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親人與守護

  泰德端上來一鍋勃艮第燉牛肉,紅酒和牛肉燉了快兩個小時,筷子一夾就散了。

  旁邊擱著一籃切好的法棍,一小碟橄欖油,一盤蔬菜沙拉,幾塊布里奶酪。

  安多米達起身走到門口的柜子,拿了一瓶波爾多,年份不新,大概是街角那家小超市買的。

  她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氣泡水遞給雷古勒斯,走回來,把氣泡水往雷古勒斯面前一擱。

  雷古勒斯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氣泡水,又看看桌上那瓶波爾多,然後抬起眼,視線越過桌面落在安多米達臉上。

  安多米達搖頭,搖得很堅定,一副這事沒得商量的架勢。

  雷古勒斯聳了聳肩,砸吧一下嘴。

  泰德拿著鍋鏟站在桌邊,看到這一幕,咧嘴笑得開心。

  三個人圍著餐桌坐下,泰德,安多米達,雷古勒斯,還有趴在桌角的巴魯克。

  實時更新,請訪問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巴魯克面前放著一個小碟子,裡面是安多米達掰碎了的麵包和一小塊奶酪。

  它用螯肢夾起一塊奶酪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蛛腦袋歪了歪,好像不太喜歡。

  奶酪被吐出去,滾到碟子外面,它又去啃麵包。

  嚼了兩下,也吐了。

  不一會兒,碟子周圍已經一片狼藉。

  安多米達看得一臉有趣,端起杯子往巴魯克的碟子裡倒了幾滴紅酒。

  蛛腦袋湊過去聞了聞,螯肢開合了兩下,表示沒興趣。

  泰德在一旁看著,叉子停在半空,表情困惑,又帶點好笑。

  雷古勒斯用公筷在鍋里夾了一塊牛肉,手腕一抖,甩到巴魯克的盤子裡。

  一個眼神飛過去:「老實吃飯。」

  巴魯克的螯肢剛張開,準備把這一塊新東西也撥出去。

  最外邊的副眼捕捉到了雷古勒斯那個眼神,螯肢懸在半空停住了,然後慢慢合攏,把牛肉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

  蛛腦袋不歪了,八條腿也不倒騰了,整隻蛛趴在桌角,哢嚓哢嚓啃得專心致志。

  安多米達端著酒杯,挑起半邊眉毛:「什麼時候養的?」

  雷古勒斯想了想:「在你們婚後不久。」

  「挺可愛的。」安多米達看著巴魯克,若有所思,然後轉過頭,拿眼神瞟身邊的泰德。

  泰德嘴裡的一口牛肉差點噎住,端起手邊的紅酒灌了一口,放下杯子,語重心長地說:「安多米達,肚子裡有孩子呢,不太適合養寵物。」


  他也看向專心吃飯的巴魯克,蜘蛛的螯肢正夾著最後一塊牛肉往嘴裡送,剛毛上還沾著的紅酒漬,碟子周圍全是麵包渣和奶酪碎屑。

  泰德的表情在這東西到底哪裡可愛和算了別問了之間打了個來回。

  「布萊克的審美。」他嘟囔了一句。

  安多米達把他的臉掰回來,讓他看著自己:「我說要養了嗎?我就說它可愛。」

  泰德盯著她,滿臉欲言又止,擱心裡嘀咕,上次你說隔壁麵包店老闆養的那隻虎斑貓挺乖的,當天下午就開始往包里揣貓糧了。

  他輕吸了一口氣,放棄抵抗:「親愛的,它確實很可愛。」

  然後轉過來,朝雷古勒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雷古勒斯看著他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泰德給安多米達碗裡夾了好幾塊牛肉,安多米達吃了幾口就放下叉子,靠在椅子上,拿手托著腰。

  肚子越來越大,胃被擠得沒多少地方,吃幾口就撐。

  泰德站起來,從沙發上拿過那個羊毛毯疊成小靠墊,塞在她後腰和椅背之間,安多米達沒說話,手在他胳膊上搭了一下。

  雷古勒斯叉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裡,肉燉的夠爛,紅酒的味道滲進了肉纖維里,鹹淡剛好。

  泰德忙活完,又在對面坐下,切了一塊麵包遞給雷古勒斯,開始聊。

  「法國人喝咖啡的習慣跟英國人完全不一樣,英國人進咖啡館是為了坐著,法國人是真的為了喝。

  一杯濃縮,站著喝完就走,連椅子都不坐,我剛開店的時候擺了六張桌子,後來發現其中三張是多餘的。」

  安多米達在旁邊補了一句:「他把多餘的三張桌子搬上來了,其中一張現在是你坐的這張。」

  雷古勒斯低頭看了一眼,確實,這張桌子的桌面比其他家具都新。

  泰德繼續聊咖啡:「英國人恨不得往裡面倒半壺牛奶,再加兩勺糖,法國人就那么小小一杯濃縮,三兩口喝完就走了。」

  他說到這裡笑起來:「我剛來的時候以為是嫌我做的不好喝,後來才知道人家就是這么喝的。」

  雷古勒斯其實對咖啡的話題沒什麼興趣,但還是順著問:「店裡最好賣的是什麼?」

  泰德想了想:「濃縮和法式奶油咖啡。」

  他掰了一塊麵包,蘸了點橄欖油:「法國人很固執,喝慣了什麼就是什麼,我試過調幾種新的花式咖啡,加巧克力粉,放了一個月沒人點。」

  「不要灰心,」安多米達在旁邊笑著安慰:「有人點過,就是那個戴貝雷帽的老先生。」


  泰德側頭看了她一眼:「他點完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後來再也沒點過。」

  安多米達忍住笑,手搭在肚子上。

  泰德搖了搖頭,沖雷古勒斯聳了聳肩,表情很坦然:「但日子過得還行,店雖然不大,夠我們的了,巴黎的房租比倫敦便宜,至少穆浮塔街這邊是。」

  安多米達在旁邊看著他說話,嘴角一直翹著。

  雷古勒斯看著泰德照顧安多米達的方式。

  遞水的時候手會先碰一下杯壁試溫度,然後才遞過去。

  安多米達站起來去拿鹽的時候泰德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沒站起來,就是手伸過去,輕輕搭著,等她站穩了才收回來。

  泰德在魔法上確實平庸,在雷古勒斯眼裡連入門都不算,但他知道怎麼讓一個人活得舒服,這本事跟魔法沒關係。

  吃完飯,泰德收拾桌子,魔杖從袖口滑進手裡,碗碟自己飄到廚房的水池裡,水龍頭擰開了,泡沫和水聲從廚房那邊傳過來。

  他站在廚房門口,背對著客廳,碗碟在水池裡自己翻滾著洗,轉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安多米達和雷古勒斯,姐弟倆正坐在沙發上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留著空間給他們。

  安多米達拿著羊毛毯到沙發上展開,蓋在腿上,窩進沙發角落。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巴黎的夜色鋪開。

  街面上安靜了很多,偶爾有一輛汽車經過,車燈掃過對面樓的牆壁,光影從左到右劃了一下就沒了。

  遠處有教堂的鐘聲,一下一下的,敲了大概八九下。

  雷古勒斯在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壁爐里的火劈啪響了一聲,藍綠色的邊緣跳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我給她留一個東西。」

  安多米達看著他蹲在面前,灰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她,表情認真。

  她歪了歪頭,眼裡閃過好奇,沒問什麼。

  雷古勒斯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安多米達的肚子上。

  藍白色的光從指尖滲出去,光芒順著接觸點往裡擴散,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羊水,觸動那個蜷在母體裡的小生命。

  參宿五的守護意志在胎兒周圍輕輕鋪開。

  安多米達感覺到了,一種溫暖穩定的東西,從外面滲進來,很輕很輕地罩在孩子身上。

  沒有侵入和壓迫,就是在那裡守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肚皮上有一小塊皮膚隱隱閃了一下藍白色的光,然後沉下去,看不見了。


  伸手摸了摸剛才發光的位置,能感覺到那片皮膚的溫熱,然後抬起頭看雷古勒斯。

  「保護她,」雷古勒斯收回手指,語氣輕柔:「有事我會知道。」

  安多米達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都沒問,點了點頭。

  一個布萊克家的女人,從小在黑魔法和詛咒里長大的,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問。

  堂弟給未出生的外甥女留了一道守護,這件事本身就夠了,至於怎麼做到的,那是雷古勒斯的事。

  她把手掌蓋上去,感受裡面那層新加的東西,過了一會兒,抬起頭,輕聲說:「謝謝你,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搖了搖頭,站起來,笑著說:「她也是我的親人。」

  安多米達也笑了,眼眶微微紅了一點,沒說什麼,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巴魯克從窗台上跑過來,八條腿蹬蹬蹬踩在地板上,跳上雷古勒斯的肩膀,蛛腦袋湊到安多米達的方向看了一眼,螯肢哢噠了兩聲。

  安多米達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巴魯克的前腿。

  巴魯克轉了轉蛛腦袋,琥珀色眼珠子盯著她的手指看了一會兒,然後往後縮到雷古勒斯脖子後面了。

  安多米達對著肚子說:「它也在保護你。」

  雷古勒斯的脖子後面傳來兩聲哢噠。

  教堂的鐘又敲了一下。

  雷古勒斯說:「差不多該走了。」

  泰德從廚房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他走到安多米達身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安多米達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羊毛毯從腿上滑下去,泰德彎腰撿起來。

  「孩子出生了,我再來看你們。」雷古勒斯看了看安多米達,又看了看泰德。

  泰德點了下頭,走過來伸手,雷古勒斯握了一下。

  「謝謝你來,」泰德說:「下次來了住家裡,沙發能睡人。」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語氣隨意:「你們現在的生活很好,就這樣過,挺好的。」

  安多米達站在雷古勒斯身後,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她不傻,純血圈子裡的風聲,食死徒的擴張,伏地魔的名字從低聲議論變成公開的恐懼,這些事隔著一道英吉利海峽也能聞到味道。

  她知道雷古勒斯的意思,別回去,別摻和,就這樣,挺好。

  她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笑著點了下頭。


  雷古勒斯拉開門,走了出去,木樓梯在腳下嘎吱嘎吱響。

  走了兩步,身後的聲音追上來:「雷古勒斯。」

  他回頭。

  安多米達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舊壁紙上。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也好好的。」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繼續往下走。

  安多米達轉身走回屋裡,來到窗邊,推開窗戶。

  巴黎夜晚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四月的涼意和遠處麵包房關門前最後一爐的焦香。

  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穆浮塔街上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在走。

  樓下,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少年從公寓門口走出來,走了兩步。

  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然後他消失了。

  安多米達靠在窗框上,看著下面的街道。

  泰德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

  安多米達把手覆上去。

  肚子裡的小東西又踢了她一下,不重,剛好夠讓她從窗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笑了一下。

  遠處教堂的鐘又響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