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砍頭

  第539章 砍頭

  塞拉斯在雷古勒斯開始站樁轟炸老羅爾的那一刻,就帶著附庸撤出了戰場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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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級別的魔力交鋒,方圓幾百米的地面都在震顫,咒語打在地上崩起的石塊都帶著能穿透人體的力度,爆破的氣浪隔了上百米還能把人推得後仰。

  離得近了不一定被咒語打中,但被兩股力量撞出來的餘波撞死是可能的。

  塞拉斯帶著還活著的二十五六個布萊克家附庸退到幾百米外的高地上,重新散開,保持對核心區域的視覺接觸和魔力感知覆蓋。

  老羅爾變成那團黑色的東西之後就更沒法靠近了,空間在周圍扭曲得不成樣子,幻影移形在附近連嘗試的意義都沒有,一般的咒語打上去跟往大海里吐口水差不多,衝上去除了死沒有第二個結果。

  但他們也沒走,整個追逐戰的半個多小時裡,塞拉斯帶著人跟著雷古勒斯跑。

  銀白色的光影往東,他們就幻影移形到東邊的高地,光影折回來往西,他們就幻影移行到西邊的坡頂,始終保持著一個夠得著又不礙事的距離。

  攻擊沒有意義,但離開不可能。

  他們不知道這個主家少爺能贏還是要跑,萬一雷古勒斯撐不住了,拚著死幾個人也得把他從戰場上拽出來,這是他們來這兒的理由。

  雷古勒斯被黑霧吞進去的那一刻,塞拉斯正站在一塊灰岩上,右手插在袍子口袋裡,握著什麼東西。

  他看不到黑霧內部的狀況,但手裡那個東西能感覺到。

  布萊克家的血脈信物,很老的東西了,出發前奧賴恩給他的,跟了他半宿了。

  信物跟布萊克主支的血脈綁在一起,主支的人在什麼狀態,信物會有對應的溫度變化。

  活著是溫的,魔力充沛時更熱一些,魔力低了會涼,危險時會燙手。

  整個追逐戰期間,信物一直是溫的,魔力在消耗,溫度在慢慢下降,但沒有到冷的程度。

  被吞進去之後,信物在塞拉斯的手裡跳了一下,溫度驟然下降,從溫熱變成了微涼。

  布萊克家的附庸們從各個方向幻影移形過來,匯聚到他身後,看著那團翻湧的黑色霧氣。

  塞拉斯腳下沒動,臉上的表情也沒變化,緊盯著黑霧的位置。

  信物微涼,但還有溫度,有溫度就是還活著,魔力在消耗,但人沒事。

  他等了將近兩分鐘,手心裡的信物一直在微涼和溫熱之間波動,少爺在裡面跟那個東西周旋,魔力一會兒掉,一會兒又回來。


  兩分鐘裡黑霧在翻湧,內部閃光的頻率越來越密,然後一道赤紅色的爆炸,從內部炸開一個洞,銀白色的身影從洞裡衝出來了。

  不過片刻,信物的溫度跳回了溫熱。

  後面的戰鬥,黑魔杖出場,厲火大刀終結,他們全程在外圍看著。

  沒有靠近的必要,也沒有靠近的機會,那種級別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常規戰鬥的範疇。

  他們上去幫不了忙,只能確保戰場外圍沒有其他人闖進來,以及如果雷古勒斯真的出了狀況,他們能在第一時間衝進去。

  現在戰鬥結束了,黑霧消失了,荒原安靜了,月光重新照在地上。

  塞拉斯帶著人回到了廢墟區域,走到雷古勒斯附近,目光從少爺的臉上掃到了左肋。

  袍子破了一個洞,血跡已經干成了深褐色,洇了一大片。

  他沒說什麼,走到雷古勒斯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手垂在身側,魔杖貼著袖口,沉默地跟著,保持戒備。

  其他人散開,重新占據了廢墟外圍的幾個高處。

  雷古勒斯往廢墟核心走,被崩解咒打碎的石塊踩上去碎得更小,被黑霧腐蝕過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種黏膩的阻力。

  原來的莊園已經徹底看不出痕跡了,就是一片高低起伏的碎石場,上面覆蓋著各種顏色和形狀的戰鬥殘餘。

  正前方是那條被崩解咒打出來的地裂,從魔力感知里知道那個位置底下有活口,開打之前就知道。

  往下十幾米深,被一層東西裹著,保護得很好,當時判斷那是老羅爾的家眷或者重要附庸,沒多管,正面戰場的優先級更高。

  現在打完了,該處理了。

  裂縫大約兩米寬,往下看黑漆漆的,月光照進去一小段就被吞掉了。

  雷古勒斯站在地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多爾芬;羅爾,魔力信號很弱,但還活著,被一層有機物組成的屏障包著。

  一張繃緊的人皮,拉伸到半透明的程度,底下的血管紋路清清楚楚,人形的輪廓還能認出來,頭的位置塌了下去,肩膀的位置往兩側展開,四肢被拉長,一張人皮包住了一個人。

  這張皮還活著。

  老羅爾乾的,在崩解咒落下來的那一刻,他在啟動血肉防護扛崩解咒的同時,用另一個附庸的血肉,把多爾芬裝了進去。

  雷古勒斯往下看了一會兒。

  如果老羅爾贏了,多爾芬不會有危險,把他挖出來就是了。

  如果老羅爾輸了,布萊克家會清理掉羅爾家留下的一切,多爾芬被保護了也活不下來,早死晚死都是死。


  從理性上看,這個保護毫無意義,但老羅爾就是這麼幹了。

  在把自己變成一團沒有人性的黑色毀滅之前,做了最後一個還帶著人類本能的動作,保護自己的兒子。

  挺有意思的。

  他舉起魔杖,對著地裂,漂浮咒。

  包裹著多爾芬的那層血肉屏障從地裂深處浮上來,懸浮,上升,越過邊緣,被拉到地面上。

  噗嘰一聲,濕囔囔的,血肉屏障落地滾了一圈才停住,攤開一片半乾的血跡。

  魔杖橫著一划,銀白弧線閃過,屏障從中間裂開,繃緊的人皮被切斷之後往兩側翻卷,露出裡面蜷縮的人。

  多爾芬滾落出來,上身著地,肩膀和胸口磕在凸起的石塊上,哐當一聲,整個人被血肉殘留物糊了一身,暗紅色的粘液掛在頭髮和臉上。

  他開始咳,臉朝下,肩膀抽搐,喉嚨里發出被堵了很久之後終於獲得空氣的斯哈聲,斷斷續續的。

  趴那兒咳了好一陣,粘液從嘴角和鼻孔里流出來,用手肘撐著碎石,手指摳著石縫往外爬,想把自己從殘餘的血肉里完全弄出來,動作沒有章法,翻了兩下才滾到旁邊。

  然後他看到面前不到兩米的位置,有一雙靴子。

  多爾芬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顫抖著往上看。

  月光從身前那個人的背後照過來,整個人的正面都在陰影里,面孔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那人俯視著他,頭沒低下來,只是將目光往下放。

  多爾芬變得慌張,想從地上爬起來,手臂一撐,身體抖了一下,又趴回去了,再撐,膝蓋磕在碎石上,勉強把上半身抬了起來。

  他開始往旁邊看,碎石,斷牆,廢墟,莊園沒了,他家的房子沒了。

  周圍散落著屍體和屍塊,有些已經認不出是人形了,有些還保持著半個身體的輪廓。

  一截斷掉的胳膊杵在地上,手指朝上彎著,一團詭異的肉塊攤在不遠處的一個坑裡,還在微微抽動。

  更遠處,一條筆直的黑色焦痕從廢墟的一側延伸出去,直到荒原的黑暗裡,看不到頭。

  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困惑,再從困惑變成恍然,過了片刻,他崩潰了。

  他開始爬,手腳並用,想跑,想逃,想離開這個地方,但腿軟得撐不起身體,只能跪在地上爬,手指扒著碎石的稜角,指甲刮過岩石表面,斷了好幾根。

  他感覺不到疼,繼續爬。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灰眼睛俯視著那團在地上蠕動的身影。


  此刻正在他腳下用膝蓋和斷指甲往前蹭的這個人,前些天在馬爾福家的婚禮上還跟他握手寒暄拍他的肩膀,嘴裡說著好久不見。

  那個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永遠話少,低調,存在感極低的羅爾家族繼承人,現在正跪在他家的廢墟上爬。

  多爾芬的嘴巴終於張開了,趴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雷古勒斯,瞳孔震顫,嘴唇哆嗦,聲音嘶啞破碎。

  「為什麼——」

  「布萊克——你憑什麼——」

  「羅爾家——我們做了什麼——為什麼——」

  他撐著手臂想站起來,膝蓋還沒完全立起來就滑了一下,整個人又摔回去。

  他不放棄,又撐起來,對著雷古勒斯繼續喊:「我父親——」

  最後一聲嘶吼:「你憑什麼——!!!」

  雷古勒斯把頭低下,月光從背後照過來,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達格;羅爾把自己從世界上刪掉了,身體,記憶,人格,一切,全填進了那團黑色里,就為了換一個可能性的結果。

  那種把自己徹底燒光的決絕,雷古勒斯不能說毫無觸動。

  一個人為了一個目的把什麼都扔了,這種選擇本身就讓人很難忽視,他認可那個動作,認可那個不留任何退路的走法。

  但這些跟多爾芬沒有關係。

  他在這整件事裡,從頭到尾的角色就是被連帶的人。

  契約的理由掛在他名下,但真正讓雷古勒斯發動滅族契約的原因,跟多爾芬;羅爾這個人沒有一絲關係。

  他不夠格當對手,不夠格當敵人,連被他親手殺死都不夠格。

  他只是碰巧姓羅爾,碰巧做了兩件蠢事,碰巧給了布萊克家一個成立的理由。

  雷古勒斯等著。

  多爾芬還在喊,聲音從嘶啞變成了氣音,從氣音變成了喘息。

  中間夾著為什麼和一些辨認不出來的詞,可能是咒罵,可能是求饒,可能什麼意義都沒有,只是一個徹底崩潰的人的聲帶在做最後的運動。

  地裂下湧上來一股風,發出嗚嗚的聲響。

  多爾芬最終安靜了,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渾身顫抖,頭垂著,從上往下看不到他的臉。

  雷古勒斯的手指劃了一下,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從指尖飛出,在月光里閃了一下,從左到右,划過了多爾芬的脖子。

  頭從脖子上分離了,斷面乾淨,切口整齊,頭在地上滾了兩圈,面朝上停住了。

  身體往前栽倒,膝蓋徹底軟下去,沒了頭的整個人撲倒在廢墟上,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撞擊。

  深紅的血從斷口處噴湧出來,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雷古勒斯收回魔杖。

  風還在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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