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舊帝遺策

  渡劫初期的氣息從巔峰跌回平穩,青黑骨甲上的魔紋光芒也收斂了三成。

  但他沒有跪。

  一雙暗金色的瞳孔從青黑脈紋的縫隙里露出來。

  瞳孔里映著太荒黑刀的光,映著周然虛透的身影,映著軍冊上青黑底光閃動的軍籍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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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然把刀鋒指向他。

  「歸隊,還是歸土?」

  四個字。

  偏殿裡的青黑光芒在這四個字落地的同時暗了一半。

  不是被刀壓的,是葬原自己收的。

  青黑骨甲從體表緩緩消退。

  上古魔紋縮回皮下,脈紋一寸一寸地隱去。

  眉心的裂縫閉合,帝子碎片重新沉入皮膚底層。

  法力波動從渡劫初期跌回化神後期。

  葬原單膝跪在了地上。

  運糧兵的舊甲碎了一地,他赤著上半身,皮膚上青黑脈紋的殘痕還沒完全消退。

  他抬起頭。

  眼瞳是暗金色的,跟之前那副打磨了四十七年的銅器完全兩碼事。

  暗金色的虹膜里沉澱著漫長歲月,三個字都不夠形容,得用三萬年來稱量。

  「屬下等新帝,等了三萬年。」

  周然握刀的手指鬆了一分。

  葬原從跪姿里直起上身,右手探向自己的後背。

  五指插入脊柱中段的骨甲接縫處,往兩邊一撐。

  脊骨裂開了。

  不是碎裂。

  是沿著一條預設好的分界線,精準地分成兩半。

  脊骨內側的骨髓腔被掏空了,空腔里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骨片。

  骨片上刻著字。

  筆畫極深,刀法凌厲,起筆收筆的力道跟太荒黑刀的底紋一脈相承。

  夜負天的字。

  「夜負天留了密詔。」

  葬原將骨片從脊骨里取出來,雙手托著遞向周然。

  暗金色瞳孔里的光終於有了溫度。

  「藏在屬下脊骨里,三萬年了。」

  骨片上的字極小。

  周然接過來湊近了看。

  密詔只有一行。


  每一個字都帶著三萬年前那位前代魔帝的筆力和殺意。

  周然看完那行字之後,整個人在偏殿裡站了很久。

  刀拄地。

  瞳孔里有東西在翻湧,從最深處往外冒。

  他把骨片收進袖口。

  抬起頭的時候,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三萬年。」

  周然看著跪在地上的葬原,聲調比之前還平了一截。

  「等得夠久了。」

  他轉身朝門外走。

  走了兩步,太荒黑刀的底紋跳了三記。

  頻率跟昨夜黑棺那兩下心跳完全一致。

  秦三在門外等著。

  「主上,怎麼處置?」

  周然從偏殿門裡走出來。

  左手袖口裡夜負天的骨片密詔貼著手腕上的古紋符號,兩樣東西同時在發熱。

  「讓他歸隊。」

  秦三愣了一下。

  「從今天起,葬原的編制從運糧兵調到帝尊直屬。」

  周然攏著袖口,把所有在發熱的東西都壓在手掌底下。

  「他等了三萬年要交的東西,本帝收了。」

  他偏過頭,看了骨寂一眼。

  「你脊椎里那顆螺釘,別拔。」

  骨寂摸著後頸,一臉的問號。

  「等密詔的內容解完了,那顆螺釘就是打開下一扇門的鑰匙。」

  周然大步走向正殿。

  太荒黑刀的底紋還在跳。

  跳動的頻率從之前的兩下變成了三下,間隔越來越短。

  袖口裡的骨片密詔上那行字,他一個標點都沒跟任何人提。

  但走到正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冥倉從裡面衝出來,差點撞上他的刀柄。

  「帝尊!月帝回信了!

  月路第二次開放,她提前了!」

  冥倉把軍冊攤開在周然面前。

  末頁上銀色字跡浮出三行。

  第一行:「帝庭清洗組已出發。」

  第二行:「目標藍星。」

  第三行:「兩日可達。」

  周然袖口裡的古紋符號和骨片密詔同時燒了起來,熱度從手腕躥到肩膀。


  他左腕的歸路灰紋跳了一記。

  一記之後,灰線斷了半息,又重新連上。

  「傳令。」

  周然將軍冊合上,聲調平到了徹底聽不出起伏的地步。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月路開放的時候,本帝親自接人。」

  偏殿的門在身後關死的時候,周然還能聽見秦三和骨寂在長廊里的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葬原押回了營區方向,靴底碾過石板的聲響越來越遠,直到被吞天魔宮厚重的牆壁吞乾淨。

  周然坐回側殿的黑棺旁邊。

  魂淵石的淡青光暈鋪了一地。

  他把太荒黑刀擱在膝前,從袖口裡摸出那枚暗金色的骨片。

  骨片貼著掌心,溫度燙得他虎口發麻。

  那股熱度不是法力灼燒,是三萬年的歲月被壓縮在拇指大的骨頭裡,一旦被人的體溫捂熱,就拼了命地往外涌。

  夜負天的字。

  一行。

  每個筆畫都帶著那位前代魔帝獨有的殺伐之氣。

  橫削豎劈,起筆不收勢,收筆不留情,跟太荒黑刀的底紋刻法一脈相承。

  周然第一遍在偏殿裡掃過的時候,只讀了個大概。

  這會兒坐定了,法力探入骨片深層,完整的信息才從暗金紋路的骨縫裡一條一條浮了出來。

  三條。

  第一條刻在骨片正面,字跡最深。

  「帝子並非規則造物。

  帝庭座下設七判官,第七判官從未現世,其執行體即為帝子。

  帝子死,可替換。

  帝子活,不可召回。

  執行體與判官本體共用一套因果簿冊,判官藏身何處,帝子便錨定何處。

  欲滅帝子,先斷判官因果錨點。」

  周然把這段話在腦子裡翻了三遍。

  帝子不是天生的災難,是帝庭第七判官派出來的一隻手。

  執行體可以換——殺了這個,帝庭再塞一個新殼進來就行。

  但判官本體跟帝子共用因果簿冊,只要找到判官本體的因果錨點,就能從根子上斷掉帝子的來源。

  夜負天三萬年前就摸到了這個情報,卻沒來得及用。

  第二條刻在骨片背面,字跡比正面淺了兩分,像是刻的時候手在抖。


  「罪血來源——月帝姬月於三萬年前斬殺帝庭第六判官。

  第六判官叛出帝庭時攜帶禁物圖錄,死前將圖錄碎片封入己血。

  姬月斬之,獲罪之血濺落六重天。吾截獲封存於魔帝本源。

  帝庭追繳罪血,非為追兇,是為銷毀第六判官叛逃時攜帶的禁物圖錄殘頁。」

  周然的手指骨節攥到發白。

  罪血不是月帝的罪。

  是第六判官的血,死在月帝刀下的叛徒的血。

  帝庭追了三萬年的東西,不是月帝犯下的過錯,是第六判官從帝庭偷出來的禁物圖錄。

  那份圖錄記載著帝庭所有被封禁的物品的位置和弱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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