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黑夜的眨眼
第540章 黑夜裡的眨眼
雷古勒斯找了一截還算完整的斷牆基座,坐了上去,背靠著殘餘的牆面,腿往前伸,魔杖擱在膝蓋上。
平時在外面他不會這麼做,布萊克家的繼承人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總是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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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實在是有點累了。
體力還行,能跑能跳,魔力歇著就能回,恢復的速度不慢。
但腦子裡像被掏空了,整個人的轉速從高速運轉突然降到了最低檔,所有東西都慢了下來。
剛才那十幾秒,把註定毀滅的終點從靈魂深處拽出來灌進厲火里,怎麼也應該算是一次概念級的能力調用了。
參宿四的爆發和參宿五的守護都有具體的載體,精神消耗大,但經過星軌冥想的持續淬鍊,如今已經能做到實時調用了。
終點是純概念,純抽象,整個過程對他來說就像清醒著做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動作,做完之後覺得腦子裡有一塊區域空了,精神上的消耗比今晚一整晚的戰鬥加起來都大。
一個概念從他身體裡抽出來,用完就沒了,留下一個摸不到邊界的空洞。
此刻的精神狀態不太對,腦子清楚,反應也還在,如果有人這時候朝他扔一道咒語,他能接能躲。
但那種清楚是掛在最低檔位上的清楚,維持姿態就需要消耗剩下的那點意志力,他現在的感覺就是站著都嫌累。
坐著挺好的。
灰眼睛睜著,看著荒原的方向,沒在看任何具體的東西。
塞拉斯跟著走到他旁邊幾步遠的位置,什麼也沒說,就是站著,不遠不近,擋著一個方向。
廢墟各處傳來零星的聲響,碎石被翻動的嘎吱聲,魔杖點在什麼東西上的輕響,偶爾有一聲短促的咒語從遠處飄過來,間隔越來越長。
布萊克家的附庸們在幹活,活口現殺。
那些被廢墟埋著沒死透的,幾個被老羅爾的影子觸鬚吸過但沒吸乾淨的,被第一發崩解咒打得不敢冒頭躲起來的,全部被翻出來弄死。
附庸們在廢墟間穿梭,發現一個處理一個,綠光照一下,乾淨利落。
同時也在搜索,羅爾莊園幾百年攢下來的東西不可能全放在明面上。
被魔法保護的道具,書籍,藥劑,那些東西的保護足以扛過崩解咒的物理衝擊。
還有地下,地窖,密室,被魔法封印的儲藏空間,這些地方足夠深,保護它們的魔法可能還完好。
附庸們用探測咒在廢墟上一寸一寸地掃,杖尖的光在各個角落移動,偶爾在某個位置亮一下,翻出來什麼東西,舉起來看一眼,放進隨身的袋子或箱子裡。
雷古勒斯就坐在那裡,看著他們幹活,什麼都不用管。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視線還是有點散。
遠處丘陵上,觀眾開始散場。
最先走的是各國魔法部的觀察員,他們來是執行公務的,看完了,記錄完了,該回去寫報告了。
他們從袍子口袋裡掏出門鑰匙,樣式各不相同,發黑的銀幣,燒過的火柴,生鏽的鐵釘,打了結的舊繩子。
手指摸上去,門鑰匙發出藍色的光,從物體的表面往外擴散,把人往裡一拽,身形在原地旋轉了一下,腳離開地,整個人被包裹著拉成一條光線,消失在了夜空里。
鳳凰社也撤了,穆迪站在丘陵的高處,往廢墟方向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普威特兄弟跟上,十幾個人陸續幻影移形離開。
食死徒那邊散得慢一些,幾個面具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回去跟主人說——」
「布萊克家的那個——」
「以後的位置——」
羅爾家沒了,空出來的地盤要重新分,布萊克家這一仗打完之後在這個陣營里的位置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
誰跟布萊克家走得近,誰以後就有更多空間可走。
說完了,面具們各自散開,幻影移形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貝拉沒再往廢墟方向看,最先消失的就是她。
東面丘陵上,幾個純血家族的巫師開始往廢墟方向走,也不用幻影移形,就是腿著走。
戰爭打完了,社交本能啟動了。
他們想湊上去,表達關切也好,恭維也好,趁著布萊克家剛打贏這麼大一場仗的熱乎勁兒在布萊克家面前刷一個臉熟也好。
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快來了,鄧布利多那邊在集結人手,伏地魔這邊在擴張勢力,整個英國魔法界的平衡在往一個越來越危險的方向傾。
接下來幾年,格局會變,但無論接下來局勢怎麼走,那個少年都會在中心。
一個十三歲的布萊克,今晚把一個神聖二十八族的純血家族從大地上抹掉了,展現出來的魔法能力已經超過了在場絕大多數成年巫師。
不管未來的格局怎麼變,這個人都會是變化的核心之一。
誰跟他的關係近,誰在接下來的局勢里就多一份底氣,精明人的基本功就是趁早站隊,越早越好。
他們想現在就過去,但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那片空地的邊緣,堵住了那條路。
姿態很自然,看起來就是碰巧站在這個位置,剛好堵住了通往廢墟的唯一一條沒有被黑霧腐蝕爛掉的路。
「馬爾福。」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中年巫師看到盧修斯擋在路中間,沖他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就想從旁邊繞過去。
盧修斯微微側了一下身,讓出了半步的空間,完全不夠一個成年人從旁邊擠過去。
「諸位,雷古勒斯打了一整晚了,」他的語氣溫和得體,客客氣氣:「身上有傷,精神也疲憊,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靜。」
「各位這時候過去,是給布萊克家添麻煩,」他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想拜訪的話,事後的機會多的是,布萊克家不會關門的。」
中年巫師停下腳步,看了盧修斯一眼,又越過盧修斯的肩膀,看了看遠處廢墟上的火光和人影。
「那就改天。」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走了。
後面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有兩個跟著中年巫師一起走了,走的時候小聲嘀咕了幾句。
有一個不死心的,往旁邊挪了一步,想繞過盧修斯。
盧修斯也沒攔,視線平移過來搭在他身上,就拿眼睛看著他。
那人的腳步頓了一下,猶豫片刻,身邊的同伴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走吧,」同伴的聲音有點橫:「都走了你留下來什麼意思?想吃獨食啊?」
那人哼了一聲,甩了一下袖子,原地幻影移形消失。
最後一個猶豫的巫師張了張嘴,左看看右看看,周圍一個人都不剩了,只有盧修斯站在月光里沖他微笑。
他訕訕地整了整衣領,嘟囔了一句改天拜訪,也走了。
盧修斯目送著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等那片空地上沒人了,他才慢慢收回視線,滿意地點了下頭。
他伸手捋了一下頭髮,鉑金色的髮絲從指尖划過,又理了理袖口,整理儀表。
然後幻影移行到了廢墟的最外圍,布萊克家附庸的警戒線邊上,沒往前邁。
他從袍子裡掏出七八瓶魔藥,標籤貼得整齊,止血藥,補血藥,魔力恢復藥水,解毒藥劑,一樣兩三瓶,瓶口封得嚴嚴實實。
他把魔藥遞給最近的一個布萊克家附庸,語氣客氣又矜持:「三瓶止傷,兩瓶補血,兩瓶恢復,勞駕轉交雷古勒斯。」
那個附庸接過魔藥,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標籤,點了點頭,一句話沒說,轉身往廢墟深處走了。
盧修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慢慢吐出一口氣。
布萊克家自己肯定帶了藥,來打仗不備魔藥那是傻子。
而且外面可能還有羅爾家的殘餘,契約戰爭的儀式還沒完成,這種時候雷古勒斯喝了外人給的魔藥,在契約魔法的判定里算不算第三方介入,誰都說不準。
盧修斯知道這些,雷古勒斯也會想到這些,這些魔藥大概率不會被喝。
但他還是帶來了,還是送出去了,誰叫他是一個重視親情的人呢。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領,原地消失了。
雷古勒斯還坐在斷牆基座上,附庸們在遠處繼續翻找,魔杖的光偶爾閃一下,聲音已經很少了。
某一刻,他往正西方向看了一眼。
幾英里外的丘陵頂端,黑暗裡有一道高挑的人影,月光照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大概是眼睛的位置上,閃過了兩縷幽藍色的光,很短,閃了一下就暗了,又閃了一下。
像在眨眼。
雷古勒斯看著那個方向,嘴角輕輕往上翹,眉頭舒展開,眼裡透出一點暖意。
他盯著看了會兒,然後把右手抬起來,朝那個方向晃了一下。
遠處,藍光又閃了一下,比前兩次更短,更暗,像一個轉身之前的告別。
然後那個人影消失了,丘陵頂上空了,只剩月光和風。
雷古勒斯把手放下,繼續坐著,嘴角的弧度還在。
又過了很久,月亮的位置從正頭頂偏到了西邊的天空,雲層重新合攏,之前那道裂口被新的雲蓋住了。
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了一點很淡的藍灰色,黎明的前兆。
清理戰場和搜索戰利品的附庸們開始往中間匯集,搜完了能搜的地方,該收的收了,該殺的殺了。
雷古勒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脖子左右轉了轉,膝蓋彎了彎。
喝了兩瓶魔藥,一瓶補血的,一瓶恢復精神的,又歇了一陣之後,總算不至於連站著都嫌累了。
但還是乏,腦子裡的空洞還在,魔力回流填不上,體力恢復也補不了。
他試著往那個位置遞了一點精神,空蕩蕩的,沒有反饋,那裡沒受損也沒枯竭,就是暫時空了。
倒也沒太在意,畢竟是概念級的東西,用完了需要時間才能重新蓄滿,說得過去。
他看了一眼周圍匯攏過來的附庸們,沒說什麼,沖著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塞拉斯,也點了點頭。
塞拉斯回點了一下,雷古勒斯往前邁了一步,消失了。
......
空氣在格里莫廣場12號門前擠了一下,悶響在麻瓜的街道上散開,被風吹一下就沒了。
七月初的倫敦清晨,天剛開始亮。
天際線上有一條很淡的橘色光帶,上面是灰藍色的天空,再往上還有幾顆沒被淹沒的星星,撐著最後一點亮度。
路燈還亮著,有一盞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
街上沒人,鴿子在屋頂上咕咕叫,遠處的路口有一輛卡車的發動機聲在轟,聲音悶悶的。
門開了,沃爾布加從裡面走出來,小跑著下了門口的台階。
平時她連格里莫廣場的門檻都嫌髒,麻瓜的街道碰都不碰,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
她抱住了雷古勒斯,手臂從背後環過去,用力收緊,整個人貼了上來。
母親的頭髮蹭過他的耳廓,他也抱住了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沃爾布加的聲音從他肩膀上悶悶地傳出來:「早餐準備好了。」
奧賴恩站在門框裡,一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沒往下走,就站在那裡看著台階下面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他的妻子和他的兒子。
克利切站在奧賴恩腿邊,大耳朵撲棱撲棱地扇著,兩隻燈泡眼珠子正冒著水光,細長的手指在圍裙上搓來搓去,激動得渾身都在顫。
倫敦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街道的東面照過來,照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門廊上,照在奧賴恩的臉上,照在台階下正在擁抱的母親和兒子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