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自我獻祭:殺死布萊克
老羅爾斷了好幾根的肋骨在胸腔里歪歪斜斜地撐著,杖身從兩根斷肋之間的縫隙里擠進去,骨茬刮過杖身,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摩擦。
胸腔深處,心臟的位置,杖尖扎了進去。
魔杖是死的,心臟是活的,兩樣東西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共振,從胸腔里傳出來一聲沉悶的嗡鳴。
老羅爾的身體抖了一下,然後杖身繼續沒入,繼續往裡扎,穿過心臟,穿過心臟後面的組織,整根魔杖消失在胸口裡,最後連握柄都沉了進去。
胸口的洞從兩側合攏,焦黑的皮肉擠在一起,把那個洞重新封上,只剩一條很淺的凹痕。
雷古勒斯看著這個動作做完,挑了下眉。
魔杖往地上捅的見過,往敵人身上捅的見過,往自己胸口裡捅的,這還是頭一回。
他抬起魔杖,一道粉碎咒打了出去,白色光束穿過四五十米的距離,直直命中心口的位置。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老羅爾被這一下打得往後一撞,身體卻還站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封住的洞口沒裂開,又把頭抬起來,棕色眼睛穿過黑暗,盯著雷古勒斯。
老羅爾的視角里,眼前的畫面已經碎得差不多了,荒原,廢墟,那道銀白色的光,全像隔著一層燒化了的玻璃在看。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疼已經離得很遠了,遠到不像他身上的。
他的腦子反而很冷靜。
計劃是守住莊園,撐到第四天,然後打出去,但這個計劃沒了。
第一天午夜,莊園就被一道從天上砸下來的咒語抹平,五層防禦連半秒鐘都沒撐住。
附庸死了十幾個,剩下的被布萊克家的人清了大半,他自己吃掉了幾個才恢復到完整狀態。
然後正面對轟了幾分鐘,又被那個四面八方同時爆炸的手段打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身體還在,裡頭是空的,沒有活人再給他補充了,連屍體都碎得不能再吃了。
生存本能告訴他,活不下去了,暴力本能告訴他,把這個人帶走。
他前半輩子靠暴力活著,後半輩子靠暴力撐著不死。
到了這個份上,活下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讓對面這個人知道羅爾家最後一個人是怎麼死的。
他可以不當人,可以不當自己,只要把這條命換成最後一刀,捅在雷古勒斯;布萊克身上。
沒有絲毫猶豫,如今這個場面,任何一句話都是多餘的。
他的魔力塌了。
雷古勒斯的魔力感知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變化。
老羅爾身體裡一直維持著人類魔力結構特徵的信號在解體,絕對主動的結構性崩塌,跟衰竭和消散都沾不上邊。
信號內部的各個組成部分在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攪碎,穩定了幾十年的魔力框架在幾秒鐘內散了架。
魔力的形態從人的結構往一種更原始更混沌的狀態塌縮,先縮成一個點,再從那一點往外膨脹。
外部的變化同步發生,老羅爾的身體開始崩潰。
皮膚從胸口封合的位置開始裂開,裂紋很細,最初只是幾道,接著越裂越多,越來越寬,朝周圍蔓延。
皮肉從焦殼上剝落,露出裡面被黑氣裹著的肉,焦化的外殼成塊成塊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裂縫裡湧出來的東西發黑髮稠,冒著熱氣,像燒化的蠟,又像活著的泥,從每一個破口往外翻。
他的骨架在溶解,從手指開始,指骨在皮肉里化成黑水,順著掌心往下淌。
然後是小臂,上臂,肩膀,兩條腿的骨頭從里往外軟下去,整個人開始往下矮。
肌肉從骨頭上滑脫,筋膜失去約束,像一束一束鬆開的繩子。
整個人的物理形態從內部瓦解,人形正在消失,外面的皮肉一塊一塊地往下掉,掉到地上就化成一灘黑水,朝四周流出去。
黑色物質從身體的位置往外涌,形狀還在,但邊緣在流淌,在攤開,在失去定義。
體量開始急速膨脹,五米,十米,二十米,表面在翻湧在起伏,有流體的流動感,又有固態的密度和重量,浮動著不同顏色的髒光。
灰綠,暗紅,深紫,焦黃,暗青,灰褐,暗紫,鉛灰,每一種顏色都帶著不同黑魔法的質感。
腐爛,扭曲,污染,腐蝕,潰爛,枯竭,糜壞,萎敗,幾十年全積在他的身體裡,現在都混在了一起。
被它靠近的碎石先發黑,再變脆,再碎成粉末。
空間在它邊緣的位置開始扭曲,空間感知能清楚地看到空間結構的凹陷,空間的密度梯度在它周圍劇烈變形。
變化持續膨脹,但到了某一個點突然就停下來了。
黑色的流體在翻湧,卻不再擴張,膨脹一下,又縮回來,再膨脹一下,再縮回來。
表面的翻滾在加速,各種顏色的髒光閃爍的頻率在變快,但整體的體量被卡在了一個上限上,怎麼都突破不了。
雷古勒斯停住了手上要補的第二道咒語,他當然看得出這團東西還沒完成,老羅爾的生命力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的感知往那團東西的最深處探了一下,那個地方還有一個人在,微弱,完整,還在運轉。
老羅爾的意識,記憶,經驗,判斷力,所有屬於人的秩序。
人的精神有秩序,有邏輯,有結構,有自我保存的本能,這種秩序跟這團黑色物質正在追求的純粹的混沌是矛盾的。
身體已經被獻祭掉了,骨頭,肌肉,器官,血液,全部溶解在了這團東西裡面。
但精神還撐著,精神的秩序在拖著最後的塌縮,不讓它越過那個閾值,還在試圖維持著一個人的結構。
雷古勒斯看見了這場拉扯,一邊是吞掉一切的黑色物質,一邊是一個不願意完全消失的人。
老羅爾的意識在用最後的存在感阻止它,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殘存的自我保存機制在做最後的掙扎。
雷古勒斯說不上這是頑強還是固執,只覺得這東西跟老羅爾這個人很配。
他看著這團卡在臨界點上的物質,決定先不出手,魔杖維持在戒備的角度。
他想看看老羅爾最後能把自己變成什麼,到了這一步,等一等沒什麼不好,該防的防,該準備的準備,該看的還是得看。
有點好奇。
達格;羅爾做了他作為人類的最後一個有意識的決定。
雷古勒斯的感知里,那個微弱但完整的精神信號開始碎裂,從內部開始,信號的各個部分被有意識地切斷。
他仿佛看到老羅爾站在一個不大的房間裡,四面牆壁發黑,上面掛著畫,畫裡的東西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形。
老羅爾從牆上取下一幅畫,看都沒看,直接摔在地上,畫框碎了,玻璃渣子濺了一地。
他又去取第二幅,第三幅,動作一次比一次快,臉上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情。
畫摔完了,他開始砸牆,第一下用拳頭,牆面凹進去一塊,第二下用胳膊肘,第三下用膝蓋,牆面裂開。
他撿起一根從畫框上掉下來的木條,朝牆上一根一根地砸,砸到整面牆都塌下來。
他走到隔壁去,那個房間比這間小,裡面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疊信。
他把信全推到地上,然後用腳碾,信紙在腳下碎掉,化作一縷縷灰塵飄散。
接著他走到最後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沒有窗,只有一張床,床上睡著一個人,那個人長得跟他自己一樣。
老羅爾走過去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掐住了那個人的脖子。
那個人沒有掙扎,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弧度,老羅爾鬆開手時,床上已經空了。
最後一個房間也塌了。
記憶,經驗,判斷力,人格,全碎了。
關於羅爾家的一切,莊園的布局,附庸的名字,家族的歷史,藏在地窖里的東西,關於他自己的一切,名字,年齡,幾十年走過的路,殺過的人,受過的傷,關於魔法的一切,幾十年魔法生涯積攢的技巧和直覺,全部被他親手碾碎。
他把自己拆掉了。
一個人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中央,把每一扇門砸掉,把每一扇窗打碎,把每一面牆推倒,把地基刨了,把地基底下的土翻了,翻到什麼都不剩,最後只留下了一個東西。
一道自我施加的指令,刻在所有魔力和精神都崩塌之後的最底層。
殺死雷古勒斯;布萊克,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精神信號碎裂完成的同一瞬間,閾值被超過了,那團黑色物質炸開,膨脹,沸騰,完成了變化。
表面的翻湧從波動變成了噴發,黑色的泡沫在表面鼓起來又炸裂,每一次炸裂都噴出一團各種顏色的髒光和黑色的霧氣。
體量從二十米暴漲到四十米,六十米,高度從貼地拔到了十幾米。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一團巨大的黑色霧狀實體在廢墟核心成型,看起來像一座正在朝所有方向擴張的冒著煙的黑色小山。
整根沒入老羅爾身體的魔杖現在裹在這團黑色物質的內部,時隱時現,在翻湧的黑霧裡翻滾。
它在運轉,從這團黑色物質的各個位置往外噴射咒語。
綠光從物體上方射出來,猩紅的光從底部鑽出,暗黃的光斜著插進夜空,藍黑的光在霧體表面炸開,青紫的光從物體中央射後方,灰褐色的光貼著地面掃出來,暗紫色的光繞著一個不規則的弧線飛出去,還有一些顏色根本叫不出名字,從任何可能的角度往外打,沒有任何規律。
黑色物質的表面滲出帶有實體感的霧氣,空氣被加熱到發燙,灼燒過後的惡臭瀰漫開來,所過之處地面往下陷出一個個凹坑。
空間在它周圍扭曲到了不連續的程度,結構斷裂,連續性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人沒了,達格;羅爾沒了。
留下的是一團由獻祭凝聚成的東西,一個人的身體,魔力,精神,靈魂,全填進去了。
它沒有思考,沒有記憶,沒有人格,沒有恐懼,沒有痛覺,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特徵。
它只有一個底層指令,殺死雷古勒斯;布萊克。
丘陵上炸了鍋,觀眾群里的騷動從嘀嘀咕咕變成了驚叫。
「那他媽是什麼——」
「默默然?」有人的聲音尖細到刺耳:「那是默默然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