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體面人的收場
德拉克洛瓦看到了那三個人放索命咒,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退乾淨了。
他的外圍在放索命咒。
這些人是他親自挑的,外圍雖然貪,雖然糙,但這幫人能放出讓人頭皮發麻的索命咒?能放離了幾十米遠都能感覺到死亡氣息的索命咒?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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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被人動了手腳。
那個英國女人,從頭到尾都安排好了。
她在這些人身上種了東西。
德拉克洛瓦在走私圈裡混了二十年,他知道詛咒觸發是什麼原理,人還活著,但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那個女人在他的人身上埋了暗手,沒告訴他,就等這一刻。
所以她才那麼痛快地答應所有條件,什麼莊園裡的魔法生物,什麼地窖里的年份酒,什麼英國的市場。
全是餌,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兌現任何條件。
他以為自己是受僱來干一票的,實際上他只是她的工具,他手下這些人也都是。
英國人的內鬥,瘋子的遊戲,他被拖進來了。
但德拉克洛瓦做了二十年的大買賣,在死亡面前他做過不止一次選擇。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魔杖收起來,杖身貼著前臂滑進袖口,兩隻手空了。
整了整袍子的前襟,衣領被熱浪烤得發燙,鷹形胸針也是熱的,手指摁上去,燙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隔著三十米的距離看著雷古勒斯。
音調儘量平穩,用帶法語口音的英語喊了句:「布萊克先生。」
雷古勒斯的魔杖自然垂著,從高處俯視著他。
天空燃燒的魔法還在維持,魔力在身體裡翻湧,體溫比平時高了好幾度。
他放出了這樣的火焰。
鄧布利多在陰屍山洞裡揮出的那條火焰套索,他看過描述,現在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了。
所以他的狀態有點亢奮,想看看這個倒在他腳下的走私商老闆還能說什麼。
雷古勒斯偏了下頭,巴魯克在他肩膀上跟著偏了下腦袋。
德拉克洛瓦的語氣坦誠,目光也坦誠:「今晚的事是我的錯誤判斷,我收到的情報有誤,對您和莊園的了解都不充分。
我願意支付合理的賠償,用我個人的資產和團隊現有的資源,同時我手上有一些信息,關於這次行動的幕後安排,或許對您有價值。」
說著,他的姿態變得從容起來。
滿地斷肢,頭頂火幕還在燒著。
身後是呂克癱倒的身體,斷臂還在滲血,面前是幾個核心成員橫七豎八地倒著,三五個渾身是火偶爾抽動兩下的外圍,一具中了索命咒的屍體。
他在這些中間保持著一個生意人的體面。
德拉克洛瓦繼續說:「我被錯誤情報誤導了,對方以英國方面的承諾和布萊克家的內部矛盾作為說服我的理由。
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也付出了代價,我願意用我能提供的全部來彌補這個錯誤。」
雷古勒斯聽著,一開始覺得有點新鮮。
這個人真的是在談條件。
斷肢在地上還在流血呢,天空還在燒呢,他站在這裡整理衣領談賠償金。
他居然真的認為還可以談條件。
英法之間打了幾百年,從特雷西到阿金庫爾到滑鐵盧,法國人在戰場上輸掉的仗,總想在談判桌上贏回來。
現在這個法國人也是,打到只剩殘兵敗將,頭頂罩著一片火海,還能用這種腔調談賠償,談情報,好像這只是商業上的誤會。
聽著聽著就無聊了,什麼賠償,什麼情報。
你以為我不會攝神取念嗎?你腦子裡的東西我想看就看,用不著你跟我做交易。
至於贖金,布萊克家不缺那點,你攢了二十年的家底,能買得起一株打人柳嗎?
雷古勒斯看著德拉克洛瓦的眼睛,火光的照耀下,臉上沒有回應任何信息,就是看著。
德拉克洛瓦認出了這個表情,他見過太多了,買家對你的報價完全不感興趣,連砍價的興致都沒有。
他的從容再也撐不下去了,咽了口唾沫,聲音急切起來:「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個英國女人——」
「bel——」
那個小舌顫音還沒來得及從彈出來,喉嚨突然從內部脹滿,聲帶被擠成一條縫,氣管膨脹起來,堵住了整個喉管。
他的嘴還張著,下一個音節的嘴型還停留在舌尖抵住上顎的位置,但聲音已經出不來了。
德拉克洛瓦的臉瞬間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額角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地跳。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喉嚨,手指掐進皮膚,指甲在脖子上劃出幾道血痕,嘴張得更大,舌頭往外伸,但沒有空氣進,也沒有空氣出。
雷古勒斯看著整個過程。
一個人試圖說出一個名字,然後被自己喉嚨里的東西堵死了。
預埋的詛咒,觸發條件是那個名字,做得很乾淨。
和剛才觸發索命咒的詛咒同樣的手法,不得不說,足夠高明。
德拉克洛瓦跪下去了,膝蓋砸在地上,雙手還掐著自己的喉嚨,臉上的紅色開始變得暗紫。
眼睛從眼眶裡往外凸,眼球表面的血管一根根清晰可見,他的嘴一張一合,無聲地重複同一個音節。
然後身體往前栽倒,側身摔在地上。
手指從喉嚨上鬆開,腿蹬了兩下,蹬直了,又蜷起來,窒息的抽搐還在繼續。
一個體面人最後的體面在窒息中被剝落了。
雷古勒斯已經大致猜出他要說的人是誰了。
英國,女人,布萊克家的內部矛盾,以及那個剛說出口的音節。
但還要再驗證一下。
雷古勒斯的身形在他面前閃現,蹲下來,左手按住德拉克洛瓦的腦袋扶正。
德拉克洛瓦的眼睛已經在往上翻了,眼白多過眼瞳,瞳孔邊緣渙散。
但他看到了這個少年那雙灰色的眼睛正從上往下看著他,裡面什麼都沒有。
就是這種什麼都沒有,比頭頂那片火幕還讓他難受。
他做了二十年的體面人,他輸了,但不甘心。
從卡西斯酒館到這片廢墟,從紅酒橄欖到火幕斷肢,他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安排里,到最後連自己輸給了什麼都不知道。
殘存的力氣聚在眼皮上,他把眼睛撐開,瞳孔對準雷古勒斯的視線。
眼眶還在抖,但目光已經定住了。
這一刻,他只想維持住最後的體面。
雷古勒斯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沒什麼波瀾。
攝神取念,意志沉入對方的記憶,在成型的畫面之間快速穿行。
卡西斯港口,二樓包間,逆光的窗戶,桌上的紅酒和橄欖。
一個黑頭髮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體一半在陽光里,一半在陰影里,記憶里的口音是標準的英格蘭南部上層腔調。
那張臉逐漸清晰,高顴骨,濃黑的眉毛,灰眼睛,瞳孔大得比例失調。
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
她在德拉克洛瓦的記憶里看著雷古勒斯的方向,直直地看著。
就是看著翻看這段記憶的人,她種下這段記憶的時候就知道。
陽光從側面打在她半邊臉上,另外半邊被陰影遮住,嘴角往上牽了一點,幅度很小,眼角沒有跟著動。
她在笑,但笑容是冷的,帶著一種被刻意壓住但仍然在往外滲的神經質的得意,她在等人來看她,她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雷古勒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意外,但又不那麼意外,盧修斯在馬爾福莊園的家宴上說過,貝拉更安靜了,話少了,整個人靜得很。
那時他覺得是聖誕晚宴上被打垮了之後收斂了,但現在看,那不是收斂,而是被改造了。
伏地魔把她撿回去,然後改造了她,或許把什麼東西放進了她的身體裡,又或許從她的身體裡拿走了什麼。
她變得更安靜,更有耐心了。
詛咒的手法很高明,布下的局也還算可以,這些能力之前的貝拉可沒有。
但她還是她嗎?
一個人主動選擇改變自己,和被外力重塑成另一個人——
德拉克洛瓦的記憶突然炸了。
從貝拉的臉的中心開始,畫面像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鏡子,裂紋從中央往四周蔓延,碎片往外飛濺。
德拉克洛瓦的意識,記憶,人格,所有的東西都在碎裂聲中瓦解了。
雷古勒斯被從記憶中推了出來。
面前的德拉克洛瓦雙眼渙散,瞳孔散大到幾乎看不見虹膜的顏色了,嘴角垂著涎水,下巴上還掛著剛才窒息時擠出來的唾沫。
他的精神已經死了,沒過一會兒,肉體也死了。
詛咒,另一個詛咒,三個了。
雷古勒斯站起身,忽然轉頭往東南方向看去。
兩英里外,一片亂石坡,星光下半明半暗,什麼都沒有。
但他覺得那裡該有點什麼。
他看著那個方向,停了片刻,什麼都沒看見。
他收回視線。
......
傲羅的幻影移形在西坡外圍接連響起,啪啪啪啪啪,一連串脆響在夜空中炸開。
英國純血布萊克家族的莊園在法國遭到本地巫師的入侵與破壞,法國魔法部派了整整一支快速反應傲羅小隊。
加上國際魔法合作司專門負責跨國純血安全事務的高級官員,一共二十七人。
落地的傲羅們第一時間散開,魔杖在手,標準的戰鬥姿態。
然後他們看到了頭頂那片還在燃燒的天空。
一個女傲羅從幻影移形落點往前走了兩步,抬頭看著天空,臉上的表情在藍白火光下凝固了。
她旁邊一個中年傲羅,剛舉起魔杖準備施咒,手停在半空。
帶隊的高級傲羅,五十多歲,灰白短髮,深藍制服,此刻正站在火幕下方,視線從頭頂的火焰移到空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身上。
倒地的屍體,斷臂,碎石上的血,被火球燒焦的人形。
一個年輕傲羅從後面跑上來,聲音有點不穩:「加斯東先生,這是——」
加斯東沒理他,把視線對準了此地唯一站著的那個少年。
天空上方,藍白色的火幕正在慢慢消散。
火焰從邊緣開始暗下去,一片一片地熄滅,從藍白褪成淡藍,從淡藍褪成灰白,然後消失在高處的黑暗裡。
餘溫讓空氣依然扭曲著,最後幾縷火焰從半空中飄落,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天空暗下去了,星星重新露出來。
雷古勒斯站在戰場中間,巴魯克在他肩膀上,淺色的袍子上濺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頭髮被熱浪吹得有點亂。
魔杖垂在右手,看著正朝他看過來的人,微微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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