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餵你一場假戲
周然坐在正殿王椅上,太荒黑刀橫在膝前。
識海深處,那縷銀色意念窩在角落裡,三條觸鬚全縮了回去。
它沒動彈。可周然拎得清,這玩意兒醒著。
側殿那場鬧劇過去不到半個時辰,三處印記的位置、波動頻率、彼此的干擾關係,都被這隻銀眼錄了個遍。
月帝拿這些數據圖什麼,他還沒琢磨透。但有件事用不著想太久——不能讓它繼續看下去。
強拆拆不掉。小柔親口說的,銀色意念長在元神夾層里,跟他自己的魂力攪成了一坨。硬扯等於拿刀剜自己腦子。
那就換個思路。
「幻音。」
周然通過軍冊傳話。
不到半刻鐘,暗紅裙擺出現在正殿門檻處。
幻音發尾還沾著灰。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掃了周然一眼便知道他又在琢磨陰招。
「要本宮做什麼?」
周然沒繞彎子。
「你的無相幻術能不能在我識海里偽造一段畫面?」
幻音挑了下眉。
「同頻魂印還在你元神里掛著,搭個臨時戲台不難。你要演哪出?」
周然把嗓門壓下去。「罪血。」
幻音指頭一頓。
周然將月帝臨走前那句話複述了一遍——「除非你把罪血給本帝還回來。」
「她往我腦子裡裝眼睛,可不是為看你們三個爭風吃醋。」
周然手背敲了敲軍冊封面。
「三處印記只是順手記的。她真要盯的,是罪血什麼時候脫體。」
幻音眼縫微眯。
周然又補一句。
「罪血跟魔帝本源長在一塊,外力剝不開。
月帝要拿回去,只能等本帝主動從元神里把它分出來。她那隻眼睛,就是守著這個窗口的。」
幻音走到長案前,十指按著桌沿,暗紅魂力順著指縫往外淌。
「你要餵她假的。」
「對。」
周然翻開軍冊空白頁,提筆畫了張粗略的識海結構圖。
「你在我識海里搭一段畫面。
內容——我把罪血從元神深處取出來,交給九幽封進黑棺,準備三日後徹底銷毀。」
幻音盯著那張圖看了三息。
「月帝要是信了,三天之內必來動手。要麼親臨,要麼派人。」
幻音指甲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白痕。「你在釣魚。」
「不止釣魚。」
周然合上軍冊。
「銀色意念被逼出來的時候,它身上帶著月帝留在六重天的全部掃描記錄。它看了多久,就掃了多久。」
幻音眼底紅光一閃。
「你要連鍋端。」
周然沒接這茬,轉頭朝殿外吼了一嗓子。「嗜血。」
走廊深處傳來槍鋒磕石板的脆響。
嗜血扛著長槍從拐角走出來,紅眸從幻音身上掃過去,面上沒什麼多餘,站到了門口另一側。
兩人隔著四步,誰也不搭理誰。
周然懶得管這層彆扭。
「你的祖血能灼識海里的外來寄生體。上回帝子那枚黑金眼珠你沒趕上。這回來個小號的。」
嗜血的視線從幻音身上挪回周然臉上。
「月帝留的那縷?」
「對。幻音先餵假畫面,等月眼把信息吞飽,你用祖血從外圍灼。
不求殺死它,只要逼它從元神夾層里滑出來。」
嗜血槍尾在地上頓了一下。「逼出來往後呢?」
「小柔的蠱蟲在外面候著。銀光冒頭的瞬間,她負責追和咬。」
嗜血沉了兩息,嘴角歪了歪,露出半截牙。
「祖血灼元神,控不好度,連你的魂一塊兒燒。」她抬槍,槍鋒頂著周然的腦門。「你敢把腦袋擱我手裡?」
「上回你咬我脖子都沒咬死,手法還行。」
嗜血紅眸晃了晃。槍鋒偏開兩寸。
「嘴硬。」
九幽不用叫。她從殿側暗角里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連一絲死氣波動都沒有,跟從那根柱子裡面長出來的一樣。
「黑棺配合。」四個字,多一個都嫌廢。
周然瞥了她一眼。
九幽赤腳踩在石板上,黑裙下擺紋絲不動。整套方案她已經聽全了。
「你需要棺蓋半開,露出棺內空間。」周然補充。
「幻音偽造的畫面里,罪血會被封進黑棺。月帝的銀眼看到的必須是真棺。
棺真,血假。」
九幽垂了垂眼皮。「棺蓋何時開,開多久,本尊自己定。」
「行。」
四人各就各位。
幻音經由同頻魂印的連接,在周然識海外層搭起一座以假亂真的畫面。
她的無相幻術騙過渡劫期修士的神識探查不止一回,此刻全力運轉,每一幀畫面的光影、法力波動、空氣的溫度差全被精密復刻。
畫面里的「周然」盤膝坐在側殿黑棺前。
雙手掐訣,元神深處緩緩浮出一團黑紅色的濃稠液體。
液體散著極古老的氣息,表面翻湧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罪血。
畫面中的九幽上前一步,掀開黑棺。「周然」將罪血送入棺內。
棺蓋合攏,死氣封印落定。
整個過程耗了約三十息。
銀色意念在幻音搭畫面的第七息就醒了。
三條觸鬚不再指三處印記,齊刷刷扎向畫面中心。吞咽速度極快,跟餓了三天的野狗撲上肉骨頭一個德行。
它信了。
周然通過同頻魂印的反饋感知到了這一點。
銀色意念吞入「罪血封棺」的畫面後,整體亮度猛增兩成——在朝母體傳輸數據。
「夠了。」周然沖嗜血一點頭。
嗜血上前一步。左手五指撐開,貼著周然的天靈蓋壓下來。
掌心湧出極精純的祖血之力。
赤紅色的液態能量化成絲線,順著周然經脈往下探,直抵元神夾層。
疼。
祖血那股灼勁貼著元神外壁往裡鑽。
周然後槽牙咬死,太陽穴蹦出幾條青筋。
嗜血手法確實不賴,祖血絲線精準繞過他自身的魂力結構,只燒銀色意念寄生的那層縫隙。
銀色意念拼命抖。
三條觸鬚撒潑往回縮,整個光團被堵在角落裡沒處跑。祖血灼燒的溫度還在往上拱。
終於,銀色意念從元神夾層里滑脫了。
一縷銀光從周然頭頂竄出來,速度快得沒影,徑直往九幽井廢墟方向飛。
小柔早在百丈外候著。
金蠱雖然折了膜翅,剩下的五片照樣能飛。
蠱蟲從她肩頭彈射而出,五翼全張,玄金色倒刺鎖定銀光軌跡,一頭扎了上去。
銀光的速度遠超蠱蟲。
可金蠱不追速度,追方向。
小柔跟本命蠱之間的感應被催到了極限。
蟲殼上殘存的倒刺豎起,在銀光將要遁出之前,口器合攏,硬生生從銀色意念的尾巴上咬下了一塊碎片。
銀光沒入虛空,不見蹤跡。
金蠱跌落在廢墟上,口器里死死銜著拇指蓋大小的銀色碎屑。
小柔跑過去接住蠱蟲。
碎片在金蠱口器中掙了兩下,歸於平靜。
周然睜開眼。
額角淌滿冷汗,元神被祖血燙過的那層夾縫還在隱隱發痛。
但銀色意念確實清乾淨了。識海底層什麼都不剩。
「拿過來。」
小柔把碎片送到軍冊前。
周然伸手接過。銀色碎屑落入掌心的剎那,大把信息往腦子裡灌。
不是三處印記的記錄。
是六重天地脈的完整掃描圖。
每一條主脈的走向、每一處節點的強度、九幽城的防禦盲區、吞天魔宮的承重極限、四域交界處的空間裂隙分布——一樣不缺。
這精度,冥倉趴在軍冊上熬兩天都畫不出來。
月帝不是在看戲。她在算整個六重天扛不扛得住第二輪揍。
嗜血收掌,紅眸釘著那枚碎片。
「這婆娘比帝子還陰。」
幻音倚著長案,暗紅眸子沉了沉。「帝子是明搶,月帝是驗貨。她在掂量這塊地盤值不值得她插手。」
九幽走到軍冊前。她盯著碎片裡映出的地脈圖,眉心黑紋收了收。
「三萬年前,夜負天還在的時候,月帝就來六重天踩過點。」九幽語調極平。
「本尊在黑棺底層的舊檔里見過類似的掃描痕跡。」
周然將碎片的全部信息錄入軍冊底頁。銀色光芒融進紙面,化作密密麻麻的數據陣列。
他合上軍冊,掃過在場四人。
「月帝三日後會來取罪血。」
冥倉從軍冊旁邊伸出半個腦袋。
什麼時候醒的、聽了多久他自己都說不清,但這最後一句他聽進去了。
「帝尊,那咱們給不給?」
周然手指敲在軍冊封面上。
「不光不給——還得讓她反過來欠咱們一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