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總算是來了
第485章 總算是來了
卡西斯,臨海酒館後面的一棟二層石屋,窗戶全拉著帘子。
呂克·沙博尼耶坐在桌對面,剛把石板上的標記給德拉克洛瓦看完。
石板擱在桌上,莊園防護咒的密度分布用淡光勾著輪廓,南坡西坡交界處那段薄弱區格外顯眼。
德拉克洛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紅酒,聽呂克做完了這幾天的觀察匯報。
菲利克斯·拉瓦爾,布萊克家在法國南部的安全主管,退役傲羅出身,幾個大莊園的安保經他手,從沒出過紕漏。
一個幹了二十年的安保主管,如果知道有人在看他的莊園,他會加強防護,調整巡邏頻率,增派人手,把薄弱段補上,至少會表現出某種程度的警覺。
但拉瓦爾什麼都沒做,三天了,日常節奏紋絲不動。
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沒防備,如果他知道卻故意不表現出來,那就是比想像中的還要沉得住氣。
他和拉瓦爾打過交道,準確地說,是單方面觀察過。
這人做事規矩,專業,但也僅限於規矩和專業,一個按部就班守了二十年莊園的人忽然學會釣魚,概率很低。
德拉克洛瓦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放下來:「布萊克家的男孩呢?」
「白天不出主屋,坐在二樓看書,一坐一整天,傍晚有隻大蜘蛛從西坡跑回來,那隻蜘蛛在西坡有一片蛛網,百關在那邊活動。
;
呂克想了想,補了一句:「男孩本人沒見過施咒。」
德拉克洛瓦輕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十三歲,一個在讀書的孩子。」
沉默了一陣,然後說:「如果碰到他,別碰,布萊克家的繼承人不是我們的目標,東西拿到就走。」
呂克點了下頭。
這個少爺如果出了事,布萊克家的報復會追到天涯海角,走私只求財,不結死仇。
德拉克洛瓦稍微坐直了些,拿優雅的語調下命令:「行動定在後天夜間,咱們的人從薄弱段突入,進去之後分兩路,外圍二十個人鬧出點幾動靜來,把裡面的人往主屋方向趕。」
呂克問:「目標呢,老闆?」
德拉克洛瓦說:「特角獸角液第一,藤蛇換鱗片不定期,東西就在老藤架底下,這些東西在遠離主屋的區域,看情況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月痴獸滿月才出動,現在抓不到活的,找到洞口,直接往裡打窒息咒,注意別破壞皮毛。
主屋後面的地窖是單獨入口,讓外圍進去拿,挑年份好的,老藤枝條在撤的時候順手砍。」
呂克點頭,又問了一句:「遇到抵抗呢?」
德拉克洛瓦輕鬆地說:「拉瓦爾一個,加幾個莊園雇員,雇員不會打,看到陣仗就會縮進主屋,拉瓦爾能撐一陣,但也就一陣。」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著:「外圍的人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但他們更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拿到加隆。
告訴他們,東西到手之後按比例分成,特角獸的角液按盎司算,月痴獸的毛皮按完整度分檔,地窖里的年份酒按瓶計,誰先得手誰多拿。
但誰在行動中擅自脫離,分成就歸其他人。」
呂克繼續點頭。
他明白老闆的意思,分成比例,按檔計價,先到多得,這些話說的越詳細,外圍那幫人越信,老闆做生意向來體面。
德拉克洛瓦繼續說:「如果情況不對,外圍擋在前面,咱們的人從原路撤出,留出足夠的時間。
1
「明白。」
呂克站起來,點了下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德拉克洛瓦一個人坐在包間裡,端起剩下的半杯紅酒,慢慢喝了一口。
兩天後動手,東西到手就撤,不留痕跡,拉瓦爾沒有防備,主屋裡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和一幫只會幹活的雇員構不成任何威脅。
後天變成了今天,德拉克洛瓦站在卡西斯港口的一間廢棄的倉庫里,三十幾號人散在他周圍。
核心團隊十幾個,三三兩兩站著,各自檢查裝備,魔杖握在手裡,腰包掛在同側,備用魔杖插在袖口內側,藥劑別在腰間,沒人交頭接耳。
有人靠在牆根,蹲在地上用魔杖尖反覆畫同一道符文,畫了抹掉,抹掉再畫,幾個人互相對了一下信號咒的接收距離,點頭確認。
外圍那幫人扎在另一堆,二十來個,什麼成色都有。
有盜獵的,有走私的,有在翻倒巷欠了一屁股債跑到法國的,有人在掰手指頭算今晚的報酬夠不夠把上個月的賭債填上,有人在拿袖子擦魔杖。
還有幾個眼珠子亂轉,嘴裡絮絮叨叨。
「聽說地窖里的酒有幾百年了,一瓶夠我們這種人吃喝一整年。」
「酒算什麼?特角獸的角液一盎司比黃金還貴。」
「那個大蜘蛛呢?我有隻大蜘蛛,誰對付?」
「蜘蛛又不是龍,一把火就燒乾淨了。」
「聽好了,別碰主屋,裡面的東西不是給我們留的。」
「碰了又怎樣?一個小崽子。」
「你去碰,我去地窖。」
說話的幾人互相看了看,咧嘴笑,笑容里有壓不住的亢奮和還沒被恐懼澆過的貪婪。
他們沒真打過這種規模的行動,以為人多就是優勢,以為衝進去搶了就跑就是戰術。
德拉克洛瓦掃了一眼外圍那堆人,目光沒有停留,眼神不帶溫度。
呂克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兩個人都沒說話。
德拉克洛瓦抬手理了理領口的鷹形胸針,指尖在邊緣摩挲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走吧。」
莊園主屋起居室,菲利克斯推門進來,雷古勒斯正坐在窗邊翻那本布斯巴頓的七年級教材。
「少爺。」
雷古勒斯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
菲利克斯沒有多餘鋪墊,直接說:「四十來人,比之前的估計多了幾個,分成三路,南坡正面一路,大概二十多個。
西坡側面一路,十來個,北側山脊還留了一組,應該是接應或者斷後,南坡那一路已經過了卡西斯—奧巴涅公路了,正在往山里走。
西坡那一路從阿爾卑斯丘陵那邊過來,速度慢一點,大概天黑之後能到防護邊界外。」
他繼續說:「德拉克洛瓦本人跟著西坡的那一路。」
雷古勒斯把書合上了,放在膝蓋上。
「今晚到防護線,動手的話,」菲利克斯接著說:「月亮下去之後,凌晨兩三點最暗的時候。」
雷古勒斯的嘴角往旁邊扯了一下。
等了快三周了。
菲利克斯看著他的表情,確認道:「法國傲羅那邊,什麼時候通知?」
「他們過了防護線之後。」
菲利克斯點頭。
杜邦站在主屋一樓門廳里,魔杖抬起來,抵住自己喉嚨。
嘴唇翕動,聲音被魔力裹住,壓成極細的一束,越過工坊,越過藤架,越過南坡和西坡之間那道石牆,精準地鑽進每一個雇員的耳朵里。
正在修剪藤蔓的讓—皮埃爾停下了手裡的剪刀,歪了歪頭,然後把剪刀插進腰間的皮套,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往主屋方向走。
蹲在灌溉渠邊上的瑪德琳·貝爾納把最後一根煙吸完,在石階上按滅菸頭,站起來整了整圍裙。
在釀造間裡洗髮酵桶的學徒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跟著其他人一起撤。
不到二十分鐘,所有雇員都進了主屋,杜邦一個一個數過,確認人數齊全。
讓—皮埃爾靠在牆上,草帽摘下來拿在手裡,臉上沒了平時哼小曲的悠閒。
瑪德琳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表情和平時一樣臭,手指搭在擱在膝蓋上的魔杖杖柄上。
杜邦數完最後一個人,朝他們點了下頭,轉身走進走廊。
巴魯克在走廊里遊蕩,今天的遊蕩路線比平時長,從二樓下到一樓,從一樓拐進廚房,從廚房出來,穿過門廳。
再沿著樓梯爬上來,每次經過儲物間門口,它都會停一下,歪著蛛腦袋往裡看一眼。
克萊爾正在核對坩堝標籤,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她的鞋跟,低下頭,看到一隻暗紅色的爪子尖輕輕搭在她的鞋面上。
巴魯克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整隻蛛趴在她身後不到一步遠的地方,八條腿收攏,蛛腦袋昂起來,就拿琥珀色眼珠子看她的臉。
克萊爾的肩膀猛地往上一聳,手裡那沓標籤紙嘩啦一聲散在地上。
她捂著胸口,靠在儲物架上,架子晃了一下,上面那層的一卷麻繩滾下來砸在巴魯克腦袋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
巴魯克看了看那捲麻繩,又看了看克萊爾,伸出一條前腿把麻繩往她那邊撥了撥。
「你——」克萊爾的聲音卡在嗓子裡,喘了兩口氣才接上:「我「—
巴魯克從地上撐起來,邁開大長腿溜了。
克萊爾氣惱地跺了一下腳,咚的一聲,又被這隻蛛嚇到了。
她往一樓門廳走,碰到讓—皮埃爾從另一個方向走進來,兩個人在走廊里打了個照面。
克萊爾壓著嗓子問:「什麼情況?」
讓—皮埃爾搖了搖頭,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演練唄。」
克萊爾湊近了些:「真的是演練?」
讓—皮埃爾又搖了搖頭,沒說話,腳步不停地往裡走了。
克萊爾站在走廊里愣了一會兒。
安全預案啟動好幾天了,杜邦說的是可能有情況,她進莊園到現在快一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走這個流程。
她發現自己的手指有點抖,說不上害怕,來這裡之前她就知道布萊克家的莊園可能會有麻煩,誰家幾百年的產業沒人惦記?
應聘的時候杜邦跟她說過,這份工作清靜,但不保證太平。
當時覺得這話挺酷的,現在想想,也沒有不酷,就是手有點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一樓門廳走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莊園外圍,六個方位。
南坡山脊線那塊凸起的石灰岩上方,一個人影蹲在岩石頂端,還是那個女人。
魔杖握在手裡,杖尖垂在身側,視線越過山坡,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被夜色吞沒的丘陵上。
東側那棵老橄欖樹,樹冠頂部同一根粗枝上,精瘦的男人背靠著樹幹坐著,坐姿鬆散隨意,一條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著,魔杖橫擱在膝蓋上。
大門車道盡頭那個廢棄羊圈的正上方,一小片野生迷迭香叢旁邊,一個矮個子的巫師趴在地上。
身下墊著一塊防潮的龍皮毯,面前擱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里是莊園大門碎石路從頭到尾的完整畫面。
西坡巴魯克蛛網輻射區域邊緣,一個中年女巫站在藤架之間,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旁邊藤蔓上幾根枯枝。
主屋北側,石牆陰影里站著一個穿深灰袍子的男人,站位很講究,剛好在月光和石牆投下的陰影交界處。
山脊線最高點,一塊被風化的千瘡百孔的灰岩後面,第六個人蹲在那裡。
位置最高,視野覆蓋南北兩面坡地,能看見其他五個同伴各自的方位,他把魔杖豎在岩石上,杖尖朝天,每隔一陣就無聲地閃一下藍光。
深夜,月亮已經往下落了。
主屋二樓的燈熄滅著,雷古勒斯站在窗邊,夜風吹著他的袍子向後翻。
巴魯克趴在地板上,看到雷古勒斯站起來,它也跟著撐起了身子,蛛腦袋晃了晃,紡絲器翹起來又放下,大屁股跟著扭來扭去。
雷古勒斯轉過來,整了整袍子的前襟,低頭看它。
巴魯克把蛛腦袋湊上來,螯肢咔噠了兩聲,黑暗中,眼周一圈細密的白點開始微微發亮,光暈從甲殼底下往上透。
雷古勒斯手指點出,變形咒。
巴魯克的身體開始收縮,甲殼面積縮減,剛毛從粗鬃往細絨過渡,八條腿慢慢變短,關節處的暖色紋路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還沒完全縮完,它就等不及了,八條腿同時發力,從地面彈起來,落在雷古勒斯肩膀上時已經是巴掌大。
它在他肩膀上轉了一圈,調整好位置,八條細腿抓著袍子肩縫,蛛腦袋貼在他脖子旁邊,螯肢輕輕夾住他一縷頭髮,扯了扯,又鬆開了。
八隻小眼珠子對著他,螯肢飛快地開合了幾下,咔噠咔噠咔噠。
雷古勒斯走到門口,魔力在體內活躍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嘎巴響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