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千年陽壽,她要分我一半!
但他要對沖的是帝庭親授的域滅權限。
那是帝庭體系里僅次於帝子本體的最高執行授權。
筆骨的反饋冷冰冰地豎在他識海里。
兩個字,百年。
一條完整的判決至少需要十二個字。
一千兩百年。
周然化神後期的修仙者壽命上限大約幾年。
寫一條判決,折掉五分之一。
寫三條,余命只剩二百四十年。
他把白骨筆擱在軍冊上,手指頭按在筆桿子的骨面上,沒有拿起來。
指腹感受著骨質下方傳出來的微弱搏動。
那個搏動的頻率跟心跳不同步,更像筆骨深處還殘留著執筆官生前最後一口氣息,過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還沒散乾淨。
帝子第三副體十天後到。
三十六名合體巔峰帝兵打頭陣,後面跟著一個擁有域滅權限的帝子分身。
周然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六道底紋的太荒黑刀加上化神後期的月蝕術,能扛住帝兵的正面衝鋒。
但域滅權限不是拿來砍人的,是拿來抹除整個六重天規則基座的。
規則層面的東西,刀砍不動。
除非他能在規則層面寫一條對沖的判決。
「如果本帝能寫一條判決,讓帝子的域滅權限失效。」
他自言自語說了半句,後半句還沒出口,側殿的門閂啪地彈開了。
門板從裡面被一股暗紅色的法力震開。
幻音推門進來的姿勢不像平時那樣懶洋洋的,暗紅長裙的下擺在門檻上蹭了一下,領口因為走得急散了半邊。
她一眼看到了軍冊上那根白骨筆。
然後看到了周然的表情。
周然看著她走進來。
刀面里夜負天留下的三個字閃過識海——別信她。
他沒有把這三個字擺到臉上,但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
幻音站在門口,暗紅瞳子裡的精光一層一層地沉下去,沉到最底。
她走過來的步子不快不慢,繞過黑棺,在周然對面半丈遠的地方站定。
「又在算拿命換什麼東西。」
語氣不像在問。
周然抬頭看著她。
幻音的面容在魂淵石的淡青光暈里顯得比平時柔了半分,但暗紅瞳子的深處,算計和別的什麼東西攪在一塊,分不出主次。
「如果本帝能寫一條判決,讓帝子的域滅權限在六重天的範圍內徹底失效,你說值不值?」
幻音沒有猶豫。
「值。」
周然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息。
幻音偏了偏頭,暗紅瞳子迎著他的視線沒有閃避。
「你打算寫幾條?」
「一條夠了。
域滅權限的生效條件是九個地脈錨點同時穩固。
本帝已經讓秦三在九個交匯點的地基里填滿了魂淵石碎渣,物理層面能拖。
但帝子第三副體親自來布陣的話,魂淵石的對沖效果撐不過三天。」
周然手指叩了叩白骨筆的筆桿。
「本帝需要在規則層面補一刀。
寫一條判決。
需要我一千兩百年的壽元。
幻音的手指在長袖裡收了又松,鬆了又收。
暗紅瞳子裡翻湧的東西終於壓不住了,從最深處冒出來一截。
「一千兩百年。」
她重複了這個數字。
「你化神後期的壽命上限兩千年。
折掉一千兩百年,還剩八百年。
看著夠用,但你身上的帝血暗釘殘留還在慢慢侵蝕元神根基。
再算上你這七天拼命斬帝兵累積的暗傷,實際能活的年頭,三百年出頭都懸。」
周然沒吭聲。
幻音說的每一個數字都對。
她走到軍冊旁邊,伸手按住白骨筆的筆桿末端。
指尖碰到骨面的那一瞬,筆骨發出了一聲極細的嗡鳴,比蚊子振翅還輕。
嗡鳴傳入幻音識海的那一刻,她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這根筆認人。」
幻音的聲調變了。
慵懶勁兒全沒了,換上了一種周然從未在她身上聽到過的鄭重。
「執筆官的骨骸鑄成的筆,只認跟執筆官因果線產生過交集的持筆者。
你能握它,是因為執筆官的隱藏標記刻在你的因果脈絡深處。」
她收回手指,看著周然。
「但魂印也是一種因果交集。」
周然的眼皮跳了一下。
幻音從識海外層開始往深處逼壓。
她的暗紅魂力沿著意識通道逆流而上,穿過日常運轉的表層防禦,直入識海核心區域。
殘留在周然元神裂縫邊緣的那枚同頻魂印碎片被喚醒了。
碎片從元神壁面上浮起來,暗紅色的光芒跟幻音本體的魂力頻率完全同步。
碎片在元神裂縫上方旋轉了半圈,嗡鳴的頻率開始跟周然手掌下的白骨筆產生共振。
「魂印跟你的元神長在一起大半年了。」
幻音的嗓音從胸腔深處擠出來,暗紅瞳子裡那層慵懶的殼子徹底裂了。
殼子底下露出來的東西讓周然的手指在筆桿上頓了一瞬。
「它已經算你元神的一部分了。
用本宮的魂印當筆架,兩個人分擔書判的代價。
你折六十年,本宮折六十年。」
側殿裡只剩魂淵石的光在走。
白骨筆在周然掌心嗡鳴著,越來越響。
幻音按在筆桿末端的手指沒有收回,指腹上暗紅色的魂力沿著骨面流淌,跟筆骨深處執筆官殘留的氣息一層一層地試探、碰撞、咬合。
周然看著她。
幻音的暗紅瞳子裡有他的倒影。
倒影很小,陷在暗紅色的深處,被那些常年堆積的算計和偽裝壓到最下面的東西托著。
「六十年的壽命。
你就這麼隨口給出去了?」
周然的聲調比平時低了半度。
幻音的唇彎了一下。
彎的弧度很淺,不像平時那種帶著八分把控一分試探的笑。
這一下只有一分,一分全是真的。
「隨口?」
她把手指從筆桿上挪開,雙臂抱在胸前,偏頭看著黑棺旁邊那盞魂淵石燈。
「本宮從你元神裂縫裡活過來那天起,就開始算這筆帳了。」
她轉回頭,暗紅瞳子跟他對上。
「算了大半年——怎麼賴在你識海里不走,怎麼讓魂印長得更深一點拔不出來,怎麼把『因果交集』這四個字做成一條扯不斷的線。」
幻音的嗓音往下沉了半截。
「六十年買一條扯不斷的線,本宮覺著便宜。」
周然攥著白骨筆的手指鬆了一分。
鬆了一分之後又收緊。
他低下頭。
白骨筆在掌心裡安安靜靜地發著淡金色的微光。
筆桿末端,幻音的暗紅魂力留下的溫度還沒散乾淨。
「冥倉。」
門外傳來冥倉滾爬過來的聲音,差點絆在門檻上。
「屬下在!」
「準備書判用的載體。軍冊空白頁不夠,用魂淵石板。」
冥倉從門縫裡探了半個腦袋進來,看到幻音站在周然對面的位置,又看到兩個人中間那根白骨筆,腦袋縮了回去。
「屬下即刻去辦。」
他的腳步聲滾遠了。
周然站起來。
太荒黑刀拄地,六道底紋的光芒跟白骨筆的淡金微光在側殿裡交相映照。
他看了幻音一眼。
「六十年,記著。」
幻音唇角又彎了一下。弧度比方才深了半分。
「本宮的帳本從來不出錯。」
她轉身朝門口走。
暗紅長裙掃過石板地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指在門框上彈了彈灰。
指腹擦過門框的那一刻,碰到了嗜血上回留在門框上的赤紅掌印。
兩種紅色的法力痕跡在門框的木紋里擠了一下。
幻音的手指頓了半息。
她沒有在掌印旁邊留下自己的標記。但她走出去之後,門框上嗜血的赤紅掌印邊緣,多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細線。
細線沿著木紋的走嚮往掌印內部延伸了一寸。
停住了。
側殿裡重歸安靜。
周然坐回原位,把白骨筆豎在膝前的太荒黑刀旁邊。
一刀一筆。
一把砍人的,一根寫命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腕,歸路灰紋還在跳。
古紋符號的第四筆已經成型。從藍星方向傳過來的力,在他突破化神後期之後,搬運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十天。
帝子第三副體帶著三十六名帝兵正在趕路。
帝庭的清洗組正在朝藍星撲過去。
藍星地下三千米處的判印還在沉默著。
周然把白骨筆和太荒黑刀一左一右擱在膝前。閉上眼,開始推演書判的每一個字。
十二個字。
每一個字折百年命。
兩個人分擔,每個字折五十年。
他必須把這十二個字寫得滴水不漏。
寫出來就不能撤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