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餐桌上說大事
雷古勒斯繞過人流,走到一根水泥柱子後面,打了個響指。
克利切從空氣里擠出來,燈泡大眼睛先落在雷古勒斯身上,大耳朵抖了兩下,深深鞠了一躬,鼻尖碰到膝蓋,嘴裡念叨著:「小少爺回來了,」
然後腦袋往他身後探了探,往左看看,往右看看,沒看到大少爺,眼裡的光從期待變成困惑。
克利切的大眼珠子眨了兩下,耳朵慢慢耷拉下來,鼻尖抽了一下。
大少爺又不回家了,女主人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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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說了句:「走吧。」
克利切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雷古勒斯的褲腿邊。
啪,月台上空了。
格里莫廣場12號,門在面前打開了。
熟悉的門廊,深色的木板牆面,兩側掛著的先祖肖像在畫框裡窸窣地動了動。
一個帶著17世紀假髮套的老頭,從畫框邊緣探出半張臉,看到是雷古勒斯,哼了一聲縮回去了。
壁燈發著幽綠色的光,走廊盡頭的壁爐里跳著微弱的火苗。
巴魯克從他內袋裡爬出來,竄到肩膀上,然後直接跳下去,八條小細腿在地板上交替邁開,蹬蹬蹬跑向樓梯。
爬樓梯的方式還是老樣子,第一級跳到第三級,第三級跳到第五級,在拐角平台上轉一圈,確認方向,繼續往上跳。
爬了兩層,拐進雷古勒斯臥室的方向,沒了。
回家了,比誰都積極。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沃爾布加從二樓的起居室下來了,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深墨綠色的居家袍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袍子是絲綢混紡的,領口和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花紋,腰間系著一條暗金色的綬帶,裙擺到腳踝。
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銀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上有很淡的妝容,高貴而優雅。
即使是在自己家裡,這個點只有家人能看到她,她也是從頭到腳都端莊得很。
看到雷古勒斯,眉眼舒展,臉上綻開笑容,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她快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到他面前,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拉進懷裡。
「我的雷爾回來了。」
她的頭髮蹭過他的耳朵,身上的香水味很淡。
雷古勒斯也抱住了母親,伸手環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很輕,然後鬆開。
「我回來了,母親。」
「回來了就好,讓母親看看——」
沃爾布加退後半步,雙手還搭在他肩上,灰眼睛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又瘦了,」她的眉頭攏了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學校是不給吃飯嗎?」
「吃了,每天都吃,」雷古勒斯輕笑一聲:「母親氣色很好。」
沃爾布加沒放開他:「吃的什麼?」
「牛排,烤雞,布丁,南瓜汁——」
「克利切做的比那些好。」
雷古勒斯覺得有點好笑,他剛囑咐了小天狼星好好吃飯,轉眼就被母親也囑咐好好吃飯。
他笑著點了下頭。
沃爾布加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門口。
克利切站在門邊,兩隻大耳朵耷拉著,手指在茶巾上搓來搓去,沒有第二個人了。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灰眼睛轉過來看著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微微點了下頭。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快,嘴角抿了抿,很快就被壓下去了,今天不想讓任何事破壞小兒子回家的氣氛。
注意力重新放回雷古勒斯身上,抬手比了比頭頂:「高了。」
雷古勒斯認同地點了下頭:「高了。」
「肩膀也寬了一點,」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掛起溫婉的笑:「還是太瘦了,回來好好吃飯,克利切準備了你愛吃的東西。」
「先去換身衣服,洗一洗,下樓吃飯,」她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口,伸手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臉頰:「放你床上了,深藍色那件。」
雷古勒斯上了樓,臥室的門開著,巴魯克已經占好了位置,正趴在床頭的枕頭上,八條腿收攏,蛛腦袋埋在枕頭縫裡,只露出一個暗紅色的屁股。
床上放著一套居家袍子,料子輕薄柔軟,袖口繡著布萊克家的暗紋。
他把校服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又脫了內襯,進了盥洗室。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蒸汽填滿整個隔間,他閉著眼站了幾分鐘,讓水流把火車上大半天攢下的乏意衝掉。
出來時身上掛著水珠,懶得擦,指尖在肩膀上輕輕一彈,一陣暖風從皮膚表面掠過,水珠瞬間蒸乾。
套上新袍子,剛好合身,對著衣櫥的鏡子整了整領口,轉身下樓。
奧賴恩從書房出來,正好和他在樓梯口碰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袍,袖口挽起來一點,目光在兒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
「回來了。」
「回來了,父親。」
奧賴恩繼續往餐廳方向走,雷古勒斯跟在後面,父子倆的腳步在走廊里一前一後。
餐廳里長桌上已經鋪好了暗綠色的桌布,銀質的燭台亮著,蠟燭的火苗在壁燈的映襯下顯得多餘,但很好看。
銀質的餐具整整齊齊地擺好了,杯子擦得能照出人臉。
克利切忙前忙後,端著托盤穿梭,每上一道菜就弓著腰退到角落裡,大耳朵豎著。
晚餐很豐盛,烤羊排碼在白瓷盤裡,骨頭那端包著銀箔,表面滋滋冒油。
土豆泥堆成小山,黃油在頂端慢慢融化,一整條香煎鱸魚擺在銀盤裡皮酥肉嫩,旁邊配著烤時蔬,和一小碗濃稠的蘑菇湯。
雷古勒斯剛進餐廳就聞到了味道,胃跟著動了一下。
他不怎麼吃零食,火車上一口沒得吃,基本上是餓了一天。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坐在長桌一端,雷古勒斯坐他們對面。
小天狼星的位置空著,面前沒擺放餐具。
奧賴恩的目光在那個空位上停了一下,然後看一下雷古勒斯,雷古勒斯點了下頭。
奧賴恩收回視線,拿起餐巾鋪在膝蓋上,沒再看那個空位。
開始吃。
烤羊排的火候剛好,刀子壓下去,肉汁從切面滲出來,嚼起來嫩而不柴,迷迭香的味道從鼻腔往上涌。
土豆泥里的黃油比例是雷古勒斯從小吃到大的,不多不少,剛好夠讓舌尖覺得綿密,又不覺得膩。
沃爾布加看他吃得快,又給他夾了兩塊烤羊排,他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母親。」
「學校怎麼樣?」沃爾布加切著盤子裡的鱸魚,頭微微偏著,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臉上。
「挺好的,」雷古勒斯咽下嘴裡的肉,又塞進去一塊:「今年三月的春季遊園會辦的比去年熱鬧,四個學院在草坪上搭了攤位。
拉文克勞搞了個魔法謎題競賽,赫奇帕奇賣自家溫室種的水果派,格蘭芬多弄了個投籃遊戲,就是把鬼飛球往會飛的鐵環里扔,扔進去三個就能贏一袋滋滋蜜蜂糖。
斯萊特林今年搞了個魔法道具小展覽,幾個高年級的帶了自己做的小道具擺出來,有個能自動攪拌的乾鍋,還有個能把水變成冰的銅盤。」
沃爾布加聽著,嘴角帶著笑。
奧賴恩端著酒杯,目光在雷古勒斯臉上停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雷古勒斯繼續往下講。
說遊園會那天陽光特別好,黑湖邊上擺了一排長椅,有學生在唱歌,有學生在草坪上放風箏,風箏被施了咒,在天上自己翻跟頭。
有個拉文克勞的低年級在謎題競賽上連贏了好幾輪,最後被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打敗了,因為那道題是關於草藥的,赫奇帕奇正好專業對口。
他說他自己在草坪上找了個樹蔭底下坐了大半個下午,看湖邊那幾隻巨型烏賊浮上來曬太陽,觸手攤在水面上懶洋洋地飄著。
說得繪聲繪色,畫面感很足。
然後他垂下眼,叉起一塊烤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隨意:「挺好的,挺放鬆的。」
沃爾布加一直笑著,又問:「考試怎麼樣?」
雷古勒斯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全o。」
「應該的,」沃爾布加滿意地點了下頭,語氣更加理所當然:「你考不了o,那霍格沃茨也不用開了。」
雷古勒斯聳了下肩,母親說的對。
奧賴恩安靜地切著羊排,偶爾抬頭看一眼妻子和兒子,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點。
雷古勒斯在認真地糊弄著母親,挺好的。
家庭晚餐的氛圍很鬆弛,沃爾布加問東問西,從考試問到教授,從教授問到飲食,雷古勒斯挨個回,嘴裡嚼著羊排,偶爾被問到什麼有趣的事,眉毛挑一下。
克利切在角落裡站著,不時填上新的菜,端走空了的盤子,全程弓著腰。
吃到差不多了,蘑菇湯見了底,羊排剩了兩塊,鱸魚就剩個腦袋。
沃爾布加放下刀叉,喝了口紅酒,正要繼續問,雷古勒斯先開了口。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擱在盤子邊上,看著對面的沃爾布加和奧賴恩。
動作很自然,語氣也很自然。
「這個假期,我打算向羅爾家發動declaratio sanguinis。」
「家族復仇契約,我要滅掉羅爾家。」
這件事本來應該在書房裡單獨跟奧賴恩說的,但家族復仇契約一旦發動,就是以布萊克家族的名義進入戰爭。
沃爾布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不能被排在外面,在餐桌上說出來,是讓她從一開始就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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