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鄧布利多:你說的對
學年最後一個晚上,大禮堂里燈火通明,四張長桌坐滿了人,蠟燭懸在空中,成百上千根,火苗跟著穿堂風輕輕搖曳。
天花板上映著外面的天色,半邊金紅半邊暗藍,雲層很高,有幾個星星已經冒出來了。
禮堂里掛滿了銀綠色的裝飾,旗幟從天花板垂下來,斯萊特林的蛇徽在銀色的綢緞上盤著,綠色的絲帶沿著牆壁和窗框繞了一圈。
學院杯,斯萊特林第一,這已經是連續第七年了,級長們提前布置了氣氛。
雷古勒斯的目光從銀綠色的裝飾上掃過,落在教授席上,鄧布利多坐在正中間。
深紫色的長袍,上面繡著銀色的星星和月牙,半月形眼鏡架在鼻樑上,白鬍子長到了腰帶以下,梳得整整齊齊,正側頭和弗立維教授說著話。
看不出這個老頭過去幾個月在外面跑了多少地方,見了多少人,吃了多少閉門羹,坐在那裡的樣子,就像一個整個學期都在學校里哪兒也沒去過的老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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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端著南瓜汁的杯子,隔著大半個禮堂,看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正好轉過來,隔著燭光和四張長桌的喧鬧,跟他對上了。
老頭舉起手裡的酒杯,朝他的方向微微傾了一下。
雷古勒斯舉起手裡的南瓜汁,回了一下。
鄧布利多的視線落在他杯子裡橙黃色的液體上,藍眼睛裡閃過一點狡黠的笑意,朝他眨了眨眼。
小孩就該喝南瓜汁。
雷古勒斯把杯子放下來,嘴角扯了一下。
盤子裡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甜品也上過了,鄧布利多從教授席上站起來,拿銀勺輕輕敲了一下酒杯。
當的一聲傳遍全場,所有的交談聲瞬間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看向教授席。
「又一個學年結束了,」鄧布利多的聲音清朗,藍眼睛掃過每一張長桌:「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會站在這裡,看著你們中間的一些人最後一次從這座城堡走出去,一些人準備迎接新的學期,一些人還在為剛才的甜品吃的太多而後悔。」
零星的笑聲冒出來。
「在宣布學院杯的最終結果之前,我想說,無論哪個學院贏得了今年的杯子,它代表的都是你們所有人這一年的努力,課堂上的每一次進步,每一次幫助同學的舉手之勞,都算在裡面。」
他拿起一張羊皮紙:「今年的學院杯,第四名,格蘭芬多,三百一十二分。」
格蘭芬多長桌上有人嘆氣,有人互相看。
詹姆;波特的腦袋往桌上猛地一磕,哐當一聲,小天狼星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你被麥格抓了三次——」
「你也被抓了兩次!」
盧平在旁邊嘆了口氣。
「第三名,赫奇帕奇,三百八十七分。」
赫奇帕奇那邊拍了拍手,有人聳聳肩,反應不大。
「第二名,拉文克勞,四百二十一分。」
拉文克勞長桌上鼓掌聲整齊,都很鎮定。
「第一名,斯萊特林,四百五十六分。」
鄧布利多放下手裡的羊皮紙,帶頭鼓掌:「恭喜斯萊特林,連續七年的學院杯。」
斯萊特林長桌的掌聲矜持而體面,高年級的互相舉杯,波利烏斯朝雷古勒斯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維羅妮卡的下巴高高地揚起來。
雷古勒斯拍了兩下手,放下了。
掌聲散了,鄧布利多雙手撐在教授席的桌沿上,藍眼睛掃過四張長桌。
語氣依舊溫和,只是笑容收了一點,從剛才的輕鬆變得認真起來。
「你們在霍格沃茨學到了很多東西,咒語,知識,規則,但當你們走出這座城堡,回到你們的家,你們的家族,你們的朋友中間,你們會發現,有些聲音跟你們在這裡聽到的不一樣。」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張長桌上,緩緩掃過。
「有人會告訴你們,世界只有兩種人,有人會告訴你們,有人天生就比另一些人更值得擁有魔法,有人會用很確定的語氣,告訴你們應該站在哪一邊。」
禮堂里徹底安靜下來了,所有小巫師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變化,你們中間的很多人已經感覺到了,有人在害怕,有人在憤怒,有人在猶豫該相信什麼,這些都是正常的,也都是危險的。
因為當一個聲音足夠大,足夠確定,足夠讓你覺得跟著它就不用再自己想了的時候,你會很想把自己交出去。」
他的藍眼睛在鏡片後面閃了一下,聲音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不要把自己交出去。」
「你們的恐懼是你們自己的,不要交給別人替你們保管,你們的憤怒是你們自己的,不要交給別人替你們使用,你們的忠誠是你們自己的,不要交給任何一個你們真心認為不值得的人。」
禮堂里安靜到能聽見蠟燭燒蠟的細微劈啪聲。
「我不會告訴你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我想讓你們記住一件事——
你們在這幾年裡,跟什麼樣的人坐在一起吃過飯,跟什麼樣的人一起上過課,跟什麼樣的人爭吵過,原諒過,競爭過,幫助過,這些經歷是你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能替你們記住的。」
「當你們需要做判斷的時候,用你們自己的經歷去回答,不要用別人塞給你們的答案。」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白鬍子跟著抖了抖,語氣重新愉快起來。
「祝你們有一個安全的假期,秋天見。」
鄧布利多舉起酒杯,禮堂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掌聲響起來。
格蘭芬多那邊最響,小天狼星拍得尤其用力,他大概沒完全聽懂每一句話,但不要把自己交出去那幾個詞他聽懂了。
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掌聲均勻而認真。
斯萊特林長桌上,掌聲里有一部分是真心的,有一部分是禮貌的,還有幾雙手根本沒動。
七年級的幾張臉上的表情微妙了一下,他們聽懂了,暑假回家之後,他們中的一些人就要做出選擇了,而有些人早就作出選擇了。
雷古勒斯低頭喝了口南瓜汁,杯沿擋住了半張臉,什麼表情也沒有。
晚宴散了,小巫師們開始有序退場,禮堂里人頭攢動,各年級的級長在前面帶隊。
雷古勒斯跟著斯萊特林的隊伍往外面走,周圍是埃弗里和亞歷克斯,赫爾墨斯走在後面,莉娜和塞繆爾跟在最後。
他耳朵里忽然多了一個聲音,語氣輕鬆,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
「雷古勒斯,如果你今晚不急著睡的話,我剛買了一盒新的蟑螂堆,也許你願意來嘗嘗。」
雷古勒斯的眼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蟑螂堆。
他繼續往前走,跟著隊伍下了樓梯,穿過地窖走廊,進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回到寢室,赫爾墨斯直挺挺躺床上,埃弗里在翻要打包的行李,亞歷克斯神情擔憂,想說點什麼,但沒人理他,自己也去收拾行李了。
雷古勒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巴魯克從枕頭底下爬出來,趴到他膝蓋上,蛛腦袋歪著看他。
他拍了拍它的甲殼,撈起來扔到壁爐里,然後站起來,出了門。
......
校長辦公室的旋轉樓梯入口,石獸已經讓開了,每次他來都是直接讓開的,不需要口令。
雷古勒斯邁上去,螺旋台階緩緩上升,把他送到了校長辦公室的橡木大門前。
這學期第一次來,大概也是最後一次,畢竟明天就要回家了。
推門進去,環形辦公室還是老樣子。
牆上掛滿了歷任校長的肖像畫,大多數閉著眼打盹,有一兩個睜著眼看他進來又閉上了。
銀色的儀器在架子上嗡嗡轉著,冒著小股小股的煙,分院帽擱在高架的櫃頂上,帽簷耷拉著,又髒又埋汰。
福克斯的棲架在門邊,雷古勒斯直接走進去,在它面前停下。
金紅色的鳳凰站在上面,腦袋埋在翅膀里,一根尾羽搭在棲架外邊,被門縫吹進來的風吹得悠悠蕩蕩。
雷古勒斯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虛虛地朝它比了一下。
福克斯的腦袋從翅膀里拔出來,一隻黑亮的眼珠子瞄了他一眼,眼裡明晃晃地寫著,別來挨我。
瞄完了,腦袋又插回翅膀里去了,愛搭不理的。
雷古勒斯聳了聳肩。
不就是一隻鳥嗎?
不就是能浴火重生嗎?不就是鳳凰眼淚能治癒一切傷口嗎?不就是能攜帶超出自身體重無數倍的東西進行空間穿梭嗎?不就是能無視所有防禦魔法和反幻影移形咒直接傳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嗎?不就是能看見靈魂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在意嗎?
他當然不在意,福克斯每次都這個態度,他又不是沒見過。
他站了片刻,手指頭還是忍不住伸過去,在福克斯搭在欄杆外面的那根尾羽上輕輕捋了一下。
羽毛的觸感溫熱,帶著股說不清是陽光還是灰燼的氣味,同時蘊含著濃郁的生機,還有一層細微的魔力震盪,很舒服。
福克斯從翅膀底下又把腦袋拔出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尖銳,清亮,穿透力極強。
音調往上挑了一下,又落回來,傳達出的意思很明確。
差不多得了,別以為我不敢啄你。
「他上個月剛經歷了一次涅槃,脾氣不太好。」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從辦公桌後面傳來,帶著笑意。
「他什麼時候脾氣好過?」雷古勒斯從棲架邊走回來,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疊文件,旁邊擱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檸檬茶。
桌角的茶壺和茶杯自己飛過來,給雷古勒斯也整了一杯。
老頭的面前還擺著一個銅碟子,裡面裝著幾十顆棕褐色的蟑螂堆,堆得老高。
「來一顆?」鄧布利多把碟子往他這邊推了推。
雷古勒斯禮貌但堅定地拒絕:「不了,謝謝教授。」
鄧布利多自己拿了一顆丟進嘴裡,嚼得哢嚓哢嚓響,嚼完了砸吧砸吧嘴,藍眼睛閃過愉悅的光芒。
「年輕人應該多嘗試一些新東西。」
「蟑螂堆稱不上新東西,教授,活蟑螂才是。」
鄧布利多的手剛伸向碟子裡的下一顆蟑螂堆,聽到這話,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義無反顧地抓起那顆蟑螂堆丟進嘴裡,哢嚓哢嚓地嚼。
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眨了眨,語氣裡帶著豁出去的從容:「你說的對——但這個更好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