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不可見的鋒芒
第392章 不可見的鋒芒
納西莎的母親,德魯埃拉,論關係,雷古勒斯該叫聲舅媽。
小時候在家裡的聚會上,見過不少回,長大了反倒見得少了,但算起來也是熟親戚。
可那天葬禮上,他和德魯埃拉連個照面都沒打。
一來那場合不合適,二來,他把人家女兒打成了那副樣子。
貝拉那事,要說心裡有半分過意不去,那是騙人的,他說不出口。
打了就打了,橫豎都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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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動的手,她先用的黑魔法,她先冒的綠光,然後她輸了,僅此而已。
連伏地魔都沒挑他的理,嘮了幾句別的,把人收走完事。
德魯埃拉一個做母親的,心裡再不痛快,又能說什麼。
話雖如此,德魯埃拉到底是舅媽,還有賽格納斯,他舅舅,沃爾布加的親哥哥,都實在親戚。
但話又說回來,兩家本就走動得不勤,貝拉這一出,怕是又添了根刺。
橫豎見得少,不見就不見。
葬禮那天,阿克圖勒斯三世也到了,可從頭到尾沒跟他說上一句話。
雷古勒斯覺得有點可惜,打算找機會跟祖父坐下來聊聊。
倒不是為了親情,祖父和外祖父,在他這是一樣的,都不怎麼親,甚至不怎麼熟。
他想聊的,其實是阿克圖勒斯一世。
奧賴恩的曾祖,布萊克家最長壽的人之一,活了一百三十七歲,晚年瘋了,把肉體強化到了極致,反過來把自己的靈魂禁錮在了裡頭。
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記錄是,容器太堅固,裡面的東西出不來,我把自己困住了。
那本筆記封在禁書區最深處,奧賴恩只翻了三頁就頭痛欲裂,不敢再看。
這事雷古勒斯到今天都記著。
一個把肉體練到極致,反倒囚住靈魂的人。
他後來琢磨靈魂的事,琢磨活人能不能讓靈魂離體,最早的引子就在這兒。
可惜一世早死了,話沒法當面問。
但祖父阿克圖勒斯三世還在,這位老人是眼下離一世最近,也該是對那段往事知道得最深的人。
有機會真該找他好好勞嘮。
雷古勒斯收回思緒,站起來走了走,算溜食了,然後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閉眼,意識往下沉。
精神世界裡,六顆星各安其位。
參宿四在左上燒得熾烈,暗紅的光一層層往外推。
參宿五居中,藍白的光穩穩噹噹守著那片地方,恆常,溫暖。
腰帶三顆排在中間一線,維持著整個系統的秩序。
星軌冥想,他每天都看,熟得不能再熟了。
意識掃到右下角,參宿六。
往常它只是一點微光,亮是亮著,但亮得沒什麼存在感,還是那副你沒本事就別來煩我的架勢。
這回再看,有點不一樣了。
那個位置的暗沉比往常更深了些,意識一沉到附近,他就覺出不對,那片區域裡多了些東西,沉甸甸地墜著,質感上,有了壓手的感覺。
從外頭看,它還是六顆星里最不起眼的一顆,可越往深處探,越覺出它變了。
這變化全壓在裡頭,表面半點都瞧不出來,連它的變化,都是看不見的。
雷古勒斯盯著它看了會兒,心裡大概清楚了,變化來自哪裡。
今天做了兩樁事,一樁沒聲沒響。
三種殺意震住格雷伯克,攝神取念翻出那間空房子,給那赫奇帕奇種下錨點,從頭到尾沒一個人看明白他做了什麼,盧修斯也沒看明白。
一樁是最後那把厲火,騰起又滅下,滿場狼人嚇得發抖,盧修斯也看得真切。
參宿六既然有了反應,那就是應了不可見的鋒芒,能觸動它的,絕不會是厲火。
那把火誰都瞧見了,張揚得很,跟看不見半點不沾。
能讓它變沉的,只能是前面那些沒人看見的。
他往外使勁不是頭一回了。
早先在學校,這屆的新生首席爭奪,他當著所有斯萊特林的面,教羅莎莉·塞爾溫使出一道完整的鐵甲咒,影響在整個霍格沃茨擴散。
後來聖誕節打貝拉,燒萊斯特蘭奇莊園,說起來,挺轟動的,英國魔法界有點能耐的巫師都該聽說了。
這些事他做的時候,也是衝著點亮參宿六去的,向外施加影響,展露鋒芒,路子沒走錯。
可參宿六一直只是微光,方向對,火候卻始終差著。
直到打完貝拉,直面伏地魔那一回,它才頭一次有了鬆動,但也只攢著勁,到底沒真變。
今天才算真正對上了,當著旁人的面動了手,讓對方實實在在領教了那股他的力量,結果擺在所有人眼前。
可沒一個人看得出他用了什麼手段,更說不準出手的是不是他。
看得見結果,看不見鋒芒,參宿六,認的就是這個。
點亮參宿六的幾條路子他早琢磨過。
第一次真正主動對外施加決定性的影響,看穿別人看不穿的東西,並藉此達成目的,接受鋒芒會帶來毀滅,卻不因此放棄使用。
這些是該做的事,他一直都在做。
可光把這些事做了還不夠,做了,參宿六會鬆動,會攢勁,就是不肯亮透。
真正難的,是那顆星的核心意象,讓自己做出來的事,本身就長成看不見的鋒芒那個樣子。
跟參宿五一個路數。
當年參宿五從微亮到徹底點亮,前後磨了小半年,靠的就是真正摸著了守護的核心意象。
這一趟狼人,他算是誤打誤撞踩對了地方,參宿六這才給了反應。
可也就是個反應了。
幾十頭狼人,一個盧修斯,太輕太小,夠說明問題,撐不起點亮。
離真正點亮還差得遠,差多少,還得做成什麼樣的事才夠,他心裡也拿不準。
他總算把這事捋順了。
所謂看不見的鋒芒,不躲不藏,當著所有人的面動手,讓結果結結實實砸下來,讓人知道他的厲害。
可沒人看得見這厲害打哪兒來,怎麼出的手。
這一層定下來,往後的路也就清楚了,羅爾家,可以排上日程了。
雷古勒斯睜開眼,窗外天色暗了些,下午過去大半了。
晚宴擺在一間小餐廳,比不得馬爾福家那間能開舞會的大廳,但也夠氣派。
長桌上銀器鋥亮,幾支魔法蠟燭懸在半空,燭火穩穩的,一滴蠟都不落。
菜一道接一道上來。
乳豬烤得油亮,皮脆得叉子一碰就裂,鵝肝煎出焦邊,切片鋪在無花果上,淋了層琥珀色的醬汁。
一整條鮭魚臥在銀盤裡,焗得金黃,魚肉還透著粉,奶油蘆筍湯盛在鑲金邊的瓷盅里,盅蓋一掀,熱氣帶著松露香往上竄。
還有燉得酥爛的羊膝,裹了松露的烤鶉,一道色澤透亮的果凍冷盤。
納西莎已經在席上了,穿著身淺紫色的修身長裙,足夠閒適,但也端莊,頭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見雷古勒斯進來,她抬眼笑了笑:「雷古勒斯。」
「堂姐。」
雷古勒斯在她對面坐下,眉眼也松,帶著笑意。
盧修斯落座,給自己斟了酒,也給納西莎倒了一杯。
納西莎接過酒杯,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搭了一下,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濃情蜜意,看著費勁。
雷古勒斯端起氣泡水,杯壁冰涼,冒上來的氣泡到水面炸開,閃著淡藍的小光點,亮一下又滅了。
盧修斯對雷古勒斯舉杯,側過頭,視線落在納西莎身上,語氣輕鬆,帶點調侃:「總算把人請來了,她念叨好幾天了。」
「我念叨?」納西莎斜睨他一眼,轉頭跟雷古勒斯告狀。
「六月還有好幾個月,」她朝盧修斯這邊偏了偏頭,嘴角帶笑:「請柬的樣式定了三回還沒定下,有人在燙金的字體上挑剔得沒完。」
「那是請柬。」盧修斯放下酒杯,一臉認真,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來觀禮的是什麼人,往後要跟我們家打多少年交道?字體不對,人家拿起來看一眼就覺得不夠鄭重。」
他看著納西莎:「婚禮是天大的事,講究些怎麼了。」
納西莎朝雷古勒斯這邊偏了下頭,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眼裡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雷古勒斯端起氣泡水抿了一口,看著他們倆。
納西莎很幸福。
話題一直在婚禮上,雷古勒斯在旁邊聽著,偶爾接一兩句,多半端著氣泡水看他們倆。
納西莎說起花,想要白玫瑰混著薰衣草,可薰衣草六月開得不夠好,得用魔法催,催出來的又不自然。
盧修斯說那就換一種,納西莎說不行,她從小就喜歡薰衣草。
盧修斯想了想,認真地想辦法,可以讓花房專門培育一批,明天就準備起來。
納西莎看著他,滿意地笑了笑。
雷古勒斯有點走神。
他參加過婚禮,安多米達的,但那是堂姐嫁人,他負責挽著新娘。
至於婚禮籌備,請束,花,薰衣草六月開得怎麼樣,他沒結過婚,提不出任何有用的建議。
所以盧修斯說請柬字體的時候他點頭,納西莎說薰衣草的時候他點頭,盧修斯說講究些怎麼了的時候他也點頭。
納西莎突然側過頭,看了他一會兒,得出結論:「你根本沒在聽。」
雷古勒斯搖頭,語氣誠懇:「每一句都聽了。」
納西莎湊近了些,看著他的眼睛:「那你說說,剛才說了什麼?」
盧修斯挑了下眉,端著酒杯往後靠了靠。
「薰衣草,」雷古勒斯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六月開得不好。」
納西莎又盯著他看了幾眼,轉頭對盧修斯說:「他根本沒在聽。」
盧修斯朝雷古勒斯舉起杯子,神情放鬆,嘴角帶著點笑,但笑得有些複雜。
一個即將已婚的男人,對一個還沒開竅的小孩兒,才會有的東西,寬容。
你現在不懂,將來會懂的。
同時,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你將來也會懂的。
雷古勒斯也笑了下,杯子舉起來,氣泡水的淡藍色光點在杯口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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