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月帝的眼睛
活著的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跟著周然有肉吃,離了周然連命都保不住。
周然在回執頁上一一畫了勾,提筆在末尾批了四個字:記功,補給。
筆墨剛乾,小柔從殿外小跑進來。
她懷裡還抱著那隻昏死的金蠱,蟲殼上的七道裂口用金色絲線密密麻麻地縫了一層又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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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片膜翅折了三片,剩下的五片耷拉著,跟被雨打蔫的葉子沒兩樣。
「帝尊。」小柔在長案前站定,臉色不太好。
「什麼事?」
小柔把金蠱放在軍冊旁邊。蠱蟲的甲殼上映出一道光影,極其微弱,不把眼睛貼近了根本看不見。
「我用蠱蟲掃了一遍帝尊的識海外層。」她咬了咬下唇。「月帝留在您元神里的那縷銀色意念,它動了。」
周然的手指停在軍冊上。
「怎麼動的?」
小柔把金蠱翻了個面,肚皮朝上。甲殼深處映出一幅極其精細的識海投影圖。
銀色意念原本縮在識海最底層的角落裡,安安靜靜,跟一顆睡著的珠子似的。
這會兒不睡了。
那縷銀光伸出了三條極細的觸鬚,分別指向三個方向。
第一條指向周然頸側——嗜血的祖血標記。
第二條指向周然識海邊緣——幻音的同頻魂印。
第三條指向周然手背——九幽的棺葬法則刻痕。
三條觸鬚不碰觸目標,只是懸停在三處印記旁邊,在丈量什麼。
小柔的嗓門壓得很低。
「它在記錄三位女帝的印記位置、強度和頻率。」
周然盯著投影看了三息。
嗜血踹門是一刻鐘前的事。三女在側殿對峙,法力對沖。那個時間段里,他身上三處印記同時劇烈波動。
月帝的銀色意念就是在那個節骨眼上醒過來的。
它在看戲。
周然攥了攥拳。
帝子在他身上種黑金眼珠,盯著軍情與坐標。月帝塞進他識海的這一縷,盯的卻是三個女人的印記。
「能拔掉嗎?」周然問。
小柔搖頭。
「這縷意念長在元神夾層里,跟您自己的魂力攪在一塊。強行剝離的話,識海得塌一半。上次被抹名令翻攪過,底子本來就薄了,再經不起折騰。」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它沒有攻擊性。不干擾修煉,不傳送情報,不影響任何法力運轉。它就是看著。」
看著。
周然咬了咬牙。
月帝臨走前那句話又浮上來——「你能逼退它,本帝下次就懶得再跑這一趟。除非你把罪血給本帝還回來。」
罪血。月帝要的是罪血。
她在六重天留下了一隻眼睛,掛名看周然能不能扛住帝子,實際上是在盯他身上的某樣東西。
三位女帝的印記?
還是別的什麼?
周然來不及細想,秦三推門而入。
「主上。」秦三的肋骨還沒長好,走路的時候左半邊身子微微歪斜,拿刀的手倒還穩當。
「葬原又出么蛾子了。」
周然抬頭。
秦三把一枚暗蠱放在軍冊上。蠱蟲肚皮朝天,甲殼裡播放著過去兩個時辰的監控影像。
畫面里,葬原站在東線運糧道的盡頭。
帝子降臨那一戰過去了兩天。東線的路面被空間碎片砸出無數彈坑,運糧車翻了一半。葬原領著三千運糧兵在修路。
看上去完全正常。
可在畫面的第四十七分鐘,葬原做了一個動作。
他蹲下身,從路邊彈坑裡撿起了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黑金碎屑。
那是帝子鎧甲崩解時散落的甲片。
葬原把碎屑舉到眼前看了一下,攥進拳頭。攥緊的那隻手放在身側,五指一直沒鬆開。從第四十七分鐘到畫面結束,那隻拳頭始終握著。
秦三指著畫面。
「他沒把碎屑上交。三千運糧兵都在忙活修路,沒人注意到他的動作。我安排的暗蠱恰好拍到了這一幕。」
周然沉了幾息。
「帝子降臨時,他沒跪。」
秦三點頭。
「這會兒又在收帝子的碎片。」
兩件事擱在一塊,味道就變了。
吞骨時期的舊將,編制上只是個管糧道的中層軍官。從不爭權,從不站隊,寡言少語。
這種人,要麼是真的老實本分,要麼是藏得比誰都深。
「繼續盯。」周然敲了敲軍冊封面。「他攥著那塊碎片幹什麼,藏進了哪裡,後續有沒有跟人聯絡,一個字不漏地給我記下來。」
秦三領命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
「主上,這人要是跟帝子有聯繫,他手底下三千運糧兵就是個定時炸彈。東線糧道斷了,四域半數補給跟著斷。」
周然翻開軍冊的人事調配頁。
「所以不能打草驚蛇。他要是帝子的人,硬拔他會引爆整條糧道。他要是另有門路,逼急了反而看不見他背後站著誰。」
秦三咧嘴笑了一下。斷掉的肋骨扯得他齜牙咧嘴。
「主上,跟著你打仗真他娘的累。打完帝子還得跟自己人鬥心眼。」
「不累你來坐這把椅子?」
「算了。」秦三溜了。
殿內恢復安靜。
周然把注意力拉回識海投影上。月帝的銀色意念收起了三條觸鬚,重新縮回角落。
可周然知道,它只是收了手。
眼睛還睜著。
在它的視野里,嗜血的祖血、幻音的魂印、九幽的棺葬法則,三處標記的位置已經被精確記錄。
這些數據會被送到哪裡?月帝要拿它們做什麼?
周然把投影收入軍冊底頁,在頁腳寫了一行小字。
【月帝意念活躍時間:三女對峙之後。觸發條件:三處印記同時共振。目的:未知。】
他蓋上軍冊,靠回椅背。
太荒黑刀擱在膝前,最後一道底紋微弱地閃了一下。
帝子要來第二輪。
月帝在他腦子裡裝了眼線。
葬原在暗中收集帝子的碎片。
歸路被他親手封死。
可林清雪說了,白骨筆還有第二種用法。
鑰匙在她腦子裡。門在他這頭。
中間隔著一整條被帝子盯死的歸路。
周然低頭看著左腕那道幾乎要消失的灰紋,指腹在上頭按了按。
搏動還在。
細得跟一根蛛絲似的。
但還在。
「等著。」他又說了一遍。
這次,他知道是對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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