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溫馨的家

  安多米達又說起孩子在肚子裡的事,放下茶杯,手掌覆在肚子上:「這孩子在裡面不老實。」

  雷古勒斯看過去。

  安多米達的語氣里多了一點得意,又帶了一點有趣:「有時候我低頭看,肚皮的顏色不太對,有時候偏粉,有時候偏藍,有時候隔著皮膚能感覺到裡面的頭髮在變顏色,從黑的變成紅的,又從紅的變回來。」

  

  她抬頭看雷古勒斯,嘴角帶著笑:「你說奇怪不奇怪,生出來不會是個小變色龍吧?」

  雷古勒斯看著他撫摸肚子的動作,目光變得柔和。

  易容馬格斯,天生的人體變形術大師。

  整個歐洲魔法界有記錄的易容馬格斯屈指可數,這種能力沒法通過學習獲得,也沒法用魔藥或者咒語複製,純粹是血脈裡帶出來的,想變就變,天生的。

  別的巫師的變形術再怎麼練,也得有魔杖,有咒語,有構想,這孩子在娘胎里就能變了。

  「這是天賦,」雷古勒斯的語氣裡帶著讚賞:「很稀缺的天賦,易容馬格斯,在肚子裡就能變了,出來以後會更厲害,你閨女運氣不錯。」

  安多米達又低下頭,手指在肚子上輕輕畫圈,肚子裡的小東西大概感應到了什麼。

  她肚皮右側的皮膚忽然亮了一下,透過裙子能看到那裡從正常膚色變成偏粉的淺色,然後慢慢恢復。

  「那她以後上學,老師和同學——」她忽然停下來,想到了什麼,笑起來:「尼法朵拉;唐克斯,易容馬格斯,天生的變形師,光這個名字和天賦放在一起,大概夠寫一篇《預言家日報》的報導了。」

  「《預言家日報》大概不會報導一個姓唐克斯的易容馬格斯,」雷古勒斯聳了聳肩:「但布萊克家的血脈確實有點說法,小天狼星的變形術天賦已經冒出來了,人體變形,元素變形,教授說他形態直覺是天生的,我的變形術也還行,現在又來一個還沒出生的易容馬格斯。」

  「聽你這個口氣,」安多米達端起洋甘菊茶喝了一口,眼睛從杯沿上方看過來:「布萊克家血脈好,主要是你和小天狼星好。」

  天賦和血脈這東西確實是藏不住的,就算她現在冠了夫姓,已經是唐克斯夫人了,也不能否認這孩子身上流著布萊克家的血。

  尼法朵拉的天賦,歸根結底還是布萊克家的功勞。

  雷古勒斯往後一靠,兩手一攤:「我可沒這麼說。」

  安多米達眯了眯眼睛:「你就是這個意思。」

  雷古勒斯把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你肚子大,你說啥是啥。


  窗邊安靜了片刻,掛鍾秒針繼續跳著。

  窗外路燈下面走過一對老夫妻,老頭攙著老太太的胳膊,走得很慢,經過咖啡館的窗戶時,老太太往裡面看了一眼,看到安多米達和一個少年坐在窗邊,笑了笑,繼續走了。

  天徹底黑了,街上的路燈把穆浮塔街照得亮堂堂的,陸續有幾個客人推門進來。

  雷古勒斯把隔音咒收了。

  門上銅鈴響了一聲,一個住樓上的老太太進來了,花白的頭髮燙成小卷,塗了口紅,圍著一條深紫色的羊毛圍巾。

  安多米達起身去招呼,法語流利,跟常客之間有熟絡的寒暄。

  老太太用法語問:「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了?」

  安多米達笑著把手放在肚子上比劃了一下:「小傢伙又踢人了。」

  老太太滿臉慈祥,點了一杯熱巧克力,坐在吧檯旁邊的凳子上,從包里掏出一本封面印著艾菲爾鐵塔的雜誌。

  安多米達轉身走進吧檯後面,從柜子里拿出可可粉罐子。

  又來了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背著帆布包,頭髮亂糟糟的,推門進來先喊了一聲:「bonsoir,madame tonks!」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排在吧檯上,要了一杯外帶咖啡。

  安多米達一邊煮熱巧克力,一邊給他倒咖啡,找零的時候多找了一法郎,他指了指櫃檯上多出來的那枚硬幣,推回去了。

  安多米達笑著收回去,用法語說了句謝謝。

  一個穿風衣的中年男人最後進來,坐在靠牆的桌子邊,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世界報》。

  也不點單,先把報紙攤開了,翻到第三版,安多米達端了一杯雙倍濃縮過去,擱在他手邊。

  中年男人頭也不抬,翻了一頁報紙,隨口說了句:「merci,madame。」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到安多米達的肚子,眼鏡往下滑了一點:「越來越大了,預產期是幾月?」

  「八月,」安多米達笑著回了一句:「jean先生,您的咖啡要涼了。」

  中年男人低頭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又埋回報紙里去了。

  雷古勒斯端著那杯在他手裡永遠不會涼掉的咖啡,慢慢喝。

  這家小咖啡館一個傍晚就這麼幾個客人,老太太,大學生,看報紙的中年男人。

  沒有純血家族的社交壓力,沒有魔法部的暗流,沒有伏地魔的陰影,只有熱巧克力的蒸汽和煮咖啡的焦香。

  安多米達在這裡有生活了,有回頭客,有熟人,有寒暄,有日常,安頓下來了。

  過了大概半小時,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合上報紙,站起來,把零錢擱在杯子旁邊,朝吧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老太太喝完最後一口熱巧克力,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幣壓在杯子底下,慢悠悠地走出去。

  安多米達收了杯子,拿抹布擦了擦吧檯,翻過門口的木牌。

  fermé,打烊了。

  門外的街道已經安靜下來了,路燈的光在石板路上鋪成一片一片的暖黃色,麵包店早關了門,對面公寓二樓陽台上那盆花被搬進去了,窗簾拉了一半。

  門鈴又響了,泰德從外面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菜買好了,」他朝安多米達笑了一下,又看一下雷古勒斯:「上來吧,今晚做勃艮第燉牛肉。」

  安多米達把咖啡機電源關了,從吧檯後面繞出來,看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站起來。

  泰德在門口等她,布袋換到左手上,右手伸過來扶了一下她的腰。

  安多米達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讓他別那麼誇張。

  兩個人習慣性地拌了兩句嘴,泰德說:「台階滑。」

  安多米達滿臉笑容,回頭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轉回去,小聲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兩人膩歪得讓雷古勒斯不忍直視,嘴角抽了一下,跟在身後。

  咖啡館旁邊有一道窄門,推開進去是公寓樓梯,木樓梯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每踩一步都叫一聲,有的高有的低。

  牆壁上貼著褪了色的淺黃壁紙,花紋是幾十年前流行的款式,邊角翹起來幾處,被透明膠帶重新貼回去。

  樓梯扶手的漆面磨得發亮,露出底下深色的木頭。

  樓道里飄著燉洋蔥的氣味,從樓上某扇門後面滲出來。

  泰德走在最前面,布袋在他手裡一晃一晃,安多米達跟在後面,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撐著後腰。

  雷古勒斯走在她身後,巴魯克在他肩膀上把蛛腦袋從左轉到右,琥珀色眼珠子掃過每一級台階上的裂紋和牆角的蜘蛛網。

  它盯著看了半天,螯肢輕輕開合了一下,大概在判斷要不要跟同類打個招呼,然後放棄了。

  三樓,泰德在一扇白色木門前停下來,從褲兜里摸出鑰匙,門鎖彈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他推開門,側身讓安多米達先進。

  公寓不大,客廳連著廚房,木地板鋪了一塊褪色的波斯地毯,花紋是深紅和暗藍交織的幾何圖案。


  一張圓餐桌擺在中間,四把不配套的椅子,兩把木頭的,一把藤編的,一把鐵藝的,椅墊的花色各不相同。

  沙發是深棕色的布藝款,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好的羊毛毯。

  窗戶不寬,朝著街面,能看到對面樓的陽台和下面的路燈。

  壁爐里的火焰邊緣有一圈不太對勁的藍綠色,窗台上一盆植物正朝向窗外,等屋裡亮起了燈,它的葉片就自己慢慢轉回來了。

  靠牆的書架上,麻瓜的平裝小說和魔法教材混在一起。

  《巴黎導遊手冊》旁邊塞著一本《標準咒語;高級》,《法國烹飪大全》和《魔法使》中間立著一本英文版的《傲慢與偏見》,還有一本薄薄的《家用魔咒實用手冊》,書脊都翻舊了。

  廚房角落裡一把攪拌勺,自己站在鍋里慢慢轉著圈,勺柄一頭懸在空中,另一頭杵在鍋里,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聞起來是番茄和羅勒的的香味。

  牆上掛著一排照片,有會動的,也有不會動的。

  會動的那張是婚禮上的,安多米達穿著白色婚紗,泰德穿著深藍色西裝,兩個人在照片裡不停地重複同一個擁抱,鬆開了又抱上去。

  旁邊幾張不會動的,泰德跟幾個朋友的合影,所有人都在笑,背景是某個酒吧。

  咖啡館開業那天的照片,le coin fleuri的招牌剛掛上去,漆還是新的。

  一張巴黎街頭的風景,從塞納河邊的欄杆上拍的,遠處的巴黎聖母院還完完整整的立著呢。

  巫師和麻瓜的東西就這麼混在一起,誰也不礙著誰。

  雷古勒斯站在門口看了一圈,然後走進來。

  巴魯克從他肩膀上彈射起步,落在圓桌上,八條腿倒騰著跑了一圈,從藤編椅子跳到窗台,湊到那盆會自己轉的植物面前。

  蛛腦袋歪向一邊,伸出一條前腿,戳了一下花盆邊緣,植物停了片刻,然後朝巴魯克的方向轉了轉。

  巴魯克往後一縮,前腿懸在半空,然後慢慢伸出去,又戳了一下。

  安多米達看著那隻正在跟植物建立外交關係的蜘蛛,搖了搖頭,走到廚房那邊去看鍋里的湯。

  泰德把布袋擱在灶台上,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胡蘿蔔,洋蔥,一塊奶酪,一袋麵包,還有一小包什麼香料,一包用牛皮紙裹著的牛肉塊,一小瓶紅酒。

  「泰德做菜的法子是從他外婆那兒學的。」安多米達走過來坐到沙發上,把腳從平底布鞋裡抽出來踩在地毯上,看著雷古勒斯,語氣揶揄。

  「英國人的底子,法國人的調料,混在一起,不倫不類。」


  「你上次還說好吃。」泰德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來。

  「上次是上次。」

  「昨天你也說好吃。」

  「昨天的鹽放的剛好,」安多米達靠在沙發扶手上,心安理得地發出威脅:「你今天要是再多放一把,我就自己出去吃。」

  泰德笑了一聲,把切菜板從掛鉤上取下來,開始切胡蘿蔔。

  他的切法不太利索,不是那種大廚的節奏,刀落下去之前要先對準,切出來的片厚薄不太均勻。

  雷古勒斯在藤編椅子上坐下來,把胳膊搭在桌沿上。

  看著泰德切菜,看著安多米達窩在沙發上揉肚子,看著窗台上巴魯克正在用前腿小心翼翼地碰著那盆植物的葉片。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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