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母親的愛沉甸甸
餐桌上安靜了,燭火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奧賴恩的叉子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擱回桌上。
沃爾布加正端著酒杯,杯子懸在嘴唇和桌面之間,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頭看著雷古勒斯,灰眼睛睜大了,嘴唇微微張開,眼裡閃過震驚。
滅族這個行為倒沒什麼,但家族復仇契約這道魔法,幾百年沒人用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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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它是什麼,布萊克家的人都知道,這是保密法之前就存在的古老規則,純血家族之間最莊嚴的戰爭儀式,上一次有人動用這個東西還要追溯到幾個世紀以前。
家族藏書室里的舊羊皮紙上寫著儀式,她小時候翻過,當時以為只是一段發黃的歷史。
她盯著雷古勒斯的臉,目光在他的眼睛和嘴巴之間來回了一下。
兒子的表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痕跡,也不是在試探態度,更不是在徵求許可,他已經想好了。
沃爾布加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切換,瞳孔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拉平,整張臉從剛才關心兒子吃了什麼考了多少分的母親,變成了另一個人,鋒利,專注。
「伊索爾德;羅爾,」她的聲音帶著柔和的笑意,但眼裡的光完全不柔和:「下個月格林格拉斯家有夏季晚宴,她每年都去,每年都穿那條難看的暗紫色裙子,每年都配一套廉價的首飾。」
她看著雷古勒斯:「晚宴上人多,鬧哄哄的,沒人會注意到我在哪。
我可以找機會跟她單獨碰面,花園裡,走廊拐角,盥洗室門口,隨便哪個地方。
一滴魔藥滴進她的酒杯,或者一根針藏在手套里,走過去碰她一下就行,無聲無息,誰都不會發現。
晚宴結束之後,她回家躺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羅爾家的人會發現她已經涼透了。」
雷古勒斯也看著母親,神色有點莫名,拿餘光掃了一眼奧賴恩,父親正老神在在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沃爾布加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夫妻倆的動作如出一轍:「如果你不想無聲無息,也可以。
我可以直接一點,走到她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道索命咒,或者不用索命咒,用枯萎咒,血沸咒,窒息咒,什麼都行。」
她把酒杯放下,眼裡的光柔和下來:「你喜歡哪種?」
雷古勒斯張了張嘴。
他知道母親變了,從那個拿他當勳章的狂熱純血貴婦,變成了一個在學著做正常母親的女人。
但這一刻他看到了母親的另一面,一個布萊克家的女人,在兒子說要去打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遞武器。
這個反應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期,她連句為什麼都不問,正常母親該問的那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有沒有別的辦法,會不會太危險,她一個詞沒提,直接跳到了怎麼幫忙殺人。
她腦子裡甚至已經有了目標,時間,地點,連死法都列了好幾種。
母親果決到這個程度,他以前不知道。
他本來準備了一套說辭,關於羅爾家做了什麼,關於為什麼是現在,關於這件事對布萊克家的戰略意義,全沒派上用場。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只說了句:「謝謝母親。」
沃爾布加還在往下說,伊索爾德;羅爾每年固定出席哪幾場茶會,哪幾場晚宴,哪些場合人多眼雜適合下毒,哪些場合人少方便直接動手。
說到如果雷古勒斯想要無聲無息,她有至少三種魔藥可以在茶會上滴進對方的杯子裡。
說到如果需要很暴烈——
她抬頭看了奧賴恩一眼:「格林格拉斯家的晚宴如果不夠方便,換個地方也行,魔法部,讓她在魔法部大廳里跪下來,當著所有司長和職員的面。
或者讓你父親把她騙到威森加摩,就說有個跨家族產業糾紛需要調解,她進了那扇門就別想再出來。」
奧賴恩終於抬起眼,嘴角抽了一下。
說著說著,沃爾布加的身體往後一仰,手撐在座椅扶手上,就要站起來:「我去找——」
雷古勒斯也跟著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母親旁邊,把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回壓了壓。
「母親,還沒開始呢,」他的語氣輕鬆,帶著點親昵的調侃:「先吃飯,羊排還沒吃完呢。」
沃爾布加被他按回椅子裡,抬起頭看他,眉頭擰了一下:「你知道伊索爾德;羅爾在背後怎麼議論布萊克家的?」
雷古勒斯的手還搭在母親肩膀上,配合地問:「怎麼議論的?」
「她說我們家出了個叛徒,又出了個瘋女人,還剩下什麼?」沃爾布加垂下眼,聲音很輕:「讓她一直活著,已經是我仁慈。」
雷古勒斯聽到這話,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下個月您就別仁慈了。」
沃爾布加看著他,眉毛慢慢舒展開,嘴唇動了動,最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坐回去吃飯,羊排涼了。」
雷古勒斯坐回去,拿起叉子叉了塊羊排,涼是涼了點,但不影響嚼勁。
沃爾布加盯著兒子看了幾眼,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奧賴恩,眼裡倒沒什麼火氣,但多少有點不善。
你兒子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吧,你就坐在那裡轉你的酒杯?
奧賴恩正好也看著她,夫妻倆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我聽到了。」
沃爾布加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就這個反應?」
奧賴恩垂下眼:「反映在書房裡給。」
沃爾布加就盯著他看,嘴巴緊緊抿著,然後把目光從奧賴恩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她輕輕往後靠了靠,兩隻手疊在膝蓋上。
「羅爾家那個女人——」
雷古勒斯看著母親的側臉,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她的眉骨和顴骨的陰影很深,眼裡的情緒他平時很少看到,尖銳,帶著攻擊性。
「在我面前裝了十幾年的體面,她的體面日子到頭了。」
雷古勒斯感受到了母親的愛,沉甸甸的。
奧賴恩放下餐巾,從座位上站起來:「書房。」
雷古勒斯把最後一塊羊排塞嘴裡,嚼兩下咽下去,站起來跟著父親往餐廳外走。
經過沃爾布加身邊,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雷古勒斯停下來,低頭看著母親。
沃爾布加仰著臉看他,燈光照在她的眼睛裡,亮得有些刺眼。
她沒再說話,就是看了他一下,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捏了捏,然後鬆開了。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走了。
沃爾布加坐在空了的餐桌前,克里切悄悄從角落裡出來收拾碗碟。
她的目光盯著桌面上殘留的燭光,手指疊在膝蓋上一動不動,眼裡的光狠厲而耐心。
......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了。
壁爐里燒著綠色的火焰,整面書牆在火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上千冊魔法典籍的書籍上燙著金字,有些已經褪得只剩淺淺的印痕。
奧賴恩走到書桌後面坐下來,抬手打了個響指。
桌角的茶壺自動傾斜,往兩隻杯子裡注入深琥珀色的茶湯,蒸汽從杯口升起來,帶著一點威士忌的醇香。
雷古勒斯在對面坐下,接過父親推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已經黑了,倫敦六月中下旬的夜晚來得晚,天邊最後一抹灰藍正被窗簾邊緣吞掉。
奧賴恩的灰眼睛看著雷古勒斯。
他本以為這個假期雷古勒斯會把時間花在別的地方,鍊金術的深化,崩解咒的推進,諧振盤的產業布局,或者隨便什麼他想要鑽研的高深魔法。
這孩子的日程從來不用別人操心,給他一個暑假,他自己安排的比任何人都緊湊。
結果他在餐桌上說要發動家族復仇契約,要滅掉羅爾家。
奧賴恩沒在餐桌上多問,因為沃爾布加在,妻子已經進入了執行者模式,那個場合不適合展開說。
沉默了一會兒,奧賴恩終於開口,語氣沉穩:「說說理由。」
他需要聽到完整的信息,家族復仇契約不是想發就能發的,契約魔法本身會判定理由是否成立。
雷古勒斯把茶杯放下,目光在壁爐的火焰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看著奧賴恩。
「多爾芬;羅爾。」
他從一年級說起。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阿諾德;貝爾蒙特跳出來逼他表態,布萊克家的立場,那位大人的疑慮,純血的職責,那些話術沒什麼了不起,但那個場面靠貝爾蒙特家撐不起來。
如果他當時應對的差一點,整個斯萊特林對布萊克家的風向就會被帶偏,他會被裹挾進他不想參與的表態里,被動地站到某個位置上,再想抽身就難了。
貝爾蒙特在前面表演,多爾芬;羅爾在陰影里看戲。
奧賴恩聽著,點了下頭。
貝爾蒙特家是他親手處理的,產業收乾淨,渠道全掐斷,人趕出英國。
這事他知道,但當時他只知道結果,不知道起因,現在雷古勒斯把起因補上了,背後是羅爾家。
他當時還在想,雷古勒斯處理的不錯,乾淨利落,現在回頭看,不只是不錯,稱得上高明。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被人算計的當場就看清了局面,知道誰在台前誰在幕後,知道怎麼反擊能把損失降到最小,知道事後怎麼收尾才能讓家族利益最大化。
雷古勒斯繼續說。
第二次是今年九月的迎新會,傑弗里;賽勒,一個被多爾芬;羅爾選中的新生,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了魔力躁動藥劑,被推上新生首席爭奪的決鬥台。
目的是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挑戰雷古勒斯,然後當場崩潰。
如果雷古勒斯沒看出來,接受了挑戰,賽勒就會在對決中全力出手,魔力徹底失控,可能昏倒,可能重傷,可能魔力從此不再聽使喚。
而雷古勒斯會被卷進一樁說不清的醜聞里,一個新生在和他對決之後廢掉了。
「兩次都是他藏在後面,不親自出手,不留證據,記憶可能是處理過的,線索查到他那裡就斷了,在學校里,哪怕把證據鏈全拚出來,處理手段也就是關禁閉扣分寫檢查,對他來說沒什麼意義。」
雷古勒斯的語氣平鋪直敘。
多爾芬;羅爾在他眼裡只是一個需要處理的問題,問題不需要恨,只需要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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