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安靜的站台

  第596章 安靜的站

  伊萬斯先生伸出手，握了一下，聲音有點遲疑：「你好，雷古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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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當著女兒的面，又當著妻子的面，問什麼好像都不太合適。

  莉莉看到雷古勒斯走過來跟父親握手，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嘟嘴瞪眼變成了眉開眼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張嘴要說話，雷古勒斯的目光從伊萬斯先生臉上移開，掃了她一眼，又收回去。

  莉莉的眼睛眯起來，嘴巴重新嘟上了。

  這傢伙，什麼意思？

  雷古勒斯鬆開手，轉向旁邊的女人，同樣微笑，伸出手：「伊萬斯夫人，你好。」

  伊萬斯夫人的態度比丈夫熱情得多，打量著雷古勒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你好，終於見到了。」

  雷古勒斯鬆了手，目光重新轉向伊萬斯先生。

  「莉莉在學校多虧你照顧了，」伊萬斯先生的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你之前送的禮物太貴重了，我們一直想當面感謝。」

  雷古勒斯的姿態鬆弛得體，語氣溫溫和和：「莉莉是我認識的最有天賦的小女巫，魔藥學的成績很好，實際上是她幫了我不少，伊萬斯先生不用客氣，朋友之間的事。」　　莉莉在旁邊捂住了嘴。

  來了來了，雷古勒斯的這副做派又來了。

  雷古勒斯的餘光掃到了莉莉在那邊憋笑，瞥了她一眼。

  大人在說話呢，你在那笑什麼笑？

  莉莉把臉扭到一邊去，肩膀一陣抖，又扭回來，開始瞪他。

  伊萬斯先生看了看雷古勒斯，又看了看莉莉，感覺哪裡不太對。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頭：「你跟莉莉是同學嗎？」

  「不是同一個學院的，」雷古勒斯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我們經常一起練習魔法。」

  伊萬斯先生在心裡點了一下頭。

  這個少年不直接說自己是哪個學院的，果然，斯萊特林。

  莉莉說過，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互相打架，從建校就開始了。

  「莉莉說你教了她不少東西，」伊萬斯先生讓語氣儘量隨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莉莉的耳朵豎了起來。

  「一年級，圖書館，」雷古勒斯真誠地說：「我向莉莉請教問題。」

  莉莉在旁邊張了張嘴。

  什麼請教問題，明明是詹姆·波特在火車上挑釁他，他連魔杖都沒掏，就把那個自大狂收拾了。

  但在父親面前，她選擇了閉嘴，臉上的表情倒是很生動，眼睛眯起來斜著瞪雷古勒斯，眉頭挑了一邊。

  伊萬斯先生餘光瞥到了莉莉的怪模樣，點了點頭。

  這句話是假的。

  但為什麼？

  雷古勒斯把視線轉向佩妮。

  莉莉練習的渴望版守護神，錨點是不想失去姐姐。

  「你一定就是佩妮，」雷古勒斯看著她，語氣溫和：「莉莉總提起你。」

  佩妮呆住了。　　面前這個少年跟她見過的所有巫師都不一樣。

  事實上她認識的巫師就兩個，斯內普，蜘蛛尾巷那個黑乎乎瘦巴巴的男孩，還有鄧布利多，信里的那個名字，只存在於客氣的拒絕信里。

  面前這個，長得跟畫上的人一樣好看，聲音溫溫和和的，禮貌，認真，正經。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卡了一下才出來：「你比斯內普好看。」

  說完她自己也嚇了一跳，趕緊把嘴巴閉上，慌張地把脖子往旁邊偏了偏。

  雷古勒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被一個麻瓜小姑娘拿來跟斯內普比長相，不至於覺得被冒犯，反倒很有趣。

  斯內普那個形象，站上這些巫師里隨便挑一個出來比，大概都能贏。

  他輕輕笑了一下，沒接這句話。

  莉莉在旁邊看到雷古勒斯專門轉過去跟佩妮說話，心裡軟了一下。

  她跟他說過的話，他都記得。

  然後佩妮來了句這個，她沒忍住，笑出了聲，手捂著嘴巴，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這個場面太好笑了，佩妮說的話好笑，雷古勒斯挑眉的樣子也好笑。

  雷古勒斯終於把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紅頭髮扎了個馬尾，額前散著幾縷碎發，綠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眼角帶著剛才笑出來的水光，臉頰有點紅。

  肩膀的線條比之前柔了一點，個子比上學期高了一點，整個人又長開了一些。

  「莉莉，」雷古勒斯的聲音比剛才隨和了很多：「好久不見。」

  莉莉撅了撅嘴巴，哼了一聲，不想理他。

  她把眼神在雷古勒斯身上來回瞟，從肩膀瞟到胸口，又從胸口瞟到內袋的位置：「巴魯克呢？好久沒見它了。」

  巴魯克從內袋裡探出一顆蛛腦袋，琥珀色的小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看見莉莉，螯肢舉起來輕輕揮了揮，哢噠一聲。

  諾克斯在佩妮懷裡看到了那個冒頭的小東西，耳朵往後一扯，瞳孔豎成一條線，喵嗚一聲，背上的毛炸開，伸爪子就要撓。

  巴魯克縮回去了。

  莉莉笑起來，伸手在諾克斯的腦袋上摸了一下。

  佩妮低頭看懷裡的貓，又擡頭看雷古勒斯的胸口，表情更迷了。　　莉莉笑完了，綠眼睛看著雷古勒斯。

  他跟她們一家人站在這兒聊了這麼久，周圍沒有一個人往這邊看，她知道，他給自己施了咒。

  英國魔法界血統最純的家族繼承人，跟一個麻瓜家庭握手聊天，他把自己藏起來了，讓別人看不見這個畫面。

  他想得真細。

  莉莉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綠眼睛彎了彎。

  雷古勒斯朝伊萬斯先生微微點了一下頭：「伊萬斯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又轉向伊萬斯夫人，同樣點了一下頭：「伊萬斯夫人。」

  再轉向佩妮，也點了一下，佩妮愣愣的，沒有反應。

  最後看向莉莉：「開學見。」

  莉莉強忍著高興翻了他一個白眼。

  一個假期不寫信，幹了那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讓她擔心了一個暑假，現在一句開學見就想打發她。

  哼！　　她的聲音軟軟的：「開學見。」

  雷古勒斯轉過身，走進人群，跟伊萬斯一家拉開了二三十米的距離，撤掉了忽略咒。

  最先有反應的是離他最近的幾個人。

  一個成年純血巫師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手裡還比劃著名，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他旁邊那個女巫還在說著上一句話的尾巴，說到一半發現對方不看她了，順著他的視線轉過去。

  一個母親蹲在地上給孩子整理袍子的領口，擡頭看了一眼，手停住了，慢慢站起來。

  認出來了，布萊克家的繼承人，整個英國魔法界傳了兩個月的名字，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再往外，有人注意到身邊的人突然不說話了，順著視線看過來。

  一個混血家庭的家長，手裡拎著箱子，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雷古勒斯身上，腦子裡翻了一下。

  暑假的《預言家日報》上，那個站在古靈閣階上的少年，黑色捲髮，灰色眼睛，金色光柱從杖尖衝上天空，對上了。

  站上的小巫師們也起了變化。

  純血的最先安靜下來，不分學院和年級，沒人不認識雷古勒斯，沒人不知道他幹了什麼，沒人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混血的反應也快，雷古勒斯·布萊克，學校里的名聲就大，假期里也全是他的臉。

  麻瓜出身的慢一些，報紙翻過，照片看過，知道這個人打贏了一場戰爭，但莊園崩塌大地碎裂的畫面，隔著一層紙，跟他們隔著一段距離。

  他們知道這個人厲害，厲害到什麼程度，心裡沒什麼參照。

  但他們看得到周圍人的反應，純血的同學不說話了，混血的同學跟著安靜了，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不動了。

  他們不完全理解，但周圍的人都在看，都在安靜，他們也就跟著安靜下來。

  最後是麻瓜家長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完全不理解，只覺得剛才還吵吵鬧鬧的站一點一點地安靜了下去。

  聲音從旁邊開始消失，從遠處開始消失，最後整個月只剩火車頭蒸汽嘶嘶的聲音。

  十幾秒，二十秒，站上幾百個巫師，從最靠近雷古勒斯的那幾個人開始，到站邊緣，到火車車廂門口，到站盡頭的柱子後面。

  雷古勒斯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在往前走。

  伊萬斯一家還站在原地，伊萬斯先生看著面前的月。

  剛才還滿是說話聲和笑聲和貓頭鷹叫聲的站，現在安靜了，所有人的視線朝著同一個方向，剛才跟他握手聊天的那個少年。

  他來這個站四年了，這些穿袍子的巫師看他們一家的眼神，他清楚得很，最客氣的也就是當他們不存在。　　他從來沒見過這些人露出現在這種表情，也從來沒見過這個月變成這樣，更沒見過這些巫師因為任何一個人而集體沉默。

  那些高傲的家長，那些從來不正眼看他們的巫師，現在全安靜了，連動作都停下了。

  他轉回頭，看著莉莉。

  「剛才那個男孩...他是什麼人？」

  莉莉捂著嘴巴，她也被震到了。

  「我...」她的聲音有點發虛，支支吾吾的，手指慢慢從嘴上放下來：「我在床底下藏了一些報紙，你回家看看。」

  伊萬斯先生看著女兒的臉，又看了看月上那個還在往前走的背影。

  他的女兒知道那個少年的事情，但選擇隱瞞，如果沒有眼前這一幕，她還會繼續瞞著。

  為什麼？

  伊萬斯夫人嘴巴微微張著，目光在人群和雷古勒斯之間來回移動。

  佩妮抱著諾克斯，站在父母和妹妹旁邊。

  月安靜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她只知道所有人臉上的表情跟以前看她們一家時完全不一樣。　　她看到了莉莉的目光，莉莉的視線追著雷古勒斯的背影，一直追到人群把那個身影吞掉，什麼都看不見了，還在看。

  佩妮的目光從莉莉的側臉上移開，掃過月的人群。

  角落裡，另一個少年站在那裡。

  一身新袍子，料子看著不錯，領口平展，下擺垂到鞋面，看著比以前體面了許多。

  還是那張臉，油膩的黑頭髮垂在臉兩邊，蠟黃的皮膚，陰沉的表情。

  斯內普。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莉莉的方向。

  佩妮看著斯內普，斯內普看著莉莉，莉莉的目光追著雷古勒斯早已消失的背影。

  佩妮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諾克斯，小黑貓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