盧平肩膀上。

  「沒事吧?」尤菲米婭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沒事,」盧平揉了揉額頭:「大概是沒睡好,恍惚了一下。」

  查勒斯看著已經轉過頭的雷古勒斯的後背。

  他在站台上碰到雷古勒斯很多次了,這個孩子對他和尤菲米婭永遠是禮貌的,從來沒有失禮過。

  對小天狼星有單獨的表達方式,對詹姆可能不太看得順眼,對萊姆斯和彼得從來是一片空白。

  萊姆斯是狼人,以雷古勒斯的水平,這一點早就看出來了,不可能瞞得住。

  但以前他對萊姆斯的態度從來不因為這個有變化,對萊姆斯的狼人身份,對萊姆斯這個人,對萊姆斯待在小天狼星身邊,雷古勒斯向來無視,跟對彼得沒有區別。

  剛才那一眼就不一樣了,查勒斯能分辨出那是什麼。

  一個高明的巫師在意志和精神足夠強大之後,會對周圍的人形成壓迫。

  那跟魔力無關,純粹是精神層面的東西,意志夠強,精神夠深,存在本身就會往外輻射壓力,可以收斂,也可以不收斂。

  雷古勒斯做到這一點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個壓迫的方向。

  查勒斯很確定,那個眼神是精準的,彼得就站在萊姆斯旁邊,什麼事都沒有,只有萊姆斯晃了。

  雷古勒斯是個好孩子,對小天狼星好到讓他都覺得意外,對波特家從來客客氣氣。

  以前對萊姆斯是空白的,這一次有了壓迫,明顯帶著情緒,為什麼?

  他看了看萊姆斯,萊姆斯還在揉額頭,大概真的以為自己是沒睡好。

  又看了看已經呲著牙沖雷古勒斯後背做鬼臉的小天狼星,最後看了看自己身邊正扭著腦袋跟自己較勁偏不往雷古勒斯那邊看的好大兒。

  想不通。

  小天狼星的鬼臉做完了,一把攬住詹姆的肩膀,嘻嘻哈哈地推著他往車廂走,複雜的情緒兩秒鐘就過去了,又是那副瀟灑到欠揍的做派。


  查勒斯搖了搖頭,拍了拍盧平的肩膀,推了一下彼得。

  「走吧,上車。」

  雷古勒斯走到一節車廂附近。

  埃弗里站在車廂門口,整個人亢奮得快要起飛,眼睛亮得反光,恨不得衝過來把他拎起來搖。

  赫爾墨斯靠在車廂上,兩手插在袍子兜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一副無所屌謂的樣子。

  亞歷克斯站在赫爾墨斯旁邊,看到雷古勒斯走過來,溫和地笑了笑,手裡還拎著自己的行李箱。

  莉娜在另一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跟巴魯克轉眼珠子的節奏莫名地像。

  塞繆爾在莉娜旁邊,表情比她收斂,也在看著雷古勒斯,微微點了下頭。

  一個假期沒見這些傢伙了,還是一點都不想。

  塞巴斯蒂安·卡斯伯特站在埃弗里旁邊,右手杵著一根文明杖。

  他的笑容親切,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來,在雷古勒斯肩膀上拍了拍:「雷古勒斯。」

  「卡斯伯特先生。」雷古勒斯點了下頭。

  埃弗里在旁邊咧著嘴,看看他爹,又看看雷古勒斯,兩隻手在胸前搓了兩下。

  阿布羅斯·穆爾塞伯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一身黑,滿臉陰沉,對著雷古勒斯點了一下頭。

  「布萊克。」

  「穆爾塞伯先生。」

  阿布羅斯往前微微湊了一點:「替我向布萊克先生轉達謝意。」

  羅爾家消失之後空出來的位置和資源,奧賴恩按照之前的安排在往穆爾塞伯家傾斜,這件事在穩定推進。

  「我會的,穆爾塞伯先生。」

  阿布羅斯點了下頭,退了回去。

  赫爾墨斯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表情空蕩蕩的,一個假期不見,臉上的陰鬱感更重了。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

  開學接著揍他。

  亞歷克斯的父母站在遠一些的位置,沒跟卡斯伯特與穆爾塞伯站在一起,中間隔了有十幾步的距離。

  雷古勒斯走過去:「羅齊爾先生,羅齊爾夫人。」

  羅齊爾先生伸出手來握了一下,態度懇切:「雷古勒斯,謝謝你平時對亞歷克斯的照顧。」

  亞歷克斯從後面湊過來,站在他父母旁邊,笑得有點靦腆。

  雷古勒斯回頭看了他一眼:「應該的。」

  莉娜的母親和賽繆爾的父親在更遠的地方,站台的另一側,靠牆的位置。


  兩家都是混血,沒往純血堆里湊。

  雷古勒斯朝那個方向分別點了下頭。

  莉娜的母親愣了一下,微微欠了欠身,塞繆爾的父親明顯有些受寵若驚,趕緊點了下頭。

  雷古勒斯轉回來:「莉娜,塞繆爾。」

  莉娜的笑容很亮,眼睛彎成月牙,聲音清脆:「雷古勒斯。」

  塞繆爾也喊了聲:「雷古勒斯。」

  老卡斯伯特看了看表,衝著一幫年輕人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上車吧,有什麼話上去再嘮。」

  埃弗里一把抓住雷古勒斯的袖子就往車廂門口竄,雷古勒斯被他拽著往上走。

  他爹就在旁邊看著,不好當著面揍他,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車廂走廊里有小巫師看到雷古勒斯上來,沒人往前湊。

  剛才月台上的場面他們看到了,有人想靠近被一個眼神定在原地的畫面也看到了,遠遠地看著,目送他往裡走。

  走到他們一直坐的那個包廂門口,莉娜轉了轉眼珠子,瞄了一眼亞歷克斯,又瞄了一眼雷古勒斯,最後跟塞繆爾對視了一眼。

  「我和塞繆爾看到了,在對角巷,雷古勒斯宣告的時候,我們就在下面。」

  埃弗里的腦袋刷地轉過來,眼睛瞬間亮到極點。

  他鬆開雷古勒斯的袖子,兩隻手一手一個,抓著莉娜和塞繆爾的胳膊就往包廂里拽:「進來進來都進來,給我說清楚說仔細了六個人湧進了包廂,門關上了。

  雷古勒斯坐到靠窗的老位置,赫爾墨斯和亞歷克斯被埃弗里攆過來坐他這邊,對面是埃弗里拉著莉娜和塞繆爾一邊一個,有點擠。

  火車汽笛響了,車身緩緩前移,月台開始後退。

  巴魯克從內袋裡爬出來,八條小短腿一蹬,跳上了兩排座位中間的小桌台。

  前腿扒著窗框,後腿蹬著桌面,八隻琥珀色的小眼珠子盯著窗外飛馳的景色。

  田野和山丘從窗外刷過去,綠色變成棕色又變成綠色,遠處有一條河在陽光下閃著光。

  它偶爾轉動一下身子,看一看對面一直發出噪音的三隻小蜘蛛,咔噠了兩聲,沒人理它。

  它也不理別人,又把腦袋轉回去繼續看風景。

  雷古勒斯看著窗外。

  蘇格蘭的天空越來越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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