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我以我的名義宣告
古靈閣門前的白色大理石台階一共十八級,從街面一直通到古靈閣的青銅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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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兩側各站著一個妖精守衛,身高不到四英尺,穿著古靈閣的深紅色制服,分不出老少的皺巴巴黝黑面孔,家養小精靈同款的尖長鼻子,手裡各握著一根銀色長矛。
雷古勒斯沿著白色台階往上走。
布萊克家在古靈閣的地下金庫里占著好幾個編號靠前的大型金庫,那是跟古靈閣幾百年合作關係的憑證。
妖精不喜歡巫師,但妖精喜歡金子,而布萊克家的金庫里有的是金子。
台階兩側的守衛認出了他,尖耳朵微微一轉就要行禮歡迎,但雷古勒斯走到台階中段就停住不走了。
他轉過身,面朝街面的方向。
兩個妖精守衛互相看了一眼,左邊那個嘴角往下一耷拉,扭頭就往門裡走,去通報,右邊那個留在原地,盯著台階下方正在聚集的人群。
古靈閣里有幾個巫師正從裡邊出來,走到門口,看到台階上的陣仗,一個穿正裝禮袍的少年站在大門口,面朝街面,下方的人群在變多。
他們往兩側讓了讓,貼著門廊的柱子繞過去,走到邊上就不動了,也留下來看。
對角巷的主街上,人群還在匯聚。
剛跟過來的人在互相低聲問,怎麼回事?布萊克家的人?那個穿黑衣服的是誰?
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退,幾個混在人群里的成年巫師交換了一下眼神。
布萊克的姓氏在人群里來回傳,聲音越來越小,嗡嗡聲反而更大了。
卡夫站在台階下方第三級的位置上,仰頭看著雷古勒斯,手已經握住了相機。
憑他敏銳的新聞嗅覺,看一個人的架勢就知道要出事。
布萊克家的繼承人穿著正裝,站在古靈閣的青銅大門前,不進去,面朝人群,這副陣仗不可能是為了拍一組好看的照片。
他的相機已經開始工作了,哢哢哢哢。
麗塔站在他旁邊,速記羽毛筆握在手裡,筆尖懸在紙面上,她盯著雷古勒斯的臉,瞳孔微微放大。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知道今天這個場面,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都夠她記滿一整本。
雷古勒斯從袍子裡取出魔杖,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
已經聚了不少了,台階下方的半圓形區域站滿了人,後面還有人在從主街各個方向往這邊走。
更遠的地方,那些還散落在各個店鋪里的巫師們也開始往窗戶外面看了,有人推開了窗戶,有人走出了店門。
差不多了。
魔力開始在他體內涌動,周圍的空氣沉了下來,變得厚重。
雷古勒斯的髮絲微微飄了起來,袍子的下擺離開了台階的表面,在沒有風的午後慢慢飄動,手中魔杖尖端的空氣開始扭曲。
家族復仇契約不是隨便誰都能發動的。
前人足夠聰明,他們壓根不相信後人的智慧,幾百年前的純血家族定下這套契約的時候,本身就帶著一道天然的門檻,調動契約所需的魔力體量,普通巫師根本撐不起來。
如果隨便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姓氏就能發動一場滅族戰爭,那英國魔法界早就打得沒人了。
一個麻瓜出身的史密斯先生和一個麻瓜出身的瓊斯先生在破釜酒吧因為爭一把椅子打了一架,瓊斯先生怒不可遏,回家翻出一本老掉牙的魔法書,念兩句拉丁文就宣戰,那梅林大概會從墳墓里爬出來把威森加摩拆了。
契約在設定之初就沒考慮過普通人,它是純血家族之間最高級別的戰爭規則,能啟動它本身就是力量的證明,不需要資格審查,魔力的門檻就是資格。
雷古勒斯的魔力儲量撐這個儀式綽綽有餘,一瞬間就夠了,但他不急,讓調動魔力的過程持續了一小會兒,讓壓力慢慢往外擴散。
在場的巫師開始有反應了。
魔力感知是所有巫師都有的本能,但每個人的感知靈敏度天差地別,差距有時候比巫師和麻瓜之間的鴻溝還大。
台階下方,幾個中年巫師猛地抬起頭,手不自覺搭上了腰間的魔杖。
對角巷這種地方,每天有幾十上百個巫師經過,魔力波動跟背景噪音一樣稀鬆平常。
但這個級別的魔力調動,在對角巷這種公共場所里出現,意味著有人在做大事,或者有人在找死。
感知遲鈍一些的巫師也察覺到了空氣里的沉悶,呼吸變重了,耳膜微微發脹,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頭頂的天空中蓄力。
然後看到周圍的人在往同一個方向看,也跟著看過去,看到了台階上站著的少年,名聲在外的小布萊克,魔杖握在手裡,魔力在擴散。
更多的人開始往古靈閣的方向涌過來。
街面上帶著孩子的麻瓜家長們,有的跟著人群往前擠,好奇心壓過了不安,有的拉著孩子的手往後退,不太確定正在發生什麼,但能感覺到周圍的巫師們都變了樣子。
對角巷大半條街的人都在往古靈閣的方向聚。
雷古勒斯舉起魔杖,指向天空。
一道金色光柱從杖尖射出,直衝雲霄,貫穿了七月午後的藍天。
光柱在對角巷的天空里舖開,金色的光芒從一個點向四周擴散,在天上撐開了一塊巨大的金色光幕。
光幕越來越大,越過古靈閣的屋頂,越過麗痕書店的煙囪,越過摩金夫人長袍店的招牌,整條對角巷的上空都在發光,方圓幾英里內抬頭看天的巫師都能看到。
雷古勒斯的聲音響了起來,古老,正式,帶著儀式感的拉丁語。
他的聲量只是尋常,但契約魔法在他開口的瞬間就接管了傳播,每一個在場的巫師都能夠清楚地聽到他說的每一個詞,無論站在台階下方還是站在街尾。
契約的本質是宣告,魔法本身確保宣告抵達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而且不止如此,即便聽到的是拉丁語,在契約魔法的作用下,每一個巫師都能理解他在說什麼,意義直接灌入腦海,不需要翻譯。
「ego,regulus atalos black——」
天空的金色光幕上,古拉丁文的文字開始逐行浮現,燙金的字母一筆一划地烙進空氣里,筆畫灼熱,帶著金色的餘暉。
「我,雷古勒斯;阿塔洛斯;布萊克,布萊克家族繼承人,以布萊克家族的名義與權柄,向魔法界宣告——」
對角巷的嘈雜聲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仰著腦袋,怔怔地看著場中唯一發聲的少年。
雷古勒斯的聲音在繼續。
「多爾芬;羅爾,羅爾家族繼承人,在霍格沃茨求學期間,兩度以隱蔽手段蓄意冒犯布萊克家族的血脈與尊嚴。」
天空上的拉丁文跟著一行一行地燒出字母,金燦燦的,在藍色的天空背景下清晰到刺眼。
「布萊克家族以此冒犯為正當理由,向羅爾家族正式發動declaratio sanguinis。」
這兩個拉丁詞在天空的光幕上燒出來的字體比前面的都大了一號,金色的光從字母的筆畫裡溢出來,在空中劇烈震顫。
台階下方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巫,穿深綠色舊袍子,手裡還拎著剛買的魔藥材料,嘴巴張得老大,忘了合上。
一個純血家的小男孩扯了扯父親的袖口,小聲問declaratio sanguinis是什麼,父親低下頭,把他的手握住了。
布萊克家的族徽在光幕中央浮現,銀色的盾形紋章,雙星並列,天狼在下方,懸浮在雷古勒斯頭頂上方幾十米的天空里,緩緩旋轉。
「自此刻起,布萊克與羅爾之間一切關係切斷,公示期三日,三日期滿,雙方可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向對方發動攻擊,第三方不得介入,違者契約魔法自行反噬,敗方一切歸勝方。」
每一句話落下,天空上就有多一行拉丁文,金色的字母整齊地排列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光幕也越來越大,整個對角巷的上空都被金色的文字覆蓋了。
雷古勒斯的灰眼睛從天空收回來,掃過下方的人群,聲音沉穩。
「此宣告以我本人之名義發出,布萊克家族承認並遵守。」
最後一句。
「domus rowle non potest recusare。」
羅爾家族無權拒絕。
羅爾家的族徽在布萊克族徽旁邊憑空出現,一柄豎直向下的黑鐵匕首,刺入一條盤繞的蛇,匕首兩側各立一頭瘦骨嶙峋的灰狼。
兩個族徽之間拉起了一條金色的魔力光線,光線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在安靜到極致的對角巷裡,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儀式成立,契約完成。
下一刻,整片光幕開始收攏,拉丁字母一個接一個地從光幕上剝離,旋轉,收攏,所有的文字凝聚在一起,越來越亮,越來越密,最終化成了兩道金色的光束。
一道飛向北方,約克郡,羅爾家,一道飛向東方,魔法部,威森加摩。
兩道光束划過天際,速度極快,只在視野里留下一條極細的金線,然後消失了,天空恢復了原狀。
七月的藍天,白雲,陽光,對角巷還是對角巷。
空氣里殘留著什麼味道,乾燥,灼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燒過了。
整條街安靜極了,幾百個巫師站在古靈閣的台階下方和對角巷的街面上,沒人說話,沒人走動,連貓頭鷹都在繞著飛。
卡夫站在台階下方,從頭到尾相機快門沒停過。
他的身體在發抖,從頭到腳,肩膀在抖,花馬甲的領口在抖,兩條腿也在抖。
但他的兩隻手和腦袋都很穩,身體晃得厲害,脖子以上的部分卻像正經大公雞一樣穩穩地懸著,相機端得牢牢的,鏡頭一直對著雷古勒斯的方向,哢哢哢。
他在見證歷史,他知道。
麗塔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天空,手中的羽毛筆在本子上瘋狂地寫。
麗塔;斯基特,實習記者,今天之前只寫過對角巷店鋪打折和魔法部新飛路網管理規定,從今天開始,她大概再也不會對小新聞感興趣了。
遠處,街角拐角處,賽繆爾和莉娜站在萬斯二手道具店的門口,兩個人的臉上是完全的茫然,然後茫然慢慢變成了震驚。
他們認識的那個雷古勒斯,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被高年級們低著頭握手,在有求必應屋裡把赫爾墨斯打得滿地跑,上周剛在火車上一起回倫敦的那個雷古勒斯,剛才對著整個魔法界發動了一個他們連名字都從未聽說過的古老契約。
人群邊緣,洛哈特踮著腳尖,嘴張得合不攏。
他看到金色光柱射向天空時眼睛瞪得滾圓,看到拉丁文一行一行燒出來時嘴巴從合不攏變成了徹底忘了合上。
金光映在他的眼睛裡,把他的整張臉都照亮了。
萬眾矚目。
那個人站在高處,所有人都在看他,天空在為他寫字,世界在為他安靜。
他喜歡這個,他愛這個,他想要這個。
古靈閣的青銅大門口多了好幾個老妖精,穿著古靈閣管事級別的制服。
其中一個即使頂著皺巴巴黝黑面孔也能看出足夠老的妖精歪著頭看了一眼天空里殘留的金色光痕,嘴角撇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冷淡的不屑。
巫師們又要互相殺了。
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老妖精轉身往門裡走,其他妖精跟上,台階兩側的守衛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面無表情,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人群里,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和不知道的人涇渭分明。
純血家族的成年巫師臉色鐵青,有人的嘴巴還微微張著,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跟身邊的人說什麼了。
純血家族帶來的孩子扭頭看著父母,從父母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混血和麻瓜出身的巫師在契約魔法的作用下,聽懂了宣告的全部內容,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個家族向另一個家族宣戰了,一份古老的契約被激活了,但這件事意味著什麼,它在純血的世界裡代表著什麼級別的震動,他們還不完全理解。
站在最外圍的麻瓜家長們什麼都不懂,只看到天上出現了金色的光和文字,很壯觀,好像有巫師要打架了,挺有儀式感的。
天空恢復了原狀,對角巷還是對角巷。
雷古勒斯收起魔杖,轉身沿著台階往下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沒人攔,也沒人開口,深黑色的袍子下擺拂過白色大理石台階,安靜得只聽得見靴底踏在石階上的聲音。
所有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
卡夫的相機還在拍,快門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楚,麗塔的速記筆還在瘋狂地寫,筆尖刮過紙面的聲音又急又密。
雷古勒斯穿過人群,深黑色的背影沿著對角巷的主街走遠,銀灰色暗紋在陽光里閃了一下,拐過街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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