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如果在我們衛生院,可能查不到
陸晨沒有說設備太少。
他讓田曉禾把最常見的三類求助寫在白板上。
胸痛。
突發意識障礙。
嚴重外傷。
隨後,大家一起討論每類患者的首要風險。
哪些動作可以在當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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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情況不能停留。
哪些路段中斷時,需要提前通知誰。
討論持續到午飯時間。
田曉禾看著寫滿的白板,眼睛有些發亮。
「原來我們不是只能等車來。」
「也不能為了證明自己能做,就承擔超出能力的風險。」
陸晨把筆遞給她。
「這兩條要一起寫。」
她認真補在白板最下方。
開放日結束後,田曉禾沒有立刻回去。
她在急診跟了一個夜班。
晚上十一點,江城急診接到一名反覆腹痛的老人。
老人查過多次胃鏡。
這次疼痛又發作,家屬認為和以前一樣。
田曉禾跟在王雨晴身邊,先聽她問病史。
老人這次疼痛比過去明顯劇烈。
還有一段短暫出冷汗和心慌。
王雨晴沒有直接延續之前的「胃病」判斷。
她請陸晨一起覆核。
檢查逐步發現,老人存在需要緊急處理的腹主動脈病變。
田曉禾看著影像,後背有些發涼。
「如果在我們衛生院,可能查不到。」
陸晨看向她。
「查不到病名,不等於看不到變化。」
他把老人這次與過去不同的症狀一條條指出。
更重。
持續更久。
出現了新的全身反應。
「你能看到這些,也能決定不能讓他繼續按老毛病回家。」
田曉禾沉默很久。
「我明白了。」
第二天,她帶著白板照片和夜班記錄離開。
回到衛生院後,她先做的不是申請新設備。
而是和同事把常見主訴里的危險變化列出來。
一個月後,山區天氣突然轉冷。
夜裡,她接診一名五十多歲的村民。
村民說自己只是胃疼。
但田曉禾發現他臉色不對,疼痛表現也不同於既往。
她沒有貿然貼上某個罕見病標籤。
先完成基礎評估,再按高危腹痛啟動轉運。
縣醫院檢查發現,患者確實存在急性血管問題。
好在轉運沒有延誤。
田曉禾發來消息時,陸晨正在吃午飯。
「我這次沒有猜中最終病名,但我沒讓他回家。」
陸晨回復。
「這就是正確判斷。」
趙明看到消息,忍不住感慨。
「現在連你不在場的爽點,都開始從縣醫院發來了。」
陸晨抬頭。
「先把這口飯咽下去再說話。」
趙明立刻閉嘴。
冬天第一場寒潮抵達江城時,孤兒院供暖提前完成了覆核。
小寶給陸晨發來一段視頻。
他穿著厚襪子,在活動室慢慢走了一圈。
走完後,自己坐下休息。
鏡頭後面,院長媽媽問。
「今天有沒有逞能?」
小寶大聲回答。
「沒有,我按計劃來的!」
陸晨看完,給他發了一條語音。
「這次最值得夸的,還是你知道什麼時候停。」
小寶很快回過來。
「陸晨哥哥,你也要停。」
沈小檸就在旁邊聽著,笑得很滿意。
「孩子們越來越會監督你。」
「說明教學目標一致。」
「那你今天準時下班?」
「準時。」
他答得很快。
沈小檸拿出手機,展示了一張餐廳預約截圖。
「我們今晚出去吃飯,不去醫院食堂。」
陸晨認真看了時間。
「七點之前能到。」
「你不用計算轉運時效。」
「我在計算約會時間。」
沈小檸的臉微微紅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
「這句算你加分。」
傍晚,陸晨剛完成交班,醫院外忽然下起雨夾雪。
路面很快變得濕滑。
急診接診了一名騎車摔倒的快遞員。
快遞員姓賀,三十歲。
他右腿疼得厲害,卻一直想看手機。
「我的單還沒送完。」
趙明幫他把手機放到一旁。
「腿先看,單讓站點安排。」
「不送要扣錢。」
陸晨完成初步檢查,確認需要骨科進一步處理。
他看向快遞員。
「你現在繼續騎車,後面可能更久都送不了。」
賀師傅沉默。
沈小檸聯繫社工,幫他確認平台是否有工傷或意外處理流程。
站點負責人趕來時,先問的是人怎麼樣。
「訂單我已經分給別人了,你先別惦記。」
賀師傅明顯鬆了口氣。
他拿回手機,看到接單記錄被妥善交接,才終於肯配合檢查。
趙明在旁邊小聲說。
「有些人的止痛藥,是確認不用被扣錢。」
「現實問題接住了,治療才更容易推進。」
陸晨給病歷補充了一條社會支持信息。
那晚餐廳預約沒被耽誤。
沈小檸先到門口等他。
陸晨準時趕到,外套上還帶著一點雪水。
「六點五十八。」
沈小檸看了眼手機。
「表現非常好。」
「我提前走出醫院三分鐘。」
「這是值得慶祝的進步。」
兩人進店坐下。
陸晨沒有講今天所有病例。
沈小檸也沒有追問工作上的每個細節。
他們認真研究菜單。
最後點了兩份不同的面。
吃到一半,沈小檸忽然說。
「院長媽媽想問,春節你打算怎麼排班?」
陸晨放下筷子。
「我輪到初三值班,除夕和初一都能過去。」
「她準備包餃子。」
「那我要早點去幫忙。」
「這次不許只負責把餃子排成手術器械的樣子。」
「我可以負責擀皮。」
沈小檸想了想。
「上次你擀的皮,大小差了快一倍。」
「今年可以進步。」
「有信心?」
「可以練。」
她笑起來。
窗外雨夾雪還在下。
店裡很暖和。
這個晚上,陸晨沒有接到必須由他處理的電話。
幾天後,省際協作項目收到一份外部審計建議。
審計人員認為,平台投入不小,應該建立一項容易展示的指標。
比如「危重患者轉運成功率百分之百」。
何中風看完,眉頭皺得很深。
「我們連危重定義和觀察周期都還在細化,他們先要百分之百。」
齊望山也不同意。
但審計方的壓力確實存在。
有人提出,可以只統計已經完成轉運的病例。
這樣結果自然會很好看。
陸晨聽到這裡,直接把筆放下。
「那些因為條件不具備、轉運失敗或者中途改變方案的人呢?」
會議室里沒人回答。
「如果他們不被算進去,指標就沒有反映我們最需要改的地方。」
審計代表沉默了一會兒。
「可不設清晰目標,外界怎麼判斷項目有效?」
「可以設,但要把分母說清楚。」
陸晨將過去幾個月的資料展示出來。
有效接收時間。
途中升級後的響應時間。
臨時改變接收地的次數。
患者到院後的治療銜接。
以及轉運取消後是否真正完成風險溝通。
這些指標不夠整齊。
但更接近患者經歷的過程。
齊望山接過話。
「項目不是為了讓報表看起來沒有失敗,而是為了讓失敗更早被發現。」
最終,審計方接受了調整方案。
一位年輕審計員會後單獨找到陸晨。
「我們以前看數字,確實很少問患者在路上經歷了什麼。」
「數字有用,但要知道它漏掉了誰。」
(還有更新耶)