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教授,您對殺人怎看
雷古勒斯姿態鬆散,語氣略帶調侃:「您這幾個月又跑了多少地方?拉了幾個人入伙?」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看著他,語氣溫和,說不上失望,但也沒什麼驚喜:「跑了不少地方了,見了一些老朋友老同事,退休的前傲羅,隱居的學者,幾個跟魔法部若即若離的獨行巫師,南邊跑了幾家,北邊的沿海也去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掰著掰著手就伸到蟑螂堆里了:「答應的少,觀望的多,直接拒絕的更多。」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老頭的聲音裡帶著理解:「能放下一切來打一場還沒開始的戰爭的人,本來就不多。」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局面了,幾十年前格林德沃崛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一個人去說服的。
歷史在重複自己,而他還在做同樣的事。
「他們不是不想對抗,」他又拿了一顆蟑螂堆,擱兩根手指夾著,看它在指尖掙扎,然後扔進嘴裡:「對抗的方式不一定都是拿起魔杖上戰場,有些人的方式是守住自己家的門,有些人是在魔法部里多說兩句話,或者是把自己的孩子教好,這些都算。」
雷古勒斯點了下頭:「那答應的那幾個呢?」
「幾個老夥計,性情中人,一聽說情況就答應了,還有一個退休的魔藥師,住在蘇格蘭北部海岸,答應幫忙盯著那邊的動向,」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裡閃過一點光:「不多,但夠了,種子撒下去,不一定都發芽,但總有幾顆會長出來。」
雷古勒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喉嚨發緊,把茶杯擱回碟子裡,往前推了推。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鄧布利多在桌後看得好笑,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後從喉嚨里發出嘶哈的聲音,滿臉享受。
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眨了眨,竟有股莫名的優越感。
雷古勒斯有點無語。
鄧布利多放下茶杯,把眼鏡從鼻樑上取下來,用袍子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藍眼睛看著雷古勒斯,語氣換了一點點。
「你在普羅旺斯莊園的那一晚,法國魔法部的報告裡只有一個模糊的結論,但具體的過程我聽說了。」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毛。
老頭沒解釋聽說的渠道,他也沒問,正如他所想,老頭一直在關注他,沒什麼意外的。
老頭繼續說:「四十多個人,一個十三歲的小巫師正面迎戰,最後在頭頂放了一片藍白色的火。」
他的語氣有點莫名:「那片火,很特別。」
雷古勒斯看到了老頭的眼神,裡面有一層淡淡的追憶,焦點有一瞬間散開了,還在看著他,但同時又像在透過他,看很久以前的另一個畫面。
藍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落在福克斯身上,又收回來。
片刻之後,鄧布利多的語氣恢復了常態:「火焰規模和魔力輸出都很驚人,意志直接驅動元素,不經過咒語結構,能做到這一步的巫師不多。」
雷古勒斯知道老頭在想什麼。
藍色的火焰,巴黎,1945年。
「教授過獎了,」他在椅子上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語氣謙遜:「跟那位比起來,差得遠。」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神重新聚焦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縷無奈:「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提他嗎?」
雷古勒斯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身體往後靠了靠,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姿態端正,表情更端正,語氣不太端正:「哦,是我冒昧了。」
「嗬嗬嗬。」鄧布利多被他這副德性逗笑了,搖了下頭,白鬍子跟著晃了晃。
兩個人安靜了片刻,老頭把眼裡的追憶收回去了,重新變得清明:「那一晚的火,你撐了多久?」
雷古勒斯想了想:「火幕從成型到消散,大概十三四分鐘。」
「累了?」
「有一點。」
雷古勒斯沒否認,藍白火幕覆蓋天空的那十幾分鐘,他的意志一直在跟火焰拉扯。
火想往外擴張,他按著不讓,火想燒地面上的東西,他限定範圍,火想從藍白色變成更純粹的白色,他壓回來。
「你已經做到了很多成年巫師一輩子做不到的事,甚至已經越過了常規魔法的邊界,」鄧布利多點了下頭,先夸一句,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往前抵住桌沿:「但我看到的是,你在用意志壓著火焰,讓它按照你的意圖去行動,你在約束它,做得很好,但它還是在被你壓制。」
雷古勒斯也點了下頭。
他確實是這麼做的,用意志約束它,用精神引導它。
「厲火你用的很好,」鄧布利多拐了個彎,說到厲火,聲音很隨意:「但你在做和那片火幕一樣的事,用守護的意志按著厲火的毀滅傾向,它想燒,你不讓它亂燒,你們之間一直在角力,你贏了每一次,但你還是在跟它角力。」
雷古勒斯若有所思,已經大概猜到老頭要說什麼了,沒插話,安靜聽著。
至於老頭知道他厲火的用法,沒什麼奇怪的。
「你在傑洛特的時候用過的那種爆發式的火焰魔法,」鄧布利多的藍眼睛看著他:「火焰咒加上爆發的意志,那個路子不一樣,爆發的意志和火焰是同一個方向的,你想沖,它也想沖,不需要壓制,只需要跟它同步。」
「你已經摸到了一扇門,」鄧布利多說:「在爆發的方向上,你的意志和火焰是統一的,你做到了,但在厲火這邊你還在用另一套,守護意志壓制毀滅傾向。」
「你把守護和爆發分開了,」他豎起兩根手指:「你有沒有想過,守護和毀滅未必是對立的?」
不等他回答,老頭接著說:「厲火想燒掉一切,那就告訴它該燒什麼,守護一個人的方式可以是燒掉所有靠近他的威脅,毀滅本身可以成為守護。
當你要守護的東西和它要燃燒的東西重合了,你們就不需要角力了,你站在它那一邊,它也站在你這一邊。」
他的語氣輕鬆下來:「厲火最初被創造出來,是用來做什麼的,你知道嗎?」
「清剿高威脅黑暗生物,」雷古勒斯想都沒想,直接說:「構建火焰屏障,防禦大規模入侵。」
「全是守護性質的,」鄧布利多滿意地看著他:「厲火最古老的用法就是守護,後來被濫用了,被當成純粹的毀滅工具,才變成了現在需要被壓制才能使用的東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聲說:「你用守護意志去壓制厲火,方向搞反了,守護意志不應該是厲火的鎖鏈,它是厲火的本性,當你們的關係不再是對抗,厲火需要的就只是一個目標。」
雷古勒斯的眉頭微微皺起來,腦子裡閃過第一次馴服厲火的畫面。
橙紅色的火焰從杖間湧出來,翻滾,灼熱,帶著強烈的毀滅衝動,想燒毀一切。
他的守護意志壓上去,火焰變得安靜下來,在指尖跳躍。
那一下,他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的親近感。
他一直以為那種親近感來自他的意志夠強,壓服了厲火,馴化了它。
但鄧布利多的話給了他另一個角度,厲火在等他,等他發現他們可以是同一種東西。
老頭的意思很明確,從壓制到統一,厲火不需要被壓著,它需要的是方向。
參宿五的守護意象,參宿四的爆發意象,厲火的自主毀滅傾向,三套系統,三個方向,底層邏輯可以統一。
守護和毀滅,收和放,原本就是同一種東西的兩面。
他的眉頭松下來,嘴角咧開一點:「原來是這樣。」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表情,藍眼睛裡的光變得溫和了一些。
聰明的孩子。
福克斯在棲架上換了個姿勢,從翅膀底下拔出腦袋,黑亮的眼珠子轉過來,看了看雷古勒斯,又看了看鄧布利多,然後把腦袋又塞回去了。
校長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福克斯身上停了一下,收回來,看著鄧布利多。
老頭提到了法國,看到了他的魔法,看到了他的選擇,四十多個人倒在他腳下,沒人被他殺死。
鄧布利多看到了他沒殺人。
正好。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直接開口:「教授,有件事想問您。」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安靜地看著他。
「您對殺人這件事怎麼看?」
鄧布利多正往嘴裡送一顆蟑螂堆,手停在了半空,懸在那兒,然後慢慢把蟑螂堆放回了碟子裡。
藍眼睛垂下來,看著桌面,陷入沉靜。
每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殺人這兩個詞,腦子裡都會閃過同一個畫面。
那場三方混戰,阿不福思的咒語,蓋勒特的咒語,他自己的咒語,三道光交錯之後,阿里安娜倒在地上。
一百多年過去了,這個畫面還沒有褪色。
但這個沉靜不全是因為阿里安娜。
問這個問題的是雷古勒斯。
如果是別人問,他可以給一個標準的回答,生命的重量,靈魂的代價,暴力的循環。
但雷古勒斯不需要標準回答。
從看到那片藍白火焰,看到四十多個人倒在他腳下沒死,他就知道這個孩子遲早會來問這個問題。
一個能在那種程度的戰鬥中不下死手的人,一個已經擁有了這種力量的人,一個能守住自己靈魂的人,來問他對殺人的態度,肯定不是在求一個許可,更不是在問一個道德判斷。
雷古勒斯問這個問題的方式,也不是一個在猶豫的人的方式。
猶豫的人問殺人對不對,不猶豫的人問你怎麼看,前者要的是答案,後者要的是確認。
「你問我這個問題,」鄧布利多的藍眼睛重新聚焦在雷古勒斯臉上,聲音很輕:「是因為你還沒決定,還是因為你已經決定了?」
雷古勒斯的眼神毫不躲閃:「已經決定了。」
假期回去之後,有些事得做了,早就決定好的,沒必要再拖。
「那就不要猶豫,」鄧布利多說:「猶豫比殺人更危險,猶豫會讓你慢,慢會讓你或者你身邊的人付出代價。」
他溫和地看著雷古勒斯,眼裡沒有審判,也沒有許可,只是在看著一個他信任的年輕人:「做完之後,如果你睡不著,如果你需要有人坐一會兒說說話,你知道怎麼找到我。」
雷古勒斯看著老頭,灰眼睛和藍眼睛之間隔著一張辦公桌和將近一個世紀的年齡差。
嘴角咧開,眼裡閃著光,然後點了下頭。
話題沒有繼續深入,氣氛突然松下來。
鄧布利多說他暑假會繼續在外面跑,有幾個狼人營地的動向需要確認,北部海岸的幾個老夥計願意幫忙盯著那片區域。
然後問雷古勒斯:「假期什麼打算?」
「在家待著,」雷古勒斯的表情非常誠懇:「好好學習,好好看書,好好寫作業。」
鄧布利多盯著他看了半天,輕嘆口氣,這孩子又在胡說八道了。
又坐了小小片刻,雷古勒斯站起來,微微欠身:「假期愉快,教授。」
鄧布利多笑了一下:「假期愉快,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轉身往門口走,經過福克斯的棲架時刻意放慢了腳步。
福克斯已經把腦袋從翅膀底下拔出來了,正拿金紅色的喙梳理胸前的羽毛,感受到他的目光,黑亮的眼珠子轉過來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梳。
雷古勒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就是一隻鳥嗎?
他以後也能有一隻。
推門出去,旋轉樓梯緩緩下沉,身後辦公室里傳來福克斯又一聲清亮的鳴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