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睿智的雷古勒斯
第553章 睿智的雷古勒斯
鄧布利多坐在對面笑眯眯的聽著,目光在費比安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傑洛特臉上,白鬍鬚里藏著一點彎起來的弧度。
傑洛特迎向老頭的自光,沖他抬了抬下巴。
鄧布利多樂呵呵地搖了搖頭。
費比安還在講,講到了巨人營地的全景,從山頭上看下去,幾十棟石頭房子,鍛造區冒著煙,穿鎧甲的哨兵站在高處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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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講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手比劃得越來越猛,然後突然停了一下,嘴裡的麵包咽下去:「對了,傑洛特,你真是從德國那邊來的?」
他往旁邊湊,腦袋伸到傑洛特的盤子上,聲音充滿好奇:「你跟那邊的老傢伙都認識?那邊什麼情況?他們是不是也像你這樣拿拳頭揍人?」
鄧布利多的視線又從杯沿上方飄過來了,藍眼睛在火光里閃了一下,帶著一點古怪,又有些許無奈。
傑洛特沒看老頭,偏了下頭,琥珀豎瞳盯著壁爐里的火,嘴角抽了一下。
一塊烤麵包突然從盤子裡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方向,準確地飛進了費比安正張著的嘴巴里。
費比安的嘴被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嗚嗚地發不出完整的詞。
吉迪翁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往上翹。
他看看費比安被麵包堵住嘴的樣子,又看看傑洛特若無其事盯著壁爐的側臉,再看看鄧布利多端著杯子笑的表情,默默地喝了一口湯。
費比安把嘴裡的麵包嚼碎了咽下去,腮幫子鼓鼓的,瞪著傑洛特的後腦勺,嘴張了幾回,想說點什麼,最後哼了一聲,抓起另一塊麵包繼續吃。
壁爐里的火在安靜地燒著,窗外的峽灣在暮色里沉了下去,水面反著瑩瑩的月光。
四個人圍坐在壁爐邊,誰也沒再急著開口。
傑洛特把最後一口魚吃完,拿起桌上的粗布,擦了擦手和嘴角,擱回桌上。
「說個正事。」
三個人的目光轉過來。
傑洛特往後靠了靠,兩條腿伸到壁爐前的地板上,先沖鄧布利多歪了一下頭,琥珀豎瞳看著老頭:「老頭,你之前說溫和的方式行不通,道理講不明白。」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溫和地看著他,鬍鬚抖了抖。
「我今天上去看了一眼,」傑洛特的嘴巴咧開:「那幫巨人搞出了一個有秩序的社會,等級分明,分工合理,連獵場都管得井井有條,你管那叫道理講不明白?」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很:「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巨人的種類太多,可能是我記混了。」
傑洛特盯著老頭看了一會兒,鼻子裡哼了一聲。
「老埃弗里去了一次,帶了禮物和酒,被拒了,」他嘴角撇了一下:「送酒,給那幫巨人送酒。」
他轉頭看向費比安:「你要是巨人,你住在一個有幾十棟石頭房子,有自己的鐵匠鋪,有近千年歷史刻在石柱上的營地里,有人拎著兩壇酒過來跟你說,來幫我幹活,我給你好酒喝,你什麼感覺?」
費比安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那我——那我肯定不樂意。」
「不樂意都是客氣的,那是在羞辱人家,」傑洛特又轉回來看鄧布利多,語氣正經了些:「我看到的東西跟你想讓我看到的東西大概是一回事,你讓我自己去判斷該怎麼做,那我就說我的判斷,不送酒,不送肉,不送物資,不給許諾。」
吉迪翁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眼睛從傑洛特臉上移到鄧布利多臉上,又移回來:「那送什麼?」
傑洛特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知識。」
費比安在一旁驚訝出聲:「知—什麼?」
傑洛特沒理他,繼續說:「我要做一塊鍊金板,上面刻迴路,把故事存進去,用魔力激活,內容是戰略故事,以巨人的視角講,用巨人能理解的圖形方式呈現,用鍊金術做載體。」
他看了看費比安,又看了看吉迪翁,唯獨不看老頭:「文明之間的外交,第一步是平等和尊重,你拿對待動物的方式去跟一個有腦子的族群打交道,別人憑什麼理你?」
費比安張著嘴巴,過了好一會兒才合上。
把巨人當文明來對待?送知識?
他這輩子沒聽誰這麼說過巨人,傑洛特說的這些他說不出哪裡有道理,跟他以前聽過的一切都不一樣,但就是覺得這個方向可能是對的。
吉迪翁的眉頭皺起來,看著傑洛特的臉。
傑洛特說這些話的表情跟他平時編冒險故事時完全不同,沒了太認真所以一定是編的痕跡。
費比安可能分不清,但他能分出來,編故事時傑洛特會加細節,加語氣上的起伏,加很多讓他自己顯得可信的東西。
剛才這一段沒有這些,就是一條一條的擺出來。
他點了下頭。
鄧布利多坐在壁爐對面,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看著傑洛特,壁爐里的火光在他鏡片上晃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摘下眼鏡,慢慢擦了擦。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壁爐的火在燒,窗外峽灣的水面在夜裡愈發沉靜。
費比安回過神來,眨了兩下眼,右手無意識地拽過一片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傑洛特從兜里掏出一張折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寫好的紙,展開了拍在桌上。
材料清單,銅錠、銀錠,輔助礦物粉末,品名,純度,數量全寫著。
他沖兄弟倆抬了抬下巴:「明天一早,你們去卑爾根買點東西。」
費比安拿起清單看了看:「卑爾根?明天一早?這麼多一」
吉迪翁也把清單看了一遍,眉頭皺了皺:「品類不複雜,數量大了點,但應該能一趟買齊,沒問題。」
費比安抬頭看傑洛特:「這得花多少加隆你算過嗎?」
傑洛特兩手一攤:「沒算過,因為我沒錢。」
費比安瞪了傑洛特一眼,像是要抗議,餘光掃到了鄧布利多,表情換了一副,變得有點期期艾艾:「教授...這個...錢的事...」
他搓了搓手指。
鄧布利多笑了一聲,從袍子內袋裡掏出一個深棕色小布袋,手一拋。
費比安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不輕,咧嘴笑起來,回頭又瞪了傑洛特一眼。
傑洛特轉過頭去,嘴裡嘟囔一聲:「窮鬼。」
費比安的笑凝固在臉上,聲音猛地拔高:「我窮?上次在三把掃帚喝酒吃飯誰掏的錢?啊?」
傑洛特已經看向窗外了,跟沒聽見一樣。
鄧布利多在一旁看著幾個年輕人,嘴角的笑一直沒收回去。
吉迪翁站起來,看了傑洛特一眼,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能感覺到傑洛特還有話想跟教授說。
他拍了拍費比安的肩膀,朝門口偏了偏頭。
費比安愣了一下,順著吉迪翁的視線看了看傑洛特,又看了看鄧布利多,反應過來了,站起來:「我們出去透透氣。」
兩個人出了門,峽灣的冷風吹進來一點,壁爐里的火晃了晃,門又合上了。
門外隱約能聽到兄弟倆的腳步聲踩著小路往下走,木屋裡只剩兩個人。
傑洛特從壁爐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片刻,然後拉了另一把椅子過來,在鄧布利多對面重新坐下。
雷古勒斯在等老頭開口,他都準備好了。
羅爾的事,滅族戰爭,殺了一個純血家族所有能戰鬥的人,親手砍了一個同齡人的頭,老頭全知道,他覺得老頭一定會問點什麼。
你還好嗎?那天晚上怎麼樣了?殺人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有答案。
他的靈魂足夠強大,方向明確,意志堅定,殺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不為殺人而殺人,每一個被他殺掉的人都有理由。
黑魔法對他沒有影響,因為他的內心足夠清晰,黑魔法的侵蝕找不到縫隙,他的守護神依然很亮。
老頭要問,他就這麼說,但老頭沒問。
鄧布利多先站起來,走到廚房那邊,從架子上拿了一個粗陶壺,擱在灶台上點了一下火,等了一會兒,倒出兩杯顏色很淺的茶。
他端過來,一杯放在雷古勒斯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坐回了椅子。
茶是淺金色的,冒著一股很淡的花香。
鄧布利多捧著杯子,姿態放鬆,藍眼睛看著雷古勒斯,很溫和:「你用了那個東西之後,精神上空了一塊,你覺得空掉的那部分是什麼?」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沒想到老頭直接問這個,而且問得這麼准。
精神上空了一塊,這句話精確到了他自己對那種感覺的描述,果然,老頭經歷過這種東西。
沒什麼意外的,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魔力當天就滿了,空的那部分花了快一個月才長回來,那種感覺不只是累,更像腦子裡被抽走了什麼東西,想往裡遞點什麼都遞不進去,像沒了一樣。」
鄧布利多聽完,點了一下頭,藍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賞:「你已經越過了某個階段。」
他繼續說:「普通巫師一輩子都在做同一件事,把魔力變成咒語,從握住魔杖到施咒,整個過程里巫師只是一個執行者,魔力是工具,咒語是傳遞的通道,你把自己的意圖通過咒語傳遞給魔力,魔力替你去執行。
你不一樣了,你用的是意志本身,你不需要通過咒語來傳遞你的意圖,你直接讓世界知道你想做什麼。」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映著爐火,比平時更深了一些。
「這是一道門檻,跨過去了就是跨過去了,但每一次調用,你靈魂里的一部分會跟著走出去。
你感到的那種空,就是代價,那是你拿靈魂深處的東西去跟世界做了一次交換。
你的意志作用於世界,世界也作用於你的意志,走出去的那部分沒有消失,它被你花在了那天晚上你做的事情上。」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從壁爐的火上移開,看著雷古勒斯:「它會長回來,但長回來的那部分跟之前的不完全一樣。」
雷古勒斯聽著,腦子在飛快地轉。
鄧布利多說的這些東西,和他從尼可·勒梅那裡聽到的,這兩者之間的缺口正在合上。
靈魂的一部分被花出去了,按他的理解,那就是對世界的改變,走出去的那部分作用在了世界上。
尼可·勒梅說過,靈魂不是固定的容器,靈魂是活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次選擇,每一次對世界施加影響,都是餵養靈魂,靈魂會因為做的事而壯大,也會因為做的事而改變形狀。
鄧布利多說的空,和勒梅說的餵養,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用意志去改變世界,那就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那些事實是意志的延伸,是靈魂的一部分在外面。
然後空掉的地方會長回來,只是和以前不一樣,因為被做過的事情塑造過了,做了什麼樣的事,空掉的地方就會長成什麼樣的形狀。
靈魂跟世界之間的交互,通過意志來完成,每一次使用都是一次交換,給世界一部分自己,世界給一個新的部分回來。
所以勒梅說的,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定義你的靈魂,那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
消耗和回饋是同一條路徑,只是時間順序不同,先花出去,世界改變了,然後改變的結果回頭來填充靈魂。
所以老頭的意思是讓他多練練這一招?
雷古勒斯眼裡閃過睿智的光芒。
但好像有哪裡不對,鄧布利多說的那些話當然有道理,他想的那些也沒跑偏,兩個邏輯能串起來,能接上,問題在於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那條鏈子往哪掛。
老頭大概是鼓勵他多用,多試,用到順手為止,可問題來了,打誰呢?
這一招用一次歇一個月,總得用在值得用的人身上,一般人挨不上,不夠格。
他能想到的值得他掏這一招的名字,兩隻手數得過來,但大多數都不太方便動,動了容易出事。
所以老頭讓他多練,他上哪兒找那麼多人給他練?
伏地魔倒是大小正合適,但他不會配合他。
雷古勒斯心裡嘆了口氣,把這個念頭按回去了。
老頭的意思是好的,但操作上不太現實,先放著吧,等機會,總有機會的。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看著雷古勒斯,注意到了年輕人目光里的變化。
他在思考,在把他說的東西跟自己知道的什麼東西對接,思路跑得很快,能看到他眼裡的金光在跳。
老頭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聰明的孩子,說話省事,不用掰開了揉碎了講,只要提一下,他自己就能走到對的地方去,甚至還能往前走到沒說到的地方。
他等著雷古勒斯從思考里回來。
過了一會兒,琥珀豎瞳里的光安靜下來,雷古勒斯的眼神重新落在鄧布利多臉上。
鄧布利多繼續說:「我年輕的時候也碰到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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