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是不是上次手術沒做好？
程守安的妻子站在搶救區外，聽見轉院，手一下握緊。
「他剛才不是已經好一點了嗎？」
羅硯拉過椅子，讓她坐下。
「好一點是當前復甦起作用，但導致出血的原因還在，需要更高層級的血管和腹部聯合處理能力。」
「是不是上次手術沒做好？」
「現在不能這樣下結論，先把這次的問題處理清楚，既往治療需要結合完整記錄客觀評估。」
女人抿緊嘴唇。
「他這兩個月一直說吃飯難受，我還以為他是怕胖。」
羅硯沒有急著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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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低頭，眼圈一點點紅了。
「他是廚師，以前最愛試菜。」
程守安躺在床上，聽見外面說話，努力側過頭。
「別哭，我只是最近吃不下。」
妻子走進去。
「你別說話了。」
「店裡的湯……」
「湯有人看著。」
「那個火不能太大。」
妻子又氣又急。
「你現在先別管火了。」
羅硯幫忙把被角整理好。
「等這次穩下來，你再給店裡寫操作流程。」
程守安看向他。
「醫生，你也懂廚房？」
「我不懂，所以你得好好恢復，別讓我替你教。」
程守安居然笑了一下。
笑完，額頭上又冒出冷汗。
羅硯立刻重新評估。
有些輕鬆，只能發生在不耽誤救治的前提下。
當救護車進入江城時，天已經黑了。
接收團隊沒有再讓家屬帶著資料四處找人。
車門打開，王雨晴就已經拿到轉運中的最新變化。
血壓。
心率。
意識。
途中補液和輸血情況。
有沒有再次嘔血或排便。
接手以後，陸晨只補問了幾項仍然不清楚的內容。
程守安看著他，第一句話卻是。
「陸醫生，我在手機上見過你。」
「現在先別費力回憶在哪兒見過。」
陸晨俯身檢查。
「肚子哪裡最難受？」
程守安慢慢指了一處。
「裡面，吃東西以後更疼。」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高危病變：腸繫膜上動脈假性動脈瘤伴鄰近腸道瘺】
【合併風險：局部感染，分支供血關係複雜，間歇性消化道出血】
【動態預警：再次大出血風險升高】
陸晨眼神微凝。
掃描提供的細節與影像上的疑點逐漸對應。
但他沒有把只有自己知道的信息直接變成結論。
他請影像團隊重新評估那段血管與腸壁關係，又與周臨川核對了可用的近遠端控制位置。
緊急多學科討論在很短時間內開始。
血管外科。
普外科。
介入科。
麻醉科。
重症醫學科。
感染科。
每個人都清楚，這不是一台靠某一個專科獨立完成就能放心的手術。
第一種方案是直接開腹。
問題在於，術後粘連與感染組織包裹，使得進入病灶的過程本身就可能引發無法控制的大出血。
第二種方案是單純用覆膜支架隔絕。
短期可能控制出血，但感染與腸道瘺無法靠一段支架徹底解決，長期把異物留在污染區域，風險同樣很高。
第三種方案需要把兩者結合。
先利用血管內手段控制眼前最危險的出血風險。
再在有近端控制和供血預案的情況下，完成感染病灶處理、腸道修補與必要的血流重建。
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要看患者的生理狀態。
不是把所有任務寫在術前單上，就必須一次做完。
周臨川看向陸晨。
「最難的，是病變緊挨著幾個重要分支，支架的落點和後面重建都沒有太多餘地。」
陸晨點開三維重建。
「所以第一步不是把瘤蓋住就算結束，而是把後續能用的條件保留下來。」
他逐一指出需要確認的位置。
哪一支不能誤封。
哪一段只能作為過渡。
哪一處如果組織條件與影像不符，就不能強行吻合。
麻醉科主任聽完，把自己的底線也寫出來。
「如果出現持續低灌注、凝血障礙加重或代謝指標繼續惡化，必須停止擴大手術，轉為損傷控制。」
「同意。」
陸晨沒有遲疑。
討論結束後，他與周臨川一起見家屬。
程守安的妻子叫宋芸。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下午出門前匆忙裝的一碗粥。
粥已經涼了。
她卻一直沒有放下。
陸晨把病變和方案儘量講得直白。
宋芸聽到可能需要分期，慢慢抬頭。
「是不是做兩次，就代表第一次沒成功？」
「不是。」
陸晨把示意圖轉向她。
「有些階段的目標，是先讓他安全度過眼前的危險，身體承受不了的時候，停在合適的位置，比硬把後面的步驟做完更負責。」
「那你們怎麼知道該停？」
「我們已經設了條件，手術中還會反覆評估，任何負責崗位發現問題，都可以提出暫停。」
宋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臨川。
「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他的安全，不應該只靠一個人說了算。」
宋芸的手慢慢鬆開。
保溫袋落到椅子上。
她拿起筆的時候，仍然在抖。
「他還想把店重新開起來。」
陸晨沒有承諾一定可以。
「我們先盡力把他安全帶過這一關。」
進入複合手術室時，羅硯也到了。
他隨車完成交接後，沒有要求上台。
只是站在規定位置，默默核對自己的記錄。
周臨川看了他一眼。
「轉運資料做得很完整。」
羅硯抿了抿嘴。
「有幾項是接收端提醒我補的。」
「能補上，就有價值。」
陸晨抬頭看見他。
「先去休息一下，後面復盤有你的位置。」
羅硯搖頭。
「我還能看。」
「先吃東西。」
「我不餓。」
趙明從旁邊遞過來一袋麵包。
「這句話在我們這裡不好使。」
羅硯看著他。
趙明又遞來一瓶水。
「我是經過培訓的，不接受空腹圍觀。」
手術室里，患者已經完成必要準備。
影像在屏幕上清晰展開。
陸晨與介入團隊確認路徑，周臨川負責開放手術階段的整體準備。
導管進入目標區域時，造影進一步證實了病灶與重要分支之間的複雜關係。
看似能放下支架的距離，比重建圖上更短。
介入醫生低聲提醒。
「如果按原來的近端落點，可能影響這支。」
陸晨沒有催。
他讓屏幕停在相應角度，又結合另一側造影確認。
「向遠端調整，先保證分支顯影，不能為了隔絕完整把後面的供血條件丟掉。」
幾分鐘後，臨時隔絕達到預期。
沒有人因此鬆懈。
這只是把最急迫的一次大出血風險壓住。
感染灶。
腸道瘺。
被侵蝕的動脈壁。
仍然都在那裡。
開放手術開始後，真正的困難比術前推演更具體。
腹腔里粘連密集。
局部組織腫脹。
腸管與炎性包塊緊貼在一起。
每一次牽拉，都可能讓脆弱處出現新的損傷。
陸晨沒有急著往最深的地方走。
他先與周臨川一起建立可靠控制，明確能夠安全操作的範圍。
吸引器的聲音持續響著。
麻醉團隊定時報告患者狀態。
每一次變化，都被放進手術決策里。
「這層不能直接分。」
陸晨輕聲提醒助手。
「先確認後面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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